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一片被巨樹環繞的谷地,地勢平坦,溪流蜿蜒。
谷地里錯落分布著數十座用藤蔓和巨葉搭建的棚屋,棚屋之間是小徑和空地,偶爾有幾隻巴掌大小的螢光蝴蝶翩然飛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香,那是成熟果實的氣息。
草莓妖精部落。
此刻正值午後,大部分族人都躲在棚屋裡躲避一天中最熱的時段。
只有幾個年輕的妖精在溪邊打水,偶爾發出低低的交談聲,像是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部落中央最大的棚屋裡走出。
那是一隻草莓妖精,但和普通的族人不同。
他身材更高,幾乎達到兩米,身上的皮膚呈現出深紅色的光澤,那些細小的籽粒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穿著一件由某種柔軟藤蔓編織的長袍,長袍邊緣綴著幾片翠綠的嫩葉。
手中握著一根比他還要高的法杖,法杖通體由某種暗紅色的木料製成,頂端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翠綠晶石。
這是紅冠,草莓部落的族長,二級巔峰生命。 紅冠沿著部落中央的小徑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用目光掃過那些棚屋和空地。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巡視,又像是散步。
幾個在溪邊打水的年輕族人看見他,立刻站直身體,向他微微躬身。
紅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繼續向前走。
他走到部落邊緣,在一棵巨大的蕨類植物旁停下腳步。
從這裡望去,可以看見部落的全貌。
幾十座棚屋錯落有致地分布著,每一座棚屋門口都晾曬著一些東西。
有乾枯的草藥,有編織到一半的藤筐,有不知名的果實切片。
幾個年老的族人坐在自家棚屋的陰影里,用乾枯的手指編織著什麼。
更遠的地方,三個年輕族人正在空地上練習法術,他們揮舞著各自的法杖,召喚出幾根藤蔓在空中舞動,偶爾有細小的火花從法杖頂端迸出,那是法術還不熟練的跡象。
紅冠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草莓部落已經在這裡繁衍生息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的曾祖父是族長,祖父是族長,父親也是族長。
傳到他手裡時,部落還有將近三百族人。
而現在,只剩下一百出頭。
原因他很清楚,資源越來越少,外面的威脅卻越來越多。
那些從其他位面來的外來者,這些年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原野之森。
他們獵殺族人,掠奪生命精華,把那些被抓走的族人當成貨物一樣販賣。
紅冠握緊了法杖。
他知道自己保護不了所有人,他只是二級巔峰,而那些外來者當中,有三級,甚至可能更高的存在。
但他必須保護這個部落。
這是他的責任。
「族長。」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紅冠轉過身,看見三個身影正朝他走來。
那是部落的三位長老,青藤、綠葉、花蒂。
他們都是二級,雖然不如他,但也是部落的支柱。
青藤走在最前面,他是一株藤蔓類妖精,身形瘦長,皮膚是深綠色,臉上布滿細密的皺紋。
他的法杖是一截彎曲的老藤,杖身上長著幾片枯黃的葉子。
原本青藤也有屬於自己的部落,可惜後來不幸遭遇外來者,整個部族都被滅了。
他只能倉皇逃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人一個個倒下、一個個被抓走。
後來來到了草莓部落,收到了來自紅冠的邀請,才在這裡待了下來,擔任長老職責。
青藤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東南邊的迷霧又擴散了。」
紅冠的眉頭微微皺起。
迷霧,那是當年大戰留下的東西。
它從遠古戰場的方向飄來,這些年一直在緩慢擴散。 迷霧所到之處,植物枯萎,動物逃離,連土地都會變成死灰色。
「擴散了多少?」他問。
「大概……三公里。」青藤說,「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二十年,迷霧就會蔓延到我們的狩獵區。」
二十年。
紅冠沉默了很久。
二十年,聽起來很長。
但對於活了數百年的他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我知道了。」他最終說。
青藤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另外兩位長老也向他點點頭,各自返回自己的棚屋。
紅冠繼續站在原地,望著部落的方向。
夕陽開始西斜,金色的光芒灑在那些藤蔓和巨葉編織的棚屋上,將一切都染成溫暖的橙紅色。 孩子們的嬉笑聲從某個角落傳來,脆生生的,像風吹過風鈴。
……
兩天後,杜克七人重新在距離草莓部落三公里外的一處岩縫中匯合。
他們這兩天時間並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在收集關於這個古代妖精部族的一切情報信息。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原野之森的夜晚來得很快,陽光一旦被巨樹的枝葉遮擋,黑暗就會在短短一刻鐘內籠罩一切。
但此刻天際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光,勉強能看清彼此的面孔。
塞爾曼是最後一個回來的,他從陰影中鑽出,氣息微微有些急促,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摸清楚了。」他壓低聲音說,蹲下身子,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眾人圍攏過去。
塞爾曼的手很快,幾條簡單的線條就勾勒出草莓部落的地形。
一條溪流從北向南流過,部落分布在溪流東側的開闊地上,他用小石子標註出關鍵位置。
「部落中央最大的那座棚屋,是族長的住所。二級巔峰,男性,手上拿著一把木系法杖,應該是部族裡實力最強的。」 他又在周圍點了三個小石子。
「東側、南側、西側各有一座稍小的棚屋,是三位長老的住所。都是二級,一男兩女,具體能力不明。」
他頓了頓,又在棚屋之間畫了一些小點。
「一級族人,大約六十到七十個,分布在部落各處。實力一般,但數量多,如果一擁而上會比較麻煩。」
薇拉盯著那張簡易地圖,沉默了幾息。
「防衛力量呢?」
塞爾曼指了指部落邊緣幾個位置:「這裡有巡邏的,每隔一個小時換一班。但都是低級妖精,警覺性不高。天黑之後會減少到只剩兩班,凌晨會全部撤回去。」
他抬起頭,看向薇拉:「今晚就可以動手。」
薇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其他人。
萊昂第一個表態:「可以,二級巔峰交給我,我能拖住。」
薇拉搖頭:「族長我來,你對付長老。」
萊昂愣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被薇拉的目光制止了。 眾人很快開始分工,萊昂和埃德蒙、杜克主要負責應對那三位長老,其他三人負責防止部族的人跑太多出去。
杜克盯著那張簡易地圖,思索道:
「我可以困住整個部落。」
他看了下部族的整體地形,只需要操縱黃沙就能圍困住整個部族的幾個出口,接下來就是瓮中捉鱉了。
至於那四個二級生命,眾人也就對二級巔峰的族長有些忌憚,其他三個長老都沒有被他們放在眼裡。
畢竟在場的這七個人可都不是普通二級巫師,即使在巫師位面也是二級之中的佼佼者。
即使實力層次比這些古代妖精低一些,也是有自信能勝過對方的。
杜克等人很快商議好行動的具體細節,接下來就是等待夜幕降臨了。
遠處,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光終於消失在樹冠之後。
……
夜幕降臨,原野之森的夜晚終於完全籠罩了這片大地。
巨樹的枝葉遮住了絕大部分星光,只有零星幾點螢光從樹幹的裂縫中透出,勉強勾勒出部落的輪廓。 棚屋之間的小徑空蕩蕩的,白天還在嬉戲的孩子們早已被各自的父母帶回屋內。
偶爾有巡夜的低級妖精走過,腳步聲很輕,生怕驚擾了族人的睡眠。
中央最大的棚屋裡,紅冠沒有睡。
他坐在一張用藤蔓編織的矮榻上,法杖橫放在膝頭,眉頭緊鎖。
矮榻旁的木台上燃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燈芯是用某種植物的纖維捻成的,燃燒時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說不清為什麼,但今晚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像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盯著這裡。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二十年前。
那之後第三天,一支外來者的隊伍襲擊了北邊的漿果部落,整個部落被屠戮殆盡,沒有一個活口。
紅冠握緊了法杖。
或許是錯覺,他這樣告訴自己。 但心緒怎麼也平復不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棚屋門口,掀開用藤蔓編織的門帘,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部落里一片寂靜,只有遠處的溪流傳來若有若無的水聲。
幾個巡夜的低級妖精正從東邊走過,為首的那個朝他這邊看了一眼,微微躬身,然後繼續向前。
一切如常。
紅冠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回屋,他的動作突然僵住。
一種本能的警覺在瞬間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部落四周的黑暗。
下一秒,整個天地都在顫抖。
轟——!!
大地劇烈震顫,無數暗金色的沙流從四面八方沖天而起。
那些沙流像是從地底深處湧出的巨浪,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上攀升,在短短几秒之內就形成了一圈高達數十米的沙牆,將整個部落圍得水泄不通。 沙牆頂端還在不斷向上生長,邊緣向內彎曲,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正在緩緩合攏。
紅冠的心臟猛地收緊。
「敵襲——!!!」
他的怒吼在夜空中炸開。
棚屋裡瞬間沸騰起來。
無數身影從各自的住處衝出,有人還來不及穿好衣服,有人手裡抓著法杖,有人驚恐地四處張望。
孩子們的哭喊聲、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交織在一起,整個部落亂成一團。
三位長老的身影幾乎同時從各自棚屋中衝出。
青藤的臉色鐵青,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四周的沙牆:「這是……土系法術!」
綠葉緊緊握著法杖,身體微微顫抖:「是誰?!是誰!」
花蒂沒有說話,但她已經舉起法杖,周身開始浮現出淡綠色的光芒。
紅冠沒有理會他們。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沙牆,太高了,太厚了。 以普通族人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翻越。
「所有人不要亂動!」他沉聲喝道,「聚攏在一起,不要分散!」
他的聲音壓下了部族裡的混亂,那些驚恐的族人下意識地向中央聚攏。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從夜空中飄落。
薇拉。
她懸浮在半空中,背後的空間裡湧出無數粗大的荊棘。
那些荊棘是深紫色的,表面布滿尖銳的倒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在夜空中扭動、伸展,像一群剛剛甦醒的毒蛇。
紅冠的眼神一凜。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緊法杖,周身開始浮現出翠綠色的光芒。
但他還沒來得及出手,三道身影已經從部落的三個方向同時衝出。
萊昂撲向東側,銀白色的鬥氣在他身周燃燒,像一顆墜落的流星。
埃德蒙沖向東南,他的法杖頂端凝聚出一團耀眼的光芒。 杜克腳踩黃沙現身,目光已經鎖定了西側的青藤長老。
他抬起手,無數沙流從他身周湧出,化作數十道鋒利的沙刃,朝青藤長老激射而去。
青藤長老的臉色一變,舉起法杖,一面由藤蔓交織而成的盾牌瞬間在他身前成型。
遠處,薇拉和紅冠的戰鬥已經爆發。
那些紫色的荊棘像活物一樣瘋狂抽打,每一擊都帶著足以洞穿岩石的力量。
紅冠的法杖揮舞,無數藤蔓從地面破土而出,與那些荊棘纏鬥在一起。
整個部落,徹底陷入了混亂。
……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的更快。
杜克腳踩黃沙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環繞的暗金色沙流緩緩旋轉,像一道永不陷落的城牆。
在他身側,一根巨大的黃沙尖刺貫穿了青藤長老的身軀,將他掛在二十米高的空中。
這位二級長老的法杖已經斷成兩截,掉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裡面滿是不甘與困惑。
直到死,他都沒能碰到杜克一片衣角。
他召喚的藤蔓在黃沙面前不堪一擊,他引以為傲的纏繞術永遠追不上那個在沙流中穿梭的身影,他最後的搏命法術甚至連杜克的沙牆都沒能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