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每一滴水流都成了杜克身體的延伸,他的意識隨著河水一起奔湧向前。
水在地下溶洞中穿行,時而匯入深潭,時而衝下暗瀑,時而分成無數細流滲入岩縫。
杜克任由自己被水流裹挾,向著不可知的前方奔流。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光亮。
那是某種發光的苔蘚,暗河的盡頭,是一處懸崖。
水流從懸崖傾瀉而下,轟然墜入深不見底的峽谷。
杜克沒有猶豫,任由自己隨著瀑布墜落。
下墜的過程中,他再次轉化。
水元素形態在空氣中迅速變化,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霧氣,霧氣凝聚、收縮、變暗,暗元素化形態。
杜克化作一道陰影,融入懸崖的裂隙中。
他貼著岩壁向下流動,無聲無息,像夜色的延伸。
那些發光的苔蘚在他經過時微微閃爍。 陰影在岩壁上滑行,繞過凸起的岩石,穿過狹窄的裂縫,一路向下。
終於,他感知到了峽谷的底部。
一條河流在谷底蜿蜒,兩岸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月光透過層層枝葉灑下,在河面上鋪出一條銀色的光帶。
杜克的陰影從岩壁上脫離,飄向河面。
但他沒有落入水中。
在即將接觸河面的瞬間,那道陰影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那些光點比螢火蟲還要微弱,比月光還要縹緲。
它們隨風飄散,融入夜色,飛向四面八方。
沒有任何實體,沒有任何氣息。
它們在夜空中飄飛,速度極快,越過河流,越過森林,越過山丘,一直向前。
不知飄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孤山。 光點在山頂匯聚、凝實、重塑。
最後,杜克的身影從光芒中走出,落在一塊被月光照亮的岩石上。
杜克已經逃了足夠遠的距離,徹底甩掉了那個可怕的三級古代妖精。
他不知道其他人的情況如何,只能祝福其他人好運了。
巫師位面還沒有在古代妖精位面搭建起足夠的基礎設施,巫師印記在這裡是無法使用的。
這個位面太過遼闊、龐大,巫師位面在這裡也不過是一個小角色罷了。
對於這種情況,杜克也是有所預料的,一直保持著警惕。
他在第一時間就元素化跑路了,而薇拉也為他們爭取到了極為寶貴的逃生時間。
杜克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跑掉,但是既然選擇來到這裡,那就要有面對死亡的覺悟。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隨時都在變換。
休息了一刻鐘後,杜克站起身,開始判斷自己目前的位置。 他記得他們最初是從原野之森大陸西南部的據點出發,一路向東探索了十幾天,才到達草莓部落的位置。
之後他一路瘋狂逃竄,在地下暗河、峽谷和夜空中穿行了至少七八個小時,方向大致是東偏北。
杜克抬頭看向夜空,這裡的星空和巫師位面完全不同,但基本的方位規則還是相通的。
來之前就看過這裡的星象圖,就是為了關鍵時刻辨認方位。
他找到了幾顆較亮的星辰,大致判斷出北方。
他現在的位置,應該已經在原野之森大陸的中部偏東區域。
如果直接向西返回據點,很可能會和那個青色身影的追殺路線重合。
以三級強者的速度,即便他繞了遠路,對方也完全有可能在半路攔截。
不能直接向西。
杜克思索片刻,決定先向北走,繞一個大圈,然後再向西折返。
這樣雖然要多花一些時間,但安全得多。
杜克沒有猶豫太久,他最後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轉身向北,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來的幾天,杜克保持著極高的警惕。
白天,他大多以元素化形態移動,有時化作沙流在地下穿行,有時化作霧氣飄蕩在密林間,偶爾也會恢復人形快速趕路。
夜晚,他會找隱蔽的地方休息,恢復精神力。
這片區域比他們之前探索的地方更加原始。
巨樹更加粗壯,藤蔓更加茂密,空氣中游離的能量粒子濃度也更高。
杜克偶爾能感知到一些強大的氣息,有的甚至不弱於二級巔峰。
他都會遠遠繞開,絕不招惹。
第五天傍晚,他在一片山丘地帶發現了異常。
那是一個山谷,地勢相對平坦,被幾座低矮的山丘環繞。
谷地里錯落分布著數十座用巨大葉片和藤蔓搭建的棚屋,一條小溪從谷地中央流過。
杜克趴在一座山丘的頂端,化作一灘不起眼的沙礫,遠遠觀察著下方。
又一群古代妖精。 他仔細觀察了幾個小時,默默統計著。
二級的氣息有三個,兩個在部落中央那座最大的棚屋裡,另一個在東北角的一座棚屋,應該是輪流值守。
一級的氣息,大概四十到四十五個。
分散在各個棚屋中,偶爾有幾個在空地上走動。
從建築規模和活動規律來看,這個部族比草莓部落略大一些,但整體實力相差不大。
三個二級,四十幾個一級,沒有三級存在。
杜克偵查完畢之後,化作沙流,悄無聲息地滑下山丘,向谷地邊緣靠近。
谷地中的部落一片祥和,炊煙裊裊,偶爾有孩童的嬉笑聲傳來。
那些一級的古代妖精形態各異,有的像是成熟的漿果,有的像是帶葉的根莖,還有幾個身形修長的像是某種草本植物。
他們穿著簡陋的衣物,手持法杖,在棚屋間穿行。
杜克在山丘腳下的一塊巨岩後凝聚身形,目光掃過下方的部落。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座中等大小的山丘。 山體由堅硬的岩石構成,長滿茂密的植被,高度約有百米,體量足夠大。
杜克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二級禁忌法術,移山。
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掌心蔓延而出,如同一隻巨大的手掌,緊緊抓住了整座山丘。
山體開始顫抖。
起初只是輕微的震顫,岩石縫隙中簌簌落下碎石。
緊接著,顫抖加劇,那些生長了千百年的巨樹開始傾斜,根系從土中拔出,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部落中傳來驚呼。
那些古代妖精紛紛衝出棚屋,驚恐地望著頭頂正在緩緩升起的山丘。
「那是什麼?!」
「山……山在飛!」 「敵襲——!!」
三道強大的氣息從部落中央沖天而起,正是那三個二級。
他們飛身躍上半空,正好看見那座百米高的山丘脫離了地面,正在向部落方向緩緩移動。
其中一個身形高大的男性妖精怒吼一聲,舉起法杖,無數粗大的藤蔓從地面瘋狂生長,試圖托住山體。
另外兩個二級也同時出手,一個召喚出厚厚的木質屏障護住部落,另一個則凝聚出無數葉片飛刃,向山體斬去。
但山體太重了。
那些藤蔓剛一接觸山底就被壓得寸寸斷裂,木質屏障在山體面前如同紙糊,葉片飛刃斬在岩石上只留下淺淺的痕跡。
杜克站在遠處,右手猛然向下一壓。
山丘轟然墜落。
轟——!!!
天地都在震顫,山體砸在部落中央,將那片區域完全覆蓋。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無數棚屋被掀飛,碎石和斷木漫天飛舞。 煙塵升騰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煙塵中,三道身影狼狽地衝出。
三個二級都還活著,但狀態很不好。
為首那個高大男性渾身是血,左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召喚屏障的那個女性嘴角溢血,氣息萎靡。
第三個是個乾瘦的老者,半邊身子被碎石劃破,血流不止。
他們拼命托住山體那幾息,雖然讓大部分族人逃出了落點範圍,但自身承受了絕大部分衝擊力。
「所有人,快跑——!!」高大男性怒吼。
那些一級妖精如夢初醒,四散奔逃。
但下一刻,他們停下了腳步。
四周,暗金色的沙牆從地面升起,如同一圈牢籠,將整個谷地圍得水泄不通。
沙牆高達數十米,厚度驚人,頂端還不斷有沙流向下傾瀉,根本無處可攀。
「是誰——!!」高大男性咆哮著,目光掃向四周。 杜克從山丘廢墟後緩緩走出。
他周身環繞著暗金色的沙流,目光平靜,掃過那三個重傷的二級,又掃過那些驚恐的一級。
高大男性妖精眼中閃過一絲驚懼,隨即化為瘋狂:「你一個人?找死!」
他舉起法杖,剩下的力量瘋狂湧出,無數根須從地下破土而出,向杜克刺去。
杜克沒有動。
那些根須在距離他三尺的地方被沙牆擋住,寸寸斷裂。
與此同時,杜克抬起左手。
無數金屬黃沙從他體內湧出,在他身後凝聚、成形,一具具暗金色的沙之僕從接連誕生。
每一具都高達三米,手持沙刃等武器,眼眶中跳動著土黃色的火焰。
十個,五十個,一百個,兩百個,三百個……
短短几秒,三百具沙之僕從整齊列陣,如同地獄中爬出的軍團。
那些一級妖精的臉色徹底變了。 三百沙之僕從同時邁步,向那些一級妖精衝去。
喊殺聲、慘叫聲、法術碰撞聲瞬間爆發。
杜克沒有再看那邊,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三個二級身上。
高大男性妖精咬緊牙關:「一起上,殺了他!」
三人同時撲來。
高大男性妖精沖在最前,手中法杖揮舞,無數粗大的藤蔓從地下瘋狂生長,如同數十條巨蟒朝杜克纏繞而來。
那藤蔓上布滿尖刺,刺尖泛著幽藍色的光芒,明顯帶著劇毒。
那個受傷的女性妖精落在後方,雙手結印,周身浮現出數十片巨大的葉片。
那些葉片邊緣鋒利如刀,在空中急速旋轉,發出刺耳的破空聲,從側面朝杜克斬去。
乾瘦老者則繞到杜克身後,法杖重重一頓地面,杜克腳下的泥土驟然軟化,變成一片泥濘的沼澤,無數細小的根須從沼澤中伸出,試圖纏住他的雙腳。
三面夾擊,配合默契。
杜克沒有躲。 他的身體在藤蔓觸及的瞬間驟然崩解,化作無數暗金色的沙粒。
那些藤蔓撲了個空,相互纏繞成一團。葉片飛刃穿過沙霧,連一粒沙都沒能斬碎。沼澤中的根須瘋狂扭動,卻什麼也抓不到。
沙霧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杜克的身形出現在十米之外。
「什麼?!」高大男性瞳孔一縮。
他沒見過這種能力。
但他來不及多想,因為那些暗金色的沙粒已經朝他湧來。
杜克抬起右手,無數沙流從四面八方匯聚,化作數十根鋒利的沙矛,朝高大男性激射而去。
高大男性怒吼一聲,法杖橫掃,一道厚厚的木質屏障在他身前升起。
沙矛刺入屏障,木屑紛飛。
但那些沙矛在刺穿屏障後,竟然沒有消散,而是繼續向前,直取他的要害。
高大男性大驚,拼命閃避。
三根沙矛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在他身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飛濺。 「他的沙有問題!」他嘶聲喊道,「能吸收法術能量!」
另外兩人臉色一變。
剛才他們釋放的攻擊,確實有一部分能量在接觸到那些沙粒時消失了。
杜克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的身形再次崩解,化作漫天沙霧,朝那三人席捲而去。
沙霧中,無數細小的沙刃瘋狂旋轉,形成一個直徑數十米的死亡風暴。
女性妖精咬牙,拼盡全力撐起一道翠綠色的防護罩。
沙刃斬在防護罩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防護罩劇烈顫抖,表面開始出現裂紋。
「我撐不住了——!」她尖聲喊道。
話音剛落,防護罩轟然碎裂。
無數沙刃瞬間將她吞沒。 慘叫聲只持續了一息。
當沙霧散去時,地上只剩下一堆破碎的植物殘骸,和一灘正在滲入泥土的綠色液體。
杜克的身形從沙霧中走出,手中多了一團翠綠色的光芒,二級生命精華。
他收起精華,目光轉向另外兩人。
高大男性的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他轉身想跑,卻發現四周全是沙牆,無路可逃。
乾瘦老者已經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連法杖都握不住了。
「惡魔……」他喃喃道,「你是惡魔……」
杜克沒有理會。
他抬起手,沙流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