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跟隨著前方的那人,在這茂密的樹林裡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小片空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噴泉,泉水清澈見底,有金色的小魚在其中遊動。
噴泉旁,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不知在看什麼。
杜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姑娘約莫八九歲的樣子,一頭淡金色的長髮,面容精緻得像瓷娃娃。
她似乎感覺到了杜克的目光,抬起頭來,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純淨、溫暖,像春天的陽光。
她站起身,從身邊的花籃里取出一朵雛菊,踮起腳尖,遞給杜克。
杜克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伸出手,接過那朵花。
小姑娘的笑容更深了,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跑進樹林深處,很快消失不見。
杜克低頭看著手中的雛菊,花瓣潔白,花蕊淡黃,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抬頭想道謝,但眼前已經空無一人。
「別停下。」
前方的嚮導傳來聲音,腳步沒有停。
杜克握緊那朵雛菊,加快腳步跟上。
他隱約覺得,那個小姑娘不簡單。
能在這個地方自由行走的,絕不可能是普通人。
但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牆。
那是一道爬滿了藤蔓的石牆,藤蔓很密,葉片翠綠,開著一些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
藤蔓覆蓋了整面牆,看不見後面的任何東西。
嚮導在牆前停下腳步。
他伸出手,撥開一片藤蔓。 藤蔓後面,露出一扇木門。
那門簡陋得有些過分,就是幾塊粗糙的木板拼湊而成,連漆都沒有刷,門縫裡甚至能看見外面透進來的光。
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小小的鐵環。
嚮導握住鐵環,輕輕一拉。
門開了,後面是一片柔和的光芒。
嚮導側身讓開。
「寶庫第一層,你有一個小時。」
杜克點點頭,邁步跨入那道光中。
當光芒散去,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長的通道中。
通道兩側是灰白色的石壁,沒有任何裝飾,每隔十步有一盞懸浮的永明燈,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
沒有想像中琳琅滿目的寶物。
只有一條通道,延伸到視野盡頭。 杜克微微皺眉,正要邁步向前,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那是某種若有若無的牽引,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從他胸口那枚鑰匙所在的位置延伸出去,指向通道深處。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鑰匙正在微微發熱。
這是來自於鑰匙的權限指引。
杜克不再猶豫,沿著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很長,腳步在石板上踏出清脆的迴響。
兩側的石壁上偶爾會出現一扇緊閉的門,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只有一個小小的符文圖案在緩慢流轉。
他試著靠近一扇門,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看清門上的細節。
那扇門在他眼中就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模糊不清,無法觸及。
他繼續向前。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第一個岔路口。
三條通道分別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個入口上方都標註著一個符號,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水滴,有的像一片葉子。 杜克看向那些符號,同樣模糊不清。
但胸口那枚鑰匙傳來的牽引,明確地指向中間那條通道。
他邁步走入。
一路上,他經過了更多岔路口,更多模糊不清的門。
有幾次他隱約感覺到門後有什麼強大的氣息在波動,那種感覺一閃而逝,等他凝神去感知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想起進門前的那個小姑娘,想起那道爬滿藤蔓的木門。
六環高塔的寶庫,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神秘。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的通道忽然開闊起來。
一個圓形的空間出現在他面前,直徑約五十米,穹頂高達三十米。
四周的牆壁上是一圈圈螺旋上升的格子,每一層都密密麻麻排列著數十個。
格子的材質像是某種半透明的晶體,裡面隱約能看見物品的輪廓,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而在這片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光球。 杜克站在入口處,目光掃過那些格子。
這一次,他能看清了。
每一個格子上都貼著標籤,標註著編號、名稱、屬性和簡要說明。
那些文字清晰可見,仿佛專門為他敞開。
他知道,這就是他有權限挑選的區域。
杜克深吸一口氣,走到最近的一排格子前。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標籤,仔細查看。
「火神之怒(單手斧):炎魔位面鍛造,附有火元素位面碎片,可召喚火焰巨人的虛影作戰。註:非巫師體系造物,需以血脈或鬥氣激活,精神力無法驅動。」
杜克的目光在那個格子裡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柄暗紅色的單手斧,斧身上流淌著岩漿般的紋路,隱隱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狂暴力量。
這東西來自於炎魔位面,還需要特殊的血脈或者鬥氣才能驅動,並不適合杜克。
他移開目光,看向下一個格子。 「星辰羅盤(導航儀):星界遊牧民族傳承之物,可定位方圓萬里內的空間坐標,能感知附近的時空波動。」
星界遊牧民族。
又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杜克沉默了幾息,開始意識到。
這裡不只是三級巫器區域,而是三級寶物區域。
巫器,只是其中一部分。
還有太多太多來自其他位面、其他文明的造物,以截然不同的原理運轉,卻同樣達到了三級級別的威力。
他想起了自己的黃沙水晶。
那塊一直放在他左臂、不知來歷的水晶,它吸收了無數魔法金屬,形成了獨一無二的金屬黃沙的東西。
這東西也並不是巫器,像是一種特殊環境下的天然產物,可能蘊含了某些特殊的規則進去。
星辰羅盤這東西有點類似於坐標耳環,只是效果遠遠不如坐標耳環,杜克也不需要。
他沿著格子繼續向前走。 「龍魂骨笛(樂器):古龍位面遺留,以龍骨製成,吹奏時可喚醒龍魂意志,短暫提升契約龍族的戰力。註:需有龍族契約方可使用。」
「虛空之眼(眼球):虛空生物遺骸,移植後可獲得看破一切精神干擾、洞察能量的能力。註:移植成功率約三成,失敗者精神力受損。」
「命運硬幣(硬幣):諸神位面產物,拋擲時可短暫改變極小範圍內的事件走向。註:每次使用需消耗十年生命,非特殊情況慎用。」
杜克看著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眉頭微微皺起。
挑選三級巫器的機會很難的,他需要找到一個足夠契合自身,又方便使用的東西出來。
他也看到了幾件純粹的巫師體系三級巫器,法杖、戒指、護符等。
每一件都散發著強大的能量波動,標籤上標註著各種增益效果。
但他沒有停下。
那些東西雖好,卻不是他想要的。
繞過一排高大的架子,前方忽然變得開闊。
這裡是一個小小的圓形區域,四周只有六個格子,孤零零地懸浮在半空。
每一個格子裡的物品都散發著獨特的氣息,有的熾烈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深邃如淵。 杜克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
第一個格子,是一柄銀白色的長劍,劍身上流淌著星辰般的光點。
「星痕(長劍):古奧術師遺物,可斬開空間。」
這把劍的介紹極其簡短,就只有斬開空間一個功能,看起來好像很簡單粗陋。
但杜克直覺認為這東西效果恐怕很不一般,其斬開空間的作用或許會超乎自己的想像。
只是這東西也不是目前的他需要的,用不上。
第二個格子,是一枚暗紅色的戒指,戒指表面鑲嵌著一顆血色寶石。
「血契之戒(戒指):血族聖物,佩戴一百年之後可將自身血脈轉化為血族始祖血脈,轉化之後戒指消失。」
杜克眉頭微挑,他並不清楚血族始祖血脈有多強大。
但是需要整整一百年時間,而且還是放在這裡的東西,這個血脈恐怕也不簡單。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還有這種轉化血脈的方式,與尋常血脈巫師的方式都不一樣。
杜克繼續查看其他幾個格子,其中一個甚至是成熟世界樹的樹枝,可以作為各種巫器煉製的絕佳材料。 他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沒有選擇這東西。
因為即使拿到了,短期內也無法對他提供什麼實質性的幫助,也帶不來自身實力的提升。
最後一個格子。
杜克走過去,目光落在那個格子裡。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小烏龜殼。
暗褐色的,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像是從某個老烏龜身上扒下來的。
和旁邊那些流光溢彩的器物相比,這東西簡直像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
「玄武殼(防具):某神秘位面的遠古神獸玄武幼體褪下的甲殼,以魔力等能量激活後,釋放玄武虛影籠罩自身。防禦能力極強,可硬抗三級規則級別攻擊。註:需持續消耗魔力維持虛影,消耗速度與承受攻擊強度成正比。」
杜克盯著那幾行字,思索著。
他自然是知道玄武的,前世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東西。
現在眼前這東西恐怕真就是傳說中的玄武的殼,屬於防禦型的寶物。
防禦極強,能硬抗三級規則攻擊。 需要持續消耗魔力,這對別人來說可能是負擔,但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他有大地源泉,有二級巫師之後從環境中持續恢復魔力的能力。
只要不是一次性需要消耗的魔力超過了體內的總量,那就能維持住。
自從來到中央群島,上過艾瑟琳的課程之後,杜克就見識到了三級巫師及以上的力量。
杜克有自信面對任何二級生命的進攻,即使打不過自己也能跑。
但是若有掌握了規則力量的三級生命出手,他也沒有什麼信心能活命。
他現在幾乎沒有太多手段可以應對這個層面的攻擊,這個烏龜殼正好填補了這方面的空白。
杜克伸出手,觸碰到那個格子。
一道光芒閃過,那隻小烏龜殼落入他掌心。
入手極沉,比看起來重百倍不止。
殼面冰涼,那些細密的紋路在指尖觸碰的瞬間微微發光,像是活過來一樣。
杜克握住它,注入一絲魔力。 烏龜殼微微顫動,然後猛地膨脹。
他趕緊收回魔力,烏龜殼又縮回巴掌大小。
杜克握緊那隻巴掌大的烏龜殼,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那些擺放著稀奇古怪器物的架子,穿過那片層層疊疊的格子區域。
當他走出那片三級寶物區域時,那股若有若無的牽引感再次出現了。
這次牽引感並不是從胸口那枚鑰匙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從通道的石壁中,從腳下的石板里,從頭頂的穹頂中,仿佛整個寶庫都在告訴他:往這邊走。
杜克順著那股牽引,穿過一條又一條通道。
來的時候走了很久,回去的路卻似乎短了許多。
也許是因為目標明確,也許是因為寶庫本身在引導他離開。
那些來時覺得漫長曲折的岔路口,此刻都變得清晰簡單。
每到一個分岔口,總有一股淡淡的精神力指向正確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那扇熟悉的木門。 簡陋的木板,粗糙的門框,門縫裡透著微光。
杜克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那個小小的鐵環。
他輕輕一拉,門開了。
門後不是那片爬滿藤蔓的石牆,而是一片海灘。
杜克站在門檻上,門框內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後是寶庫的石壁和永明燈,身前是無垠的海灘和天空。
腳下是細膩的白沙,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遠處是蔚藍的海面,波光粼粼,海浪一層一層湧上沙灘,發出輕柔的嘩啦聲。
天空是暖金色的,沒有太陽,卻有一種溫潤的光輝籠罩著一切。
海風輕拂,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動他的法袍。
那道爬滿藤蔓的石牆不見了,帶路的嚮導也不見了。
只有一片空曠的海灘,和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