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低頭看著那朵還在張合的花。
「它太弱了，弱到無法感知到我們的氣息遠超過它，所以才敢主動攻擊。」
杜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斷藤。
不到一級。
但曾經，它們當中誕生過足以支撐整個高等位面的強大存在。
只是位面意志一死，位面規則缺失，整個文明就這樣走向沒落。
古代妖精這個種族並沒有完全滅絕，只是已經很難誕生強大的個體了。
現如今的古代妖精位面里古代妖精數量還是不少的，只是這個位面的主人已經不是他們。
薇拉蹲下身子，從腰間取出一支細長的水晶試管。
她用一根銀質的小刀挑開一根較粗的斷藤，斷口處立刻湧出一股粘稠的綠色液體。
薇拉用精神力引導著那些綠色液體，將它們緩緩引入試管中。
綠色的光芒在水晶管內流轉，片刻後，試管底部積起了淺淺一層。 那液體泛著淡淡的螢光，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薇拉站起身，將試管封好，遞給杜克。
「生命精華。」她說，「雖然這隻古代妖精連一級都不到，體內的精華含量極少，對我們這種二級巫師幾乎沒有效果。但作為樣本研究，還是有價值的。」
杜克接過試管，對著陽光看了一眼。
那層綠色的液體微微晃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是你擊殺的，歸你。」薇拉補充道。
杜克沒有推辭，將試管收入空間戒指。
「走吧。」薇拉轉身，繼續向前。
杜克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斷藤，順手收了一些作為材料樣本，然後跟了上去。
身後，那朵花還在開合，細碎的咔嚓聲漸漸遠去。
……
五天的時間，在小心翼翼的跋涉中悄然流逝。 這五天裡，七人始終跟在薇拉身後，沿著她手中的一張地圖標註的路線前進。
那張地圖是巫師位面前人探索的成果，標註出了原野之森大陸西南部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
避開了一些已知的危險地帶，比如空間裂縫密集區、能量風暴頻髮帶、以及幾處被標記為極度危險的遠古戰場遺蹟。
路線雖然安全，但速度並不快。
薇拉很謹慎，每走一段就會先仔細探查前方，確認沒有異常後才繼續前進。
杜克走在薇拉身側偏後的位置，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這五天裡，他採集了不少東西。
有葉片能自動閉合的蕨類、幾株生長在腐木上的螢光蘑菇，還有一隻拳頭大小、長著六條腿的甲蟲等等。
其他人都在做類似的事情，古代妖精位面是一個高等位面，無論是普通的植物還是動物，都是具有研究價值的。
沒準就能從某種看似普通的材料里提取出具有價值的東西，這也是巫師們一向熱衷的事情。
第一天夜裡，當眾人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岩洞歇腳時，杜克試著冥想了一個小時。
結果不出所料，冥想效率的確遠高於巫師位面。 這也是高等位面得天獨厚的優勢，所有生命從起跑線開始就勝過了中等位面、低等位面的生命。
只是因為現在古代妖精位面的位面意志死亡，位面規則也缺失了一些，導致這裡的土著生命很難抵達很高的層次。
古代妖精文明本就在各種強大文明的聯合進攻下幾乎滅絕，後續還無法再誕生高層次的生命，整個位面的結局也就註定了，只會逐漸走向衰落。
以前幹掉古代妖精位面的那幾個強大文明早已經離去，他們對於只剩下一個空殼的位面沒有什麼興趣，他們看不上剩下的這點東西。
一般都是自身還不夠強大的文明才會到這裡來撿垃圾。
五天後，隊伍在一片稀疏的林間空地前停下腳步。
薇拉站在空地邊緣，低頭看著手裡的地圖，沉默了很久。
萊昂湊過去:「怎麼了？」
薇拉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那些依然無盡的巨樹。
「前面沒有了。」她說。
萊昂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地圖。」薇拉將地圖遞給萊昂，「前人探索的範圍，只到這裡。再往前，就是未知區域了。」 萊昂接過地圖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杜克也走過去看了一眼。
那張地圖上，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被標註為一個紅點，紅點以西、以南是大片已探索的區域，標註著各種符號——河流、山丘、遺蹟、危險地帶。
而紅點以東、以北，是一片空白。
「我們現在的位置，」薇拉指了指紅點，「是原野之森大陸的西南部。」
她頓了頓。
「這片大陸的面積，比巫師位面幾個大陸加起來還要大。」
眾人沉默了一瞬。
比巫師位面幾個大陸加起來還要大，這意味著，他們三個月的時間，只夠探索極小的一片區域。
薇拉將地圖收起來，目光掃過四周。
「天快黑了，先找地方紮營，明天再商量往哪走。」
塞爾曼很快在附近找到一處隱蔽的位置，那是一塊巨大的岩石下方，岩石傾斜著插入地面，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凹槽。 凹槽三面被岩石遮擋，只有一面開口，開口處還有幾株巨大的蕨類植物遮擋，易守難攻。
「就這裡。」薇拉點頭。
馬庫斯從空間戒指里取出幾套巫陣，開始在凹槽四周布置。
第一個是隱匿類巫陣，可以遮蔽半徑百米內的氣息和能量波動。
他將其埋在入口處的泥土下，激活後，一層若有若無的光幕緩緩升起，將整個凹槽籠罩其中。
第二個是預警類巫陣，可在半徑千米內布下警戒網。
他將陣盤固定在岩石頂部，激活後，一道無形的波動向四周擴散，消失在空氣中。
除此之外，薇拉也隨手丟出了幾套巫陣布置在四周，將此地的安全防護打造得密不透風。
艾莉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口大鍋，架在凹槽中央。
她又取出一堆乾柴，用火系法術點燃，在這裡不用擔心煙霧暴露位置，隱匿巫陣連氣味都能遮蔽。
薇拉從自己的空間戒指里拿出幾樣東西，洗淨的胡蘿蔔、土豆、一把不知名的乾菜。
萊昂貢獻了一包肉乾，埃德蒙掏出一袋鹽和幾樣調料，塞爾曼甚至拿出了一小瓶香料。 杜克看著他們忙活，沉默了一瞬，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大塊燻肉，那是他在中央群島買的。
艾莉接過燻肉，眼睛彎成月牙:「火岩獸的燻肉，這可是好東西！」
她把燻肉切成小塊，和那些蔬菜、肉乾一起扔進鍋里，加上清水，撒上調料。
不一會兒，鍋里就飄出了濃郁的香味。
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火光映在每一個人臉上，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七人圍著篝火坐下，手裡都捧著一隻木碗。碗裡是熱氣騰騰的肉湯，上面漂著油花和香料。
埃德蒙喝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真舒服……這幾天淨吃乾糧，嘴巴都快淡出鳥了。」
萊昂也點頭:「確實，這湯不錯，艾莉手藝可以。」
艾莉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喝湯。
薇拉喝了幾口湯，放下碗，從懷裡取出那張地圖，攤在面前的岩石上。
火光跳躍，將地圖上的線條照得忽明忽暗。
「商量一下明天的方向。」她說。 幾人湊過去，目光落在地圖上。
薇拉指了指紅點所在的位置：「我們現在在這裡，西南部。往西是來時的路，往回走沒意義，往北、往東、往南都是未知區域。」
「南邊呢？」埃德蒙問。
「南邊是一片沼澤。」薇拉說，「根據之前探索者的筆記，那片沼澤深處可能有古代妖精的遺蹟，但危險性極高，而且沼澤邊緣就有好幾處空間裂縫，不好走。」
眾人沉默。
「北邊呢？」萊昂問。
薇拉搖了搖頭:「北邊的信息更少，只知道再往北幾百里是一片丘陵，丘陵之後是什麼，沒人知道。」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東邊。
「東邊——」她頓了頓，「根據筆記里的一些零散記載，東邊曾經是古代妖精文明的核心區域之一。雖然過去很多年了，但那裡應該還有遺蹟留存。」
眾人對視一眼，商討一番後都決定往東走，杜克自然也沒有什麼意見。
現在信息量太少，往哪其實都差不多。
區別只在於，到底是明面上的危險還是暗地裡的危險而已。 篝火噼啪作響，湯的香味在空氣中瀰漫。
凹槽外，夜色深沉，那些巨樹的輪廓隱沒在黑暗中，只有偶爾幾點螢光從樹皮的裂縫裡透出，像是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
七天後。
隊伍已經向東深入了不短的距離。為了安全起見，薇拉始終控制著前進的速度。
每天只走八九個小時，其餘時間要麼休息，要麼在附近探索採集。
用她的話說：「我們不是來趕路的，是來找收穫的。走太快，錯過的東西可能比找到的還多。」
這七天裡，眾人又採集了不少東西。
杜克的空間戒指里多了幾十份植物樣本、幾塊疑似蘊含微弱能量的礦石。
其他人也有收穫，艾莉採到了一種能發光的苔蘚，據她說可以用來配製某種稀有的治療藥劑。
馬庫斯發現了一塊拳頭大小的金屬礦石，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入手極沉，他樂呵呵地收了起來。
萊昂和埃德蒙則合力抓住了一隻半人高的甲蟲，那東西的甲殼硬得驚人，萊昂砍了三劍才破開。 薇拉沒有採集任何東西。她只是偶爾在某個地點駐足，取出一個小本子記錄些什麼，然後繼續前進。
第七天的午後，隊伍在一片稀疏的林間停下休息。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灑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這裡的樹比之前小了許多，樹幹直徑只有十幾米，算是小樹了。
空氣依然清新，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眾人靠著樹根坐下，拿出乾糧和水補充體力。
杜克剛咬了一口乾糧，就看見塞爾曼從前方的樹叢里鑽了出來。
他的步伐比平時快，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一樣。
「有發現。」他壓低聲音說。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來。
薇拉上前一步：「什麼發現？」
塞爾曼走到她面前，抬手向東邊指了指:「往前大約兩公里，有一片開闊地，那裡大概率有古代妖精部族活動。」 眾人精神一振。
「什麼級別的？」薇拉問。
「一級。」塞爾曼說，「我觀察了一刻鐘，只看到一頭，它的形態是草莓。腦袋就是一顆大草莓，身上穿著某種植物編織的衣服，手裡還拿著一根法杖一樣的東西。」
草莓妖精。
眾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亮光。
一個一級的古代妖精，本身的價值並不算太高。
它體內的生命精華對二級巫師效果有限，屍體作為研究材料也算不上頂級。
但關鍵是如果那裡有一頭，就可能有一群。
一個古代妖精部落。
這個念頭在每個人心裡同時升起。
薇拉沉默了幾息，目光掃過眾人。
「一個古代妖精部落的價值，不用我多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生命精華、研究材料、奴隸貿易等，隨便哪一樣都值得出手。」 萊昂舔了舔嘴唇：「幹了。」
埃德蒙也點頭：「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
眾人都沒什麼意見，一個古代妖精部族代表的價值是毋庸置疑的，他們自然都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杜克已經站起身，拍掉了手上的乾糧碎屑。
「去看看再說。」他說，「還是需要先獲取足夠的情報，探明是否真的有古代妖精部族存在，以及該部族的頂端戰力是什麼水平。」
薇拉點頭贊同杜克的意見：「沒錯，謹慎點好。」
她看向塞爾曼：「帶路，我們從側面繞過去，先觀察清楚再動手。」
塞爾曼點了點頭，轉身鑽進了樹叢。
七人立刻跟上，腳步聲被鬆軟的腐殖土吞沒，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原野之森東南部的一片開闊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