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站在他身後半步,看見杜克的眼神自然有些不善,但是奧德里奇在這裡,他也沒有說什麼。
杜克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奧德里奇轉過身,那雙淡金色的豎瞳盯著杜克,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像是一頭被逼到角落的野獸,在重新審視自己的獵物。
「杜克。」他的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奧德里奇。」杜克的語氣同樣平淡。
兩人對視了幾息,小徑旁的灌木叢中傳來幾聲蟲鳴,遠處的廊橋上偶爾有學員經過,但看見是奧德里奇後就遠遠地繞開了,生怕惹上麻煩。
奧德里奇在那座陵寢裡面輸給杜克的事情可是早就傳開了,杜克也成為了眾人眼裡越來越神秘的人物。
沒有人知道這個來自黑帆的小巫師是如何擊敗,具有黃金龍血脈的奧德里奇的。
很多人都對杜克充滿了好奇,只是他太過低調,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宿舍閉門不出。
這期間也有不少人發出邀請,但是杜克都以養傷為由推脫了,他並不想牽扯進那些複雜的人際、勢力關係之中。
血金家族只是巫師位面的龐大勢力之一,自然是有人和他們不對付的。 而擊敗奧德里奇的杜克自然也成為了他們拉攏的目標,畢竟杜克的存在本身,對於奧德里奇甚至血金家族來說就是一種恥辱了。
但杜克並沒有貿然接受那些看似很有誘惑力的邀請,加入類似於血金家族那樣的大勢力看似能找個大靠山,實際上卻潛藏著無窮的風險。
這種勢力鬥爭是最為危險、殘酷的,隨時都有可能成為上層人士博弈的犧牲品。
杜克已經有了加入六環高塔的機會,沒必要再去選擇加入這些複雜的勢力之中。
「你贏了。」奧德里奇先開口,「考核第三層,你贏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個笑容沒有任何溫度,充滿了冰冷。
「不過,你應該清楚,那一戰不是一對一。薇拉、艾德里安、還有那個穿鎧甲的……」
杜克沒有說話。
「我不否認你的實力。」奧德里奇繼續道,「能擋住我那一擊的,整個巫師位面的二級巫師里,屈指可數。但那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決。」
他向前邁了一步,那雙淡金色的豎瞳里燃燒著某種光芒。
「我這樣高貴的血脈,不允許我輸給你這樣的小人物,更不允許我輸在一場不公平的戰鬥里。血金家族的名聲,黃金龍血脈的尊嚴,我必須要親自拿回來!」
「天空競技場。」奧德里奇一字一句,「你和我,一對一。沒有別人,沒有陷阱,沒有干擾。就我們兩個。」 杜克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奧德里奇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然後開口說出一個字。
「不。」
奧德里奇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就是憤怒:「你說什麼!?」
杜克微笑道:「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玩什麼尊嚴的遊戲,我很忙的,謝謝。」
他說完直接繞開奧德里奇就走了,只留下奧德里奇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
這一場對決對於杜克來說毫無收益,不僅沒有收益,無論輸贏對他都不利。
杜克贏過奧德里奇一次就有信心再贏一次,關鍵是,若是再贏一次,恐怕會招來血金家族更強烈的報復。
至於故意認輸……他為什麼要認輸,贏了就是贏了,所以他才會說沒有時間陪奧德里奇玩這種遊戲。
奧德里奇死死地盯著杜克離去的背影,眼裡閃爍著別樣的神色。
他沉默了一會後,一聲不吭轉身就就走,安德烈緊隨其後。
……
六環高塔,頂層。 這裡沒有樓梯,沒有傳送陣,沒有任何凡人能夠抵達的途徑。
只有規則的力量才能觸及這片空間,那些對空間規則有了足夠深刻理解的巫師,才能將目光投向這裡。
阿爾伯特坐在一張簡樸的石椅上。
他看起來很老了。
不是那種腐朽的、行將就木的老,而是一種歷經無盡歲月後的、沉澱到極致的蒼古。
鬚髮皆白,白髮垂至腰際,鬍鬚長及胸口,每一根都像是用銀絲織成。
他的面容清瘦,皮膚上有細密的皺紋,但那雙眼睛沒有任何老態。
那是一雙看盡了位面興衰、看透了規則本質的眼睛。
它們不銳利,不深邃,不懾人,只是平靜地存在著,像一面無風的湖,倒映著整個天地。
阿爾伯特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紋路,連扣子都沒有,只是在腰間系了一根樸素的布帶。
如果他坐在街邊,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但他手裡拿著一本書。 那本書不大,約莫成人兩個手掌併攏的大小,封皮是某種杜克從未見過的材質。
那是是一種介於實體與能量之間的、流動著暗金色光芒的物質。
封面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圈圈細密的紋路,從中心向外擴散,像漣漪,像年輪,像某種永恆運轉的法則。
真理之書,世界級秘寶,整個巫師位面最珍貴的寶物之一。
阿爾伯特的右手搭在封面上,指尖有極淡的光芒在跳動。
不是他在催動真理之書,而是真理之書在向他傳遞信息。
每一秒,都有無數知識從巫師位面的各個角落匯聚而來,被真理之書收錄、整理、歸類。
那些知識中,有的是對現有理論的補充,有的是對古老傳承的驗證,有的是全新的發現,有的是無用的垃圾。
真理之書不會篩選,它只是收錄。
真正需要篩選的,是阿爾伯特。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瞳孔微微轉動,像在翻閱一本無形的書。
那些匯聚而來的知識,在他的意識中飛速流過,絕大部分他只看一眼就略過了。 不是它們不夠好,而是他活了太久,見過太多。
那些所謂的新發現,往往只是古人早已玩剩下的東西。
後他停下了。
他的手指在真理之書的封面上輕輕一點。
虛空中,一篇論文展開,白霧之森魔藥自動冥想特性的完整實現方案。
作者,杜克,黑帆,一級奧術師,二級巫師。
阿爾伯特讀得很慢。不是因為他讀不懂,而是因為他在品味。
這篇論文的每一個字都透露出一種氣質,不是天才的那種狂放,而是一種更樸素的東西,實用。
作者不在乎理論有多漂亮,不在乎體系有多宏大,他只想解決一個問題,用最簡單、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白霧之森……」阿爾伯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一級冥想輔助魔藥,很普通的東西。
但這套方案不普通。 自動冥想,藥效持續期間可自動進入冥想狀態,無需主動運轉冥想法,無需耗費精神力引導。
這意味著一個一級巫師,在戰鬥、趕路、甚至睡覺的時候,都能持續增長精神力。
阿爾伯特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精妙的法術模型,見過無數驚世駭俗的理論。
但那些東西,大多是天才們的炫技之作,普通人學不會,用不了。
而這套方案不一樣,它很實用,很親民,只要按步驟操作,就能成功。
「有意思的小傢伙。」阿爾伯特輕聲說。
他合上真理之書,那雙平靜如湖的眼睛望向遠方。
六環高塔的窗外,是整片中央群島的輪廓,是無盡的海域和天際線。
他坐在這裡看了不知多少歲月,以後還會繼續看下去。
杜克,阿爾伯特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小傢伙的名字。
阿爾伯特將真理之書放在膝上,閉上眼睛。 那些匯聚而來的知識繼續在他意識中流過,他繼續翻閱,繼續篩選,繼續等待下一個讓他停下的人。
窗外,天空之城的輝光從銀藍色轉為珍珠白,新的一天正在開始。
而這位老者,依然坐在那張簡樸的石椅上,仿佛從未動過。
……
半個月後。
杜克這半個月除了學習、冥想、泡圖書館外,就是進行元素聖體的修行。
從破碎之地帶回來的草藥,每一株都來歷不凡,但具體是什麼、有什麼用途、需要什麼樣的生長環境,他當時並不清楚。
翻閱了大量關於稀有植物、位面物種、古代藥草的典籍,終於將那十株草藥的身份一一查清。
除了認識的三株以外,剩下的七株,每一株都讓他感到驚訝。
那株水晶蓮花般的植株,名為星淚蓮,只生長在高等位面的星隕之地,據說是在流星墜落的地方才會出現,花期只有一夜,花瓣會在黎明前凋零,但如果在凋零前採摘並移植到生命能量充沛的環境中,可以存活下來。
那株通體漆黑的植物,名為暗影藤,與光屬性植物天生相剋,需要種植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土壤越貧瘠越好,越黑暗越茂盛。
那株結著發光果實的無葉莖稈,名為星辰果,果實蘊含精純的星辰之力,是煉製三級精神類魔藥的核心材料。 杜克按照查到的資料,將每一株草藥移植到了更合適的位置。
星淚蓮喜陰喜濕,他把它移到生命之泉上游一處常年被水霧籠罩的岩縫中。
暗影藤喜暗,他把它種在神庭邊緣一座小山的背陰面,那裡的土壤貧瘠,連雜草都不長。
星辰果需要充足的星光,他把它種在神庭中央的開闊地帶,讓它可以仰望模擬的星空。
其餘的草藥,他根據各自的特性,在生命之泉周圍選了不同的位置。
不過說到底,生命之泉本身就是最好的環境。
那些草藥無論種在哪裡,根系都會向泉水的方向延伸,汲取那股濃郁的生命能量。
杜克觀察了幾天,確認它們的長勢良好,才放下心來。
這天下午,杜克的奧術師徽章收到了來自奧術師協會的通知。
奧術師協會審核通知
成果名稱:白霧之森魔藥自動冥想特性的完整實現方案
審核結果:通過 奧術師積分:3000點
當前總積分:3330點
歷史總結分:3480點
當前等級:一級奧術師(可申請晉升二級)
這篇論文的分量,比杜克預想的還要重。
他知道自動冥想會引起關注,但沒想到奧術師協會會給這麼高的評價。
三千點,意味著那些評審委員認為,這套方案的價值遠超一篇普通論文。
晉升三級奧術師也就只需要一萬點奧術師積分,這一篇研究成果就直接給予了三千點奧術師積分,遠遠超出了杜克的預期。
奧術師徽章的光幕上還有一行小字,是奧術師協會的選項:是否將該成果列入公開名錄,供其他奧術師以積分查閱?
如果選是,任何奧術師只要支付足夠的積分,就能讀到他的論文,學習自動冥想的實現方案。
積分收入的一部分會歸他所有,主要是用於賺取奧術師積分的。
杜克自然不會這樣做,他的目的是賺錢,而不是賺取奧術師積分。 杜克沒有猶豫,直接選了否。
積分他以後還能賺,但自動冥想這個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來。
他需要的是魔石,大量的魔石,用來買能量井,用來修煉元素聖體。
奧術師積分雖然也能換資源,但那些資源大多是珍稀材料、高階知識,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奧術師協會除了名錄之外,還有另一條渠道,那就是《奧術師月報》。
每個月,協會會將當月通過審核的重要成果彙編成冊,通過月報發送到各大勢力、商會、家族的手中。
那些大勢力的高層,每個月都會翻閱這份月報,尋找有價值的技術和合作機會。
與其把論文鎖在名錄里等人來看,不如直接通過月報讓全巫師位面都知道。
消息傳得越快,來談合作的人就越多。
而且,奧術師協會還可以代辦一個發布會。
邀請各方勢力的代表到場,現場演示自動冥想的效果。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沒有什麼比親自見證更有說服力。 杜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尚早,去一趟奧術師協會總部完全來得及。
他站起身,整了整法袍,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