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光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青色,像一池盛夏的蓮葉,又像遠古森林深處最古老的綠意。
它劃破晨光,撕裂空氣,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生機的恐怖氣息,朝營地當頭斬下。
轟——!!!
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那些巨大的岩石被掀飛,那些粗壯的巨樹被攔腰斬斷,整個凹陷地瞬間被夷為平地。
泥土、碎石、斷木漫天飛舞,遮蔽了一切視線。
當煙塵稍稍散去時,七道身影從廢墟中踉蹌衝出。
每個人都灰頭土臉,不少人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傷口。
萊昂的鎧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埃德蒙半邊身子都是血,馬庫斯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撐起一道土牆,卻在刀光面前連一息都沒撐住。
艾莉死死咬著嘴唇,正在拼命給自己和其他人施展治療類法術。
薇拉站在最前面,身後那片荊棘空間已經展開,無數紫色的荊棘交織成一道厚厚的屏障。
但那些荊棘正在大片大片地枯萎,仿佛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生命力。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刀光襲來的方向。
晨光中,一個身影正緩緩走來。
青色的皮膚,墨綠色的長髮,手臂和脖頸處那幾片蓮葉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被刀光撕裂的大地上,卻沒有任何聲音。
腰間那柄長刀已經出鞘。
刀身是透明的,像一泓清水,又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刀刃上流淌著淡淡的青色光芒,那些光芒落在地上,地面的植物瞬間枯萎。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七道狼狽的身影。
最後,他看向薇拉。
「七個。」他輕聲說,「一個不少。」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沒有任何溫度。 薇拉等人呼吸都快停滯了,若不是有多重巫陣防護,剛剛那一刀就足以將他們七個人全部劈死。
而那些能夠防禦尋常三級進攻的巫陣,也在這一刀之下全部破碎。
眼前這個氣息恐怖的年輕古代妖精,要比尋常三級生命還要強得多。
青蓮沒有急著動手。
他提著那柄透明的長刀,一步一步向前走,步伐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腳下的斷枝碎葉在他走過時紛紛枯萎,仿佛連它們都不敢觸碰他的氣息。
他在距離眾人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那雙青色的眼睛掃過七張驚懼的面孔,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一瞬,最後落在薇拉身後那片還在枯萎的荊棘上。
「居然沒死。」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意外,像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那些法陣……挺有意思的。」他微微歪了歪頭,目光掃過地面上那些已經破碎的巫陣殘骸,「我見過不少外來者,你們布置的這種東西,倒是第一次見。能擋住我一刀,值得夸一句。」
萊昂握緊長劍,銀白色的鬥氣在身周瘋狂燃燒。 他想說什麼,卻被薇拉抬手制止。
青蓮沒有在意他的動作,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
「你們是不是很好奇,我怎麼找到你們的?」
他抬起手,輕輕觸碰身邊一株從廢墟中探出的嫩芽。
那嫩芽在他指尖微微顫動,像是見到了親人。
「這片森林裡的一切,都是我的眼睛。」青蓮輕聲說,「每一片葉子,每一根草,每一朵花。它們會告訴我,有陌生人來了,往哪個方向走了,藏在什麼地方。」
他收回手,看向那七個人。
「你們布置的那些東西,確實很厲害,我自己根本感知不到你們藏在那裡。」
他的嘴角又微微上揚。
「可惜,你們忘了,這裡是誰的家。」
薇拉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萊昂,帶著他們走。」 萊昂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我能拖住他一會兒。」薇拉的目光緊緊盯著二十步外那個悠閒的身影,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有辦法脫身。」
萊昂的拳頭攥得嘎嘣響:「不可能,我留下——」
「你留下只會礙事。」薇拉打斷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現在走,還能活幾個。再拖下去,全死在這裡。」
萊昂的臉漲得通紅,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青蓮看著他們,像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商量好了嗎?」他輕聲問,手中的長刀微微抬起,「我趕時間。」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那柄透明的長刀已經出現在薇拉頭頂。
快得不可思議。
薇拉甚至來不及反應,只來得及閉上眼睛,右手捏出一個古怪的手勢。
轟!!! 一道恐怖的氣息從她體內炸開。
那是一種古老、神秘的氣息,薇拉全身浮現出淡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她身後瘋狂匯聚、膨脹,最後撕裂了空間本身。
一道巨大的裂隙在天空中張開。
裂隙里,一棵巨樹緩緩降臨。
那棵樹太大了,大到無法形容。
它的樹幹粗得像一座山,樹冠遮天蔽日,落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方圓數里。
它的根須在空中垂落,每一根都比人的腰還粗。
大樹的葉片是深金色的,每一片葉子落下時,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燃燒的軌跡。
三級生命。
真正意義上的三級生命。
那棵巨樹降臨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威壓橫掃全場。
萊昂等人被震得連連後退,埃德蒙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連青蓮,也在那一瞬間停下了攻擊,後退了半步。
他抬起頭,望著那棵巨樹,青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有意思。」
他的聲音依然很輕,但語氣變了。
薇拉站在原地,全身被淡金色的光芒籠罩。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整個人搖搖欲墜。
但她還站著。
「走……」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現在……」
萊昂的眼睛通紅,他死死盯著薇拉的背影,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然後他轉身,一把拽起受傷的馬庫斯。
埃德蒙和艾莉踉蹌著跟上,塞爾曼拼命催動最後的感知能力探路。
杜克沒有猶豫。 他的身形在一瞬間崩解,化作無數暗金色的沙粒,融入腳下的大地。
土元素化,在這種時候,元素巫師逃生總是最為便捷的。
沙粒在地下深處瘋狂穿行,向著遠離戰場的方向遁去。
身後,那棵巨樹的枝葉開始顫動。
青蓮握緊了長刀。
那棵巨樹遮天蔽日,枝葉間垂落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道道燃燒的瀑布。
它的根須在大地深處瘋狂蔓延,每一條都比巨蟒更粗壯,每一次抽打都能讓地面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
青蓮抬起頭,望著這尊龐然大物,青色的眼睛裡無比冰冷。
他握緊長刀,身形拔地而起。
那一瞬間,天地間只剩下刀光。
青蓮的身影在巨樹周圍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道青色刀光斬出。
那些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樹根斬到樹冠,從樹幹斬到枝葉。 巨樹怒吼。
它的根須瘋狂抽打,它的枝葉燃燒成金色的火焰,它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向四周擴散。
方圓數里之內,地面塌陷,山石崩裂,空氣都在顫抖。
但那些刀光更快。
三秒之後,青蓮落回地面。
他站在一片廢墟中央,手中的長刀緩緩歸鞘。
「咔。」
刀身入鞘的輕響,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那棵巨樹從正中央裂開。
一道筆直的裂痕從樹冠貫穿到樹根,然後無數細密的裂紋向四周擴散。
巨樹劇烈顫抖,發出一聲不甘的轟鳴,最後轟然倒塌。
樹幹斷成兩截,枝葉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根須寸寸碎裂。 那些光點飄落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照亮了戰鬥留下的痕跡,深不見底的溝壑、崩塌的山石、扭曲的巨樹殘骸、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恐怖能量波動。
整個天地,破爛不堪。
青蓮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沒有亂。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裡,一道極淺的劃痕正緩緩癒合。
那是巨樹最後一擊留下的痕跡,也是這場戰鬥中他受到的唯一傷害。
青蓮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那個召喚巨樹的女人,已經不見了。
地上殘留著淡淡的血跡,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樹林邊緣,然後徹底消失。
青蓮走過去,蹲下,伸手觸碰那些血跡。
血跡里還殘留著那個女人的氣息。
但很快,那股氣息就變得若有若無,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抹去了。
「燃燒生命換來的力量。」青蓮站起身,望向遠處,「逃得倒快。」 他閉上眼睛,感知向四周擴散。
森林裡的植物在他面前低語,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個女人的氣息在這裡徹底消失,像是從未存在過。
另外六個人,五個人的氣息向著東邊逃竄,還有一個……
他睜開眼,望向腳下的地面。
地下深處,一道暗金色的沙流正在瘋狂穿行,向著完全不同的方向遁去。
青蓮抬起頭,望向東邊的方向。
那裡,五道氣息正在拼命逃竄,距離他已經越來越遠。
但對青蓮來說,這點距離也不過是毫釐之間。
他邁步向前。
一步,跨出數百米。
兩步,越過了崩塌的山丘。 三步,已經消失在廢墟盡頭。
風聲在他耳邊呼嘯,森林在他腳下倒退。
那些植物的低語在他經過時紛紛響起,告訴他前方那些逃竄者的位置。
前方,一道身影突然從樹林中衝出,攔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馬庫斯。
他的身上滿是傷痕,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落,顯然已經斷了。
但他還是站在那裡,雙手握著一柄巨大的石錘,錘身上鐫刻的土黃色符文正在瘋狂燃燒。
他自知自己受傷太重根本跑不掉,只會拖累萊昂他們,便主動留了下來。
「來吧——!!」馬庫斯怒吼,石錘高高舉起,渾身土元素氣息暴漲到極致。
話沒說完。
青蓮已經從他身邊走過。
一步,跨過他身側。 刀光,一閃而過。
人,沒有停下。
馬庫斯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站在原地,石錘還舉在半空,眼睛瞪得極大。
一道極細的血線從他脖頸處緩緩浮現,然後他的頭顱滑落,身體轟然倒地。
那些燃燒的土元素氣息瞬間潰散,化作點點光芒消失在空氣中。
青蓮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一個。」
他輕聲說,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
遠處。
萊昂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身後。
那聲怒吼……那是馬庫斯的聲音。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他的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但他沒有時間悲傷,甚至沒有時間回頭去看一眼。
因為那股恐怖的氣息,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
「分頭跑。」萊昂咬牙說,聲音低沉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只有一個人,分頭跑,至少能活幾個。」
艾莉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有哭出聲。
塞爾曼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東邊三十里外有片沼澤,那裡的氣息混亂,可以遮蔽感知。如果能逃到那裡……」
「別說了。」萊昂打斷他,「現在,跑。」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沖向右邊的密林。
銀白色的鬥氣在他身周瘋狂燃燒,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巨樹的陰影中。
四人,四個方向。
風吹過樹林,帶走了最後一絲人聲。 青蓮站在一片空地上,停下腳步。
他閉上眼睛,感知向四周擴散。
五道氣息,一道已經消失。
剩下的四道,正在朝著四個完全不同的方向狂奔。
青蓮隨意挑選了一個方向,然後一步踏出。
……
地下深處,一道暗金色的沙流依然在瘋狂穿行。
杜克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沙流穿過岩層,穿過土壤,穿過那些巨樹盤根錯節的根系。
他的意識分散在每一粒沙中,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前方傳來細微的水聲。
杜克的沙流一頓,隨即向那個方向涌去。 一條地下暗河。
河水冰涼,流速極快,在黑暗中發出轟鳴。
杜克的沙流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驟然崩解,無數沙粒融入水中,然後轉化為無數水滴融入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