杜克的到來引起了小隊成員的注意,那光頭壯漢二級巫師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微微頷首,便不再關注。
古板老者則稍微仔細地打量了杜克兩眼,尤其是在他手指上那枚並不起眼但質地非凡的空間戒指上停留了一瞬,同樣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其他三名一級巫師也看向他,精靈血統女子露出一絲善意的微笑,眼鏡男有些侷促地點頭,灰斗篷中年則依舊沉默。
「杜克?」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正是商會安排這次集合的聯絡人,一位商會的執事。
「人到齊了,傳送很快開始,過去後一切聽從暗月鎮凱斯主管的安排。祝各位任務順利,平安歸來。」
不久後,一名軍方人員前來引導他們這批次的人員前往傳送大廳。
巨大的傳送陣位於堡壘深處,符文在地面上閃爍著穩定的光芒,周圍有數名巫師在維持和校準能量。
「前往暗夜精靈位面,前哨站暗月鎮!人員依次進入傳送陣範圍,站定勿動!傳送過程中可能會有輕微眩暈和空間剝離感,屬正常現象!」塞維爾帝國軍方的那人大聲喊著。
杜克隨著小隊成員一起,踏入了那光芒流轉的傳送陣中心。
他最後看了一眼金流城傳送堡那冰冷的金屬穹頂,感受著腳下迅速升騰起的磅礴空間能量。
光芒驟然盛放,吞沒了一切景象和聲音。
熟悉的失重與拉扯感傳來,比以往任何一次使用傳送陣都要強烈得多。 現在這些傳送過程中的不適感對於杜克來說已經沒什麼影響了,他甚至還有閒心觀察四周,發現周圍似乎有無數光影和低沉的呼嘯飛速掠過。
當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來,光芒散去時,一股截然不同的、陰冷、潮濕、帶著濃郁植物氣息與淡淡腐朽味道的空氣瞬間湧入鼻腔。
杜克睜開眼。
頭頂,是永恆幽暗的、點綴著稀疏星辰和三輪不同色澤月亮的詭異天空。
這三輪月亮顏色各異,分別是銀白、淡紫、暗紅。
腳下,是鬆軟濕潤、覆蓋著厚厚苔蘚和落葉的泥土。
周圍,是高聳入雲、形態奇詭的參天古木,它們的枝葉在微弱的月光下投下斑駁陸離、仿佛活物般搖曳的影子。
遠處,隱約可見燈火的光芒和簡易建築的輪廓,那裡應該就是暗月鎮。
「歡迎來到暗夜精靈位面,暗月鎮前哨。」一個沉穩的男聲在前方響起。
杜克定睛看去,說話者正是凱斯主管。
他看起來四十許歲,面容精悍,穿著星穹商會標誌性的、但明顯更適合野外行動的暗銀色鑲邊作戰服,腰間配著短杖與數個鼓囊囊的藥劑皮囊,眼神銳利,透著幹練,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裝束的商會護衛。
「諸位,我是凱斯,負責本前哨的後勤與接引。請隨我來,先進入營地安頓。路上保持警惕,雖然這片區域已被清理過多次,但暗夜精靈位面的原住民無孔不入。」 凱斯言簡意賅,對小隊成員點了點頭,尤其是對那兩位二級巫師顯出適當的敬意,隨後便轉身引領隊伍前行。
腳下的土地鬆軟得仿佛能滲出水來,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落葉與苔蘚層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空氣濕度極高,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涼意和水汽。
頭頂的天空與周圍的環境裡,永恆的黑夜是主基調,但那並非純粹的黑。
三輪月亮,銀白如霜的蘇倫、淡紫朦朧的伊莉絲翠、以及暗紅如血的莎爾,高懸天際,以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沿著不同的軌跡運行著,將三種截然不同、卻又交織混合的月光灑向大地。
這使得森林並非伸手不見五指,而是籠罩在一片迷離、變幻、充滿層次感的幽光之中。
銀光清冷銳利,紫光柔和神秘,紅光則帶來一絲不祥的壓抑感。
月光透過層層疊疊、奇形怪狀的巨木枝葉,在地面投下不斷搖曳、仿佛擁有生命的怪異陰影。
周圍的樹木是杜克從未見過的品種。
它們異常高大,樹幹往往扭曲盤結,樹皮呈現深紫、墨綠或灰黑色,布滿苔蘚與發光的菌類。
許多樹木的枝葉並非綠色,而是暗紅、深紫或蒼白色,有些垂落著長長的、如同簾幕般的氣根,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更奇特的是,林間隨處可見大量散發微弱螢光的植物與真菌,有如同小燈籠般掛在枝頭的螢光漿果,有在地面鋪開成一片的、像星星點點的發光苔蘚,還有形態各異、緩緩吞吐著光霧的巨型蘑菇。 這些光源並非恆定,時而明亮,時而暗淡,仿佛在呼吸,與三輪月亮的輝光共同構成了這個黑暗世界詭異而淒迷的光譜。
空氣中除了濕腐氣,還瀰漫著淡淡的、甜膩又有些腥氣的花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遠古森林的沉寂威壓。
偶爾,極遠處會傳來一聲無法辨識的、悠長而空靈的嚎叫,或是翅膀掠過樹冠的沙沙聲。
隊伍在凱斯的帶領下沉默前行,除了腳步聲和輕微的呼吸聲,只有遠處營地隱約傳來的喧囂逐漸清晰。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穿過一片被刻意砍伐出的開闊地後,暗月鎮的輪廓終於完全展現在眼前。
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城鎮,更像一個功能齊全、戒備森嚴的軍事化前進基地。
最外圍是高達十米、由厚重原木與魔法金屬混合澆築的粗糙城牆,牆頭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矗立著散發幽藍光芒的警戒塔,塔頂的水晶不斷掃視著牆外的黑暗森林。
城牆之外,景象更為駭人。
目之所及,在專門清理出的空地上,密密麻麻、一望無際地駐紮著難以計數的奴隸生物軍團。
它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鋪陳開去,幾乎蔓延到森林邊緣。
空氣中瀰漫著這些軍團聚集所帶來的渾濁、野性與死亡的氣息,它們是帝國用來消耗、清掃和占領的廉價炮灰,也是這片被征服土地上最直觀的武力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