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體內部,月光能量如同星河般緩緩旋轉流淌,核心處的光點如同恆星般照耀。
整根柱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純淨能量波動,美得驚心動魄,也脆弱得仿佛一觸即潰。
地面塌陷得更厲害了,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深坑,坑底是斷裂的岩石、被強行扯斷的普通植物根須,以及失去了能量滋養後迅速灰敗的靈性土壤。
局部能量真空導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瘋狂湧入坑中。
那液態魔法金屬構成的碗,此刻正穩穩地承托在井水柱體的中段,流轉的符文不斷釋放出穩定和約束的力量,防止柱體因自身重量和能量不穩而崩散。
四根金屬臂承受著巨大的物理和能量雙重負荷,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但依舊在鍊金巫師的精準操控下,協同穩定地提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杜克操縱著思維樞核,不放過任何一絲能量流動的細節、任何一個符文變化的瞬間、任何一種力場配合的韻律。
這種整體抽離技術,顯然比哈爾情報中提到的標準流程更加高明,也更加複雜,對施法者的要求也很高。
終於,當那根長達十餘米、散發著柔和銀光的井水柱體,被完全提升出地面,其最底端徹底脫離深坑時,維卡眼中精光一閃。
承托著柱體的液態秘銀碗驟然向內收攏、變形,碗壁上的符文瘋狂閃爍,秘銀本身也開始流動、延展,如同一個活著的銀色繭殼,迅速將那根珍貴的井水柱體從頭到尾包裹起來。
一層、兩層、三層……直至形成一個長約十五米、直徑約三米的、密布著穩定與封印符文的銀白色梭形金屬密封艙。 就在密封艙徹底合攏、隔絕內外聯繫的剎那,維卡果斷切斷了穩定錨與井水柱體最後的主根連接。
「轟!」
失去了能量來源和外部約束,地面那個巨大的深坑發生了最後的、也是最猛烈的塌陷和能量回流爆炸,土石飛濺,煙塵瀰漫。
但那根承載著月亮井全部精華的密封艙,已經安安穩穩地懸浮在了半空中,由四根金屬臂牢牢固定,表面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滅,內部隱約可見那流動的銀光和核心的光點。
一口完整的一級月亮井,被整體抽取、封裝,周圍的巫師們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和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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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靜靜地看著那懸浮的銀色密封艙,心中波瀾起伏,他目睹了遠比預期更完整、更高級的月亮井抽取技術。
他如果是自己行動,肯定做不到這樣,沒有相應的設施、手段,是無法如此完整地剝離一口月亮井的。
但杜克也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他整理了一番整個過程的資料,自己如果用金屬黃沙來操作也可以實現類似的效果。
只是肯定沒辦法這麼完美地把一口月亮井剝離出來,但要實現相對比較粗糙的效果還是沒問題的。
伊莉絲翠之月的淡紫光華,如同最輕柔的紗幔,無聲地覆蓋著影歌峽谷東緣這片剛剛經歷過鐵與火洗禮的土地。
從高空俯瞰,景象對比鮮明,觸目驚心。
以原本四個暗夜精靈氏族聚居點為中心,向外輻射數里的範圍內,森林仿佛被一雙粗暴的巨手狠狠蹂躪過。 大片大片的焦黑色疤痕取代了原本鬱鬱蔥蔥的樹冠,那是烈焰風暴與爆炸法術留下的印記。
蜿蜒的溪流被屍體和坍塌的泥土阻塞,水色渾濁暗紅。
一道道奴隸軍團粗暴開闢出的、布滿車轍與腳印的泥濘道路,如同醜陋的傷疤,撕裂了森林原本神秘的肌理。
零星的火光仍在某些廢墟上燃燒,冒出滾滾濃煙,在紫色月光下扭曲上升,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
四個氏族的核心區域,如今已是面目全非。
霧歌、石根、夜露、暮葉,這些曾經在月光下低吟了數百年的名字,此刻大多只剩下斷壁殘垣、焦木碎瓦,以及被翻攪得一塌糊塗的土地。
唯有那些最為高大、生命力最頑強的古樹,雖然傷痕累累,卻依舊倔強地指向天空,仿佛在默默銘記著發生的一切。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個核心區中央,那新出現的、仿佛大地被剜去一塊的深邃坑洞。
坑洞邊緣散落著失去光澤的月長石碎片,坑內一片黑暗死寂,只有最微弱的、散逸的月光能量,如同遊魂般裊裊飄蕩,訴說著這裡曾經存在過的、與三輪月亮緊密相連的生命源泉——月亮井,已被連根拔走。
空氣中,血腥、焦臭、魔力殘留的刺鼻氣息久久不散,與森林固有的濕腐氣、以及伊莉絲翠月光帶來的淡淡芬芳詭異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戰地氣味。
在這片瘡痍之地上,活動著截然不同的兩種身影。
大部分奴隸生物,麻木地搬運著同類的屍體、收集著還算完整的武器甲冑、將一箱箱從廢墟中搜刮出的物資運往臨時集結點。 他們數量龐大,行動間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更多掠奪物的貪婪,嘈雜而混亂。
而這片土地曾經的主人,暗夜精靈們,他們的存在感以另一種方式瀰漫著。
視線所及的活著的精靈已經極少,要麼成了冰冷的屍體正被拖走,要麼成了戴著禁魔鐐銬、眼神空洞或燃燒著仇恨火焰的俘虜,被集中看管。
但他們的氣息無處不在。
那斷箭上精緻的羽毛紋飾,那破碎陶罐上優美的自然浮雕,那焦黑樹皮上刻畫的、如今已暗淡的月光符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精緻、古老、與森林和月光共生文明的驟然破碎。
伊莉絲翠的月光,依舊公平地灑在勝利者與失敗者、生者與死者的身上。
它見證了這場不對等的征服,也仿佛在用那不變的、溫柔的紫輝,試圖撫平這片森林新鮮而深重的創傷。
月光下的廢墟,有一種淒迷而殘酷的美感。
杜克跟隨著荊棘集群的零星隊伍,踏上了返回暗月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