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第一個踏入傳送陣，身影消失在藍光中。
萊昂第二個，埃德蒙第三個，其他三人緊隨其後。
杜克也隨之踏入傳送陣之中。
藍光吞沒視野，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腳下終於傳來堅實的觸感。
杜克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台上。
石台通體由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傳送符文，正在緩慢流轉。
四周是高大到不可思議的石柱，每一根都粗得需要十幾人合抱，頂端隱沒在迷霧中看不清。
空氣清新，帶著一種陌生的、類似於雨後森林的氣息。
隱約能聽見遠處有鳥鳴，但那種鳥鳴的調子和巫師位面的任何鳥類都不一樣。
「到了。」
薇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她站在石台邊緣，正抬頭望著什麼。 杜克走過去，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頭頂不是天空，而是一片無盡的樹冠。
那些樹太大了，大的樹幹直徑至少有數百米，樹冠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見頂端。
枝葉之間隱約能看見星星點點的光芒透下來，不知道是日光還是某種發光的苔蘚。
更遠的地方，有幾棵樹的樹幹粗得仿佛撐起了整個天空，目測直徑超過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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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之森大陸。」薇拉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古代妖精位面殘存的三塊大陸之一。我們現在的位置是巫師議會的固定據點，有四級巫師長期輪番駐守。」
杜克轉頭四顧。
石台所在的這片區域明顯經過人工改造，四周修建了幾座石質的建築。
有倉庫模樣的，有宿舍模樣的，還有一座明顯是防禦工事的塔樓。
塔樓頂端站著幾個穿著議會制服的人影，正朝他們這邊張望。
石台邊緣，一名穿著深藍色法袍的中年男巫正朝他們走來。
他的氣息內斂，但杜克只是稍微感知，就感到一股深不可測的壓迫感，那是四級巫師獨有的威壓。 「西海岸的？」中年男巫的目光掃過七人，在薇拉身上停留了一瞬，「黛爾的學生？」
薇拉微微欠身:「是的，閣下。」
中年男巫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隨手一揮，七道光芒飛入每個人胸前戴著的六環高塔徽章。
「這是你們在這邊的身份標識。」他說，「憑這個可以在據點免費補給基礎物資，也可以查詢傳送陣的使用時間。三個月後，必須從這裡傳送返回。」
他頓了頓。
「這個位面很大，很危險，什麼都可能遇上，自己小心。」
說完，他轉身離去，不再多看他們一眼。
薇拉等他走遠，才轉過身，看向眾人。
「現在說幾件事。」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嚴肅。
「第一，我們只有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後必須回到這裡，通過傳送陣返回巫師位面。別忘了，回去之後還有年度考核。」 萊昂點了點頭，埃德蒙和另外三個人也露出凝重的表情。
「第二，」薇拉頓了頓，「我昨天收到消息，奧德里奇也來了。」
杜克的眉梢微微動了動。
「黃金大陸的血色薔薇，奧德里奇·血金。」薇拉繼續說，「他比我們早一天進入，現在可能已經深入這個位面了，如果遇上……」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遇上，未必是好事。
「還有其他人嗎？」萊昂問。
薇拉搖了搖頭：「消息里只提到他，但黃金大陸那邊肯定不止他一個，應該也有其他人跟著。」
「遇上了也不一定打。」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三人中體型最壯碩的那個，杜克記得他在宴會上介紹過自己，叫馬庫斯，來自西海岸一個叫鐵岩堡的中型組織，專精土系防禦類法術，幻境之塔排名第十七。
「我們是來找機緣的，不是來找麻煩的。」馬庫斯說，「躲著走就行。」
另一個消瘦的男巫點了點頭，他叫塞爾曼，來自某個杜克沒記住名字的小組織，擅長偵測和潛行，排名第二十一。 「塞爾曼的感知能力在這裡很有用。」薇拉說，「到時候可以讓他探路。」
最後一個是個面容清秀的女巫，叫艾莉，來自和莉絲同一個組織灰燼之塔，擅長治療和輔助類法術，排名第五十三。
她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一名穿著議會制服的巫師早已在石台邊緣等候。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面容普通，氣息在二級左右，見到薇拉一行人過來，只是微微點頭，便轉身向前走去。
「跟我來。別掉隊。」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寒暄。
七人跟上他的步伐，沿著石台邊緣的一條小徑向前。
小徑由青灰色的石板鋪成，兩側是茂密的蕨類植物，葉片大得能蓋住一個人。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一棵巨樹的腳下。
那棵樹大得讓人窒息。
杜克仰頭望去，看不見頂。 樹幹粗得如同一座山，樹皮是深褐色的，每一道裂紋都深得能藏進去一個人。
樹根隆起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溝壑和坡地。
領路的巫師沒有停留，直接踏上樹幹上一道螺旋向上的天然紋路。
那是環繞樹幹的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樹皮上的一道略微平坦的褶皺。
寬的地方能容三四個人並行，窄的地方只能側身通過。
眾人跟在他身後，沿著樹幹盤旋而上。
一圈、兩圈、三圈。
不知走了多久，杜克向下望去，據點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隱沒在樹根處的迷霧裡。
向上望去，依然看不見頂，只有無盡的樹幹和偶爾從樹皮裂縫裡探出的巨大枝葉。
四周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他們自己的腳步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領路的巫師終於在一處樹洞前停下。
那是一個天然的樹洞，洞口約兩人高，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磨過。 洞口裡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淺。
「進去。」領路的巫師說。
他第一個邁入黑暗。
七人對視一眼，魚貫而入。
樹洞裡的黑暗只持續了幾秒。
走出十餘步後，前方隱約透來光亮。
等眼睛適應了光線變化，杜克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荒廢的花園裡。
花園很大，至少有兩個足球場大小，四周被高聳的樹牆環繞。
地面鋪著精美的彩色石磚，石磚上鐫刻著複雜的圖案。
那些圖案不像是符文，更像是某種裝飾性的花紋。
花園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噴泉。
噴泉早已枯竭。池底乾裂，長滿雜草。 噴泉中央的雕像是一群形態各異的生物，有的像長了翅膀的西瓜，有的像抱著果實的榴槤，還有幾個像串在一起的葡萄。
它們圍繞著噴泉中心的一棵石雕大樹，姿態各異，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古代妖精。
杜克在那座噴泉前駐足了一瞬，那些雕像刻得栩栩如生，每一張面孔上都帶著笑容，那種純粹、天真、毫無防備的笑容。
他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
領路的巫師已經穿過花園，走向對面的一片苗圃。
苗圃里的植物早已枯萎，只剩下一片乾枯的枝幹和藤蔓。
那些藤蔓爬滿了苗圃里的石柱和拱門，將原本規整的路徑變得錯綜複雜，如同一座天然的迷宮。
「跟緊，別走岔。」
領路巫師的聲音從前方飄來。
七人排成一列，跟在他身後，在迷宮般的苗圃中穿行。
左邊是枯萎的藤蔓，右邊是倒塌的石柱，頭頂是交織成網的枯枝。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灑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不知拐了多少個彎，不知穿過了多少道拱門，前方終於豁然開朗。
領路巫師站在一片雲霧前，停下腳步。
「出去就是原野之森。」他側過身，指了指那片雲霧，「我只能送到這裡。」
薇拉點了點頭，率先邁步走進雲霧。
七人魚貫而入。
穿過雲霧的瞬間，杜克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一片茫茫的白霧，什麼都看不清。
他低頭看向胸前的六環徽章，徽章微微發熱，一縷若有若無的感應從霧中傳來，指向據點的位置。
但那個位置，已經不在他剛才走出來的方向了。
入口，已經變了。
他收回目光，沒有再回頭。 走出雲霧，七人站在一片樹林裡。
四周很安靜。
那些樹依然巨大，但比據點附近的那些小了許多。
這裡的樹幹直徑只有幾十米，算是小樹了。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灑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杜克深吸一口氣，感覺渾身舒暢。
這裡的游離能量粒子濃度極高，隨便找塊地方都可以當作是黑帆內的冥想修行室了。
只能說古代妖精位面不愧是高等位面，和普通的中等位面、低等位面完全不同。
杜克也意識到，在這裡沒有受到位面意志的壓制，自身的魔力流轉極為流暢。
一般來說，非本位面的生靈的實力都是會受到一定影響的。
現在既然實力沒有受到影響，也說明古代妖精位面的位面意志大抵是死了。 「走吧。」薇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別放鬆警惕。」
七人排成鬆散的隊形，開始在樹林中穿行。
塞爾曼走在最前面，他的特殊感知能力全開，時刻注意著周圍的任何異常。
馬庫斯殿後，厚重的土元素氣息在他身周流轉，隨時準備撐起防禦。
艾莉走在隊伍中央，被保護在最安全的位置。
杜克走在薇拉身側偏後的位置，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那些巨樹依然遮天蔽日，樹幹上長滿了各種苔蘚和蕨類。
偶爾能看見一些奇怪的東西，比如掛在樹枝上的巨大繭狀物，或者從樹根處冒出的、散發著微光的蘑菇。
但那些東西都是死的，沒有生命氣息。
走了約莫兩個小時，前方終於出現了變化。
那不是樹，而是一片開闊地。
地面上鋪滿了某種藤蔓植物，葉片巨大，莖幹粗壯。 藤蔓之間開著一些橙黃色的花朵，花形奇特，像是某種瓜類的花。
「這東西……」
杜克微微皺眉，看向那片藤蔓。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藤蔓本身沒有任何生命波動。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隱約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流轉。
那種能量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是他感知能力極為敏銳，根本察覺不到。
「怎麼了？」薇拉問。
杜克沒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眾人後退。
就在這時，那些藤蔓動了。
無數藤蔓從地面驟然暴起，像一條條綠色的巨蟒朝他們撲來。
那些橙黃色的花朵同時張開，露出花蕊深處一圈圈細密的尖齒。
那不是花，是嘴。 但那些藤蔓的速度太慢了。
慢到在杜克眼裡，就像慢動作。
他甚至沒有抬手。
沙之守護自動觸發，幾縷沙流從袖口湧出，化作無數細小的沙刃，迎向那些撲來的藤蔓。
沙刃掠過，藤蔓應聲而斷。
斷口處流出粘稠的綠色汁液，那些汁液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更多的藤蔓湧來。
沙流在空中飛舞，將那些藤蔓一一斬斷。
斷落的藤蔓在地上掙扎扭動，片刻後才漸漸失去活力。
前後不到一秒，所有藤蔓全部被斬斷。
那些橙黃色的花朵掉落在地，花蕊里的尖齒還在不斷開合，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是不甘心就這樣失敗。
塞爾曼走上前，蹲下，用一根樹枝撥開那些斷藤。 他看了幾眼，站起身，表情有些古怪。
「是古代妖精。」他說。
眾人一愣。
「這些藤蔓，這朵花……」塞爾曼指了指那朵還在張合的花，「是一個整體，一個完整的生命。它的實力……」
他頓了頓。
「還不到一級。」
不到一級。
眾人面面相覷。
這就是曾經的高等位面原住民？那些體內蘊含生命精華、引來多個高等文明覬覦的古代妖精……
「不到一級的古代妖精，就是這個形態。」薇拉的聲音平靜，「資料里記載過，古代妖精需要實力達到一級之後，才會擁有人形形態。在此之前，它們就是純粹的植物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