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解決了奧德里奇後，走到薇拉身邊，查探薇拉的情況。
她的法袍被鮮血浸透，原本潔白的布料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緊緊貼在身上。
薇拉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眼睛已經睜開了，正在看著他。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盛著很多東西，有疲憊，有釋然，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種杜克讀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她看見了剛才那一幕，看見那頭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龍從雲層中墜落，看見奧德里奇的本體在空中翻滾，看見那道劍光斬落時噴涌的血霧。
薇拉也看見了杜克站在那面古老的、神秘的牆後面，毫髮無傷。
「你贏了，這裡沒有人能再給你帶來威脅了。」薇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葉子。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更淡、更輕的東西，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去吧，第三層只能有一個人活著出去。」
薇拉隨後抬起手，指尖觸碰胸前的六環徽章。
金色的光芒從徽章中湧出，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溫柔地包裹住她的身體。
她的身體在光芒中變得透明，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薇拉的眼睛在最後一刻還在看著杜克。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那些複雜的情緒終於沉澱下來，只剩下一種很純粹的、很乾淨的東西。
也許是認可，也許是祝福，也許是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感。
光芒吞沒了薇拉，她的身影消失在古戰場上。
薇拉選擇了主動放棄，被淘汰以後將直接傳送出這一次考核。
反正已經合格了，現在的她也不可能是杜克的對手，所以自己選擇了放棄。
杜克站起身，轉過身，望向戰場深處。
那裡還有人在戰鬥，還有人躲在暗處窺視，還有人幻想著成為最後那一個。
但那些人，已經不重要了。
杜克之前感受到的，還剩下能對他有威脅的人就是莫里斯。
但是這第三層裡面並沒有莫里斯的氣息，說明莫里斯根本就沒有進入這處遺蹟，還在外面。
莫里斯的氣息太過獨特，只要在這裡面就一定能讓人識別出來，辨識度極高。 他邁步向前。
這片古戰場並不算大，本就是一個類似於大型角斗場的地方，自然不會太過遼闊。
在杜克的感知中，那些人的位置就像黑夜中的燭火，清晰可見。
他的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了整片戰場，捕捉著每一個還在移動的生命氣息。
最先遇到的是兩個人，他們都穿著尋常的法袍，氣息不算弱，但在杜克面前，他們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杜克從沙流中凝聚出身形，站在他們面前。
那兩個人正在對峙，看見杜克的瞬間，臉色同時變得慘白。
他們見過剛才那一戰，見過那面擋住金色光柱的牆，見過那頭巨龍被斬落的頭顱。
他們知道，站在面前的這個人，不是他們能對抗的。
其中一個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觸碰了徽章，金色的光芒吞沒了他。
另一個猶豫了一瞬，看了看杜克，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法杖，最終也選擇了同樣的路。
兩道金色的光芒先後亮起，兩個人消失在戰場上。 他們都是來自於小勢力的巫師，很有自知之明。
當初踏入第三層也是想著搏一搏、渾水摸魚來的，也沒指望能留到最後。
他們見識到杜克那恐怖的實力之後，根本升不起一絲對抗的心思。
考場裡面雖然有保護機制，但是受傷那可都是實實在在的，沒有人會想無謂給自己添一身傷的，所以很自覺地選擇了退出。
杜克現身沒有第一時間動手，也是在給他們一個體面的機會。
現在的杜克明擺著就是要清場了，不自己離開那就只能被杜克送走了，沒必要遭罪。
杜克沒有停留，繼續向前。
接下來是三個抱團的巫師，他們來自同一個中小勢力，從第一層就結伴同行，一路殺到第三層。
他們看見杜克時，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杜克只是淡漠地看了他們一眼，沙流在他身周自動湧出。
這三人的法術連他的金屬黃沙的防禦都無法突破，更別說造成實質性的威脅了。
那三個人的臉色變了，他們想要再次施法，但杜克沒有給他們機會。 沙流從地面湧出，纏住他們的腳踝，將他們固定在原地。
沙流越纏越緊，他們的骨骼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第一個人撐不住了，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亮起，他被淘汰了。
第二個人緊接著也被淘汰，第三個人咬著牙，還想掙扎，但杜克的沙流已經纏上了他的脖頸。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的視野越來越模糊。
他趁著自己還清醒還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勢，操控精神力觸碰了徽章，金色的光芒吞沒了他。
三道金色的光芒先後亮起，三個人消失在戰場上。
杜克繼續向前，沿途他遇到了更多的人。
有的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遠遠地就觸發了徽章，自己離開了。
有的三兩成群，試圖聯合起來對抗他，但結局毫無意外，都是被杜克親手送走了。
杜克站在戰場中央，精神力最後一次向外擴散。
整片古戰場，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
鉛灰色的雲層緩緩散開，露出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天空。
那不是破碎之地的灰白天幕，而是一種深邃的、幽暗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過的深藍色。
雲層散盡，深藍色的天穹上浮現出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星星，但比星星更加明亮，像鑽石，但比鑽石更加璀璨。
那些光點緩緩匯聚，在他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光不刺眼，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白光從漩渦中垂落，落在地面上，凝成一道雲梯。
梯子不是實體，而是由光凝聚而成的，每一級台階都半透明，隱約能看見有細碎的光點在內部流轉。
杜克抬頭看了一眼那道雲梯，又看了一眼腳下這片被他清空的古戰場，沉默了一瞬，然後邁步踏上第一級台階。
腳踩上去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能量從腳底湧上來，順著他的腿蔓延到全身。
那能量很柔和，像是在安撫他疲憊的身體，又像是在確認他的身份。
沒有抗拒，沒有排斥，雲梯接納了他。 他一步一步向上走，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古戰場的灰白色天幕漸漸褪去，鉛灰色的雲層消散，那些破碎的兵器、乾枯的屍體、滿目瘡痍的大地，都在他腳下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虛空，沒有上下，沒有左右，只有那道雲梯和前方的白光。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功夫，也許是一個小時，雲梯終於到了盡頭。
杜克跨過最後一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陵寢，是一座真正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陵墓。
他站在一片開闊的石台上，石台由整塊青灰色的巨石雕成，表面光滑如鏡，能照出他的倒影。
石台四周矗立著十二根石柱，每一根都高聳入雲，柱身上鐫刻著複雜的浮雕——有戰鬥的場景，有祭祀的儀式，有星辰的運行圖，有山川河流的脈絡。
石台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墳墓。墳墓不是土堆，而是由一塊完整的巨石雕鑿而成，呈長方形，邊緣圓潤，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只有歲月的侵蝕留下的斑駁痕跡。
墳墓前立著一塊石碑，碑身約兩人高，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碑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和正門上的一樣古老，但這一次杜克不需要翻譯就能讀懂。
它們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識里，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吾名艾爾德隆，元素聖體開創者，六源歸一第一人。」
「吾生於創世之初，元素混沌，天地無序。吾自幼親和六系元素，地火水風光暗皆為我用，世人謂之異端，視之為怪物。吾獨行於世間，探索元素之秘，歷經千險，九死一生，終創元素聖體之法。」
「此秘法以元素淬鍊肉身，融各元素之力於一體，使肉身超越血脈，超越真身，超越世間一切凡俗之軀。吾以此法，縱橫位面，未嘗一敗。」
「然吾壽元將盡時，方知天地之大，吾之所成不過滄海一粟。吾窮盡一生，未能踏出那一步，此乃吾生平之憾。」
「今將元素聖體秘法留於此地，以待有緣人……」
杜克讀完這些留下的信息後，大概明白了。
這是一位來自於未知位面的強者的陵寢，此人生前實力未知，只說了沒有能踏出那一步，但這一步究竟是什麼並沒有留下相關信息。
艾爾德隆留下的元素聖體是一種極為特殊的煉體秘法，可以讓肉身極為強大，甚至比絕大部分血脈的真身都要強悍。
而且這種秘法誰都可以修煉，只要你能吸收游離的能量粒子，或者懂得如何運用這些元素能量，都能以此法強化自身的肉身。
區別只在於效果如何而已，杜克推測元素親和度越高，修行出的肉身就越強。
難怪巫師議會把這東西作為這裡的終極獎勵，只要是巫師都能用得上這玩意，元素巫師更適配而已。
石碑上的文字在他讀完最後一行的瞬間，開始發光。 那些黑色的字跡從碑身上浮起，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在空中旋轉、匯聚，最後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
杜克抬起手，光球落入他的掌心。
剎那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他的腦海，不是文字或語言，而是一種更直接的、像本能一樣的理解。
他的意識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面，每一幅都是一個修煉步驟，每一個步驟都有詳細的解說和注意事項。
杜克閉著眼睛，靜靜消化著那些湧入腦海的信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息，也許是一盞茶的功夫，他終於將所有的修煉步驟梳理清楚。
睜開眼時，掌心的光球已經暗淡了大半，只剩下最後一縷微弱的光芒，像是完成了使命，正在緩緩消散。
他看著那些光點從他指縫間流走，消失在空氣中。
杜克默默思考著，按照元素聖體的內容介紹，這種煉體秘法理論上可以將一切元素能量吸收入體內，修行到極致自身的身軀就能如同位面壁壘一般堅固，非極致力量難以造成絲毫損傷。
這裡說的位面壁壘可是高等位面的位面壁壘，但這只是理論上的，艾爾德隆也不一定修行到了這個層次。
元素聖體共分九階，每一階對應一個完整的生命層次。
一階的肉身強度，就相當於一級生命中那些以肉身強悍著稱的血脈生物。 二階相當於二級血脈生物，以此類推，九階對應的則是九級血脈生物的肉身強度。
與尋常巫師不同，元素聖體的修煉者不需要在精神力、魔力、肉身之間做取捨，而是將元素能量直接融入血肉骨骼，讓肉身本身成為最強大的武器。
在這一點上倒是和血脈巫師的路子類似，只不過血脈巫師是通過吸收強大血脈力量來讓自身擁有強大肉身的。
杜克得到了元素聖體的傳承之後，確定四周沒有什麼遺漏的，對著墓碑行禮之後才正式離開。
走出陵寢的廢墟時，灰白色的天光重新籠罩在他身上。
破碎之地的風一如既往地乾燥、灼熱，吹在臉上帶著細碎的沙礫。
遠處的天際線灰濛濛的，看不見任何活物的跡象。
考核已經接近尾聲，還留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不多了，那些還活著的，要麼躲在某個角落裡等待結束，要麼還在拼命尋找最後的資源點。
杜克正要向遠處走去，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廢墟陰影中，站著一個身影，正是莫里斯。
莫里斯一身灰撲撲的袍子，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那雙空洞的眼睛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