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站在舞台上，面對那四位評審委員。
四周的座位上，十幾雙眼睛注視著他。
有人在記錄，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調試儀器。
大廳里瀰漫著一種肅穆而緊張的氛圍，像是在進行一場重要的審判。
坐在正中央的那位五級奧術師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灰白，面容清瘦，戴著一副細框的水晶眼鏡。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法袍，法袍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領口那枚五級奧術師徽章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這就是六環高塔的五級巫師、五級奧術師，亞倫。
他正低頭翻閱一份文件，沒有看杜克。
亞倫左手邊的第一位四級奧術師是個中年女巫，面容端莊，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手冊。
她偶爾抬頭看杜克一眼，目光平靜，看不出情緒。
亞倫右手邊的第一位四級奧術師是個中年男巫，體型微胖，面色紅潤，正拿著一塊鍊金板在快速記錄什麼。
他的動作很快，但很穩，顯然經驗豐富。 最邊上的那位四級奧術師是個年輕一些的男巫，看起來三十出頭，面容英俊，但眼神很銳利。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正打量著杜克，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
大廳里安靜下來。
那位五級奧術師亞倫先生合上文件，抬起頭，看向杜克。
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任何壓迫感，但杜克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在短短几息之內，已經將他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杜克閣下。」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如果你準備好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杜克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的手在身側微微握緊，又鬆開。
評審會，開始了。
亞倫翻開面前的文件，那是杜克提交的論文摘要。
「請先介紹一下你的研究成果，簡明扼要一些。」
杜克清了清嗓子，他的聲音平穩，沒有緊張，沒有急促，像是在課堂上回答導師的問題。 「我提交的成果，是一套使白霧之森魔藥獲得自動冥想特性的完整實現方案。其核心原理在於煉製過程中的能量引導手法——通過對精神力波動的精細調控，在魔藥成型的瞬間，將一種特殊的能量結構固化在藥液之中。服用者攝入這種結構後，精神海會產生微弱的自主震盪，無需主動冥想，即可緩慢增長精神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位評審委員。
「這套方案已經經過多次驗證，所有實驗數據都在論文中有詳細記錄。目前，我已經成功煉製出數十批具有自動冥想效果的白霧之森，每一批的效果都穩定可重複。」
亞倫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低頭在文件上記錄了什麼。
他左手邊的中年女巫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杜克。
「你提到能量結構。」她的聲音不高，但語速很快，「請具體描述這種結構的形態和運作方式。」
杜克沒有猶豫。
「這種結構類似於一個微型的漩渦，由藥液中的游離能量粒子按照特定軌跡排列而成。它的運作方式——」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畫了一個螺旋，「服用者的精神力一旦接觸這個漩渦，就會被它帶動，開始緩慢旋轉。旋轉的過程中，精神力會從周圍環境中吸收游離能量粒子，將其轉化為自身的一部分。不需要服用者主動引導，漩渦本身就會持續運轉，直到藥效耗盡。」
中年女巫點了點頭，在手冊上記錄了幾筆，沒有再追問。
亞倫右手邊的中年男巫放下鍊金板，抬起頭。
他的面色紅潤，說話時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但問題並不輕鬆。
「你說這個方案可以穩定重複，但我注意到，論文中提到的能量引導手法，對精神力的精細操控要求極高。一個普通的一級巫師，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掌握這種手法？」 杜克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
「根據我的估算，一個精神力達標、有一定魔藥煉製經驗的一級巫師，按照論文中的步驟練習，大約需要一到三個月。具體的時長，取決於個人的天賦和練習強度。」
「一到三個月？」中年男巫的眉毛微微揚起，「你不覺得這個門檻太高了嗎？如果推廣到全位面，能有多少巫師願意花一到三個月去學一門新手法？」
「門檻確實不低。」杜克沒有迴避，「但自動冥想的價值，值得這一到三個月的投入。而且——」他頓了頓，「如果由專業的大規模煉藥機構來生產，普通巫師根本不需要自己煉製，直接購買成品就行。真正需要掌握這門手法的，只是少數的核心魔藥師。」
中年男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好，的確如此。」
最邊上的那位年輕男巫一直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目光銳利地盯著杜克。
等中年男巫笑完，他才緩緩開口。
「我還有一個問題。」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沉。「你論文中提到，自動冥想的效果可以持續八個小時。但很多一級巫師每天只需要冥想兩到三個小時，剩下的時間，自動冥想提供的增長，真的有意義嗎？還是說，這只是數字上的好看，實際效果微乎其微？」
杜克看著那雙銳利的眼睛，沒有迴避。
「一級巫師每天主動冥想兩到三個小時，這是常態。但一個一級巫師的一天有二十四個小時，剩下的二十一個小時，他們可能在戰鬥、趕路、吃飯、休息。這些時間裡，精神力是停滯的，甚至因為疲憊而有所損耗。自動冥想的作用，不是替代主動冥想，而是填補那些被浪費的時間碎片……」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位年輕評審的眼睛。 「這就是自動冥想的價值，不是讓天才更天才，而是讓普通人有機會追上天才的腳步。」
年輕男巫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提問，只是將交叉的雙手放下，在鍊金板上記錄了什麼。
……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是杜克經歷過的最漫長的四個小時。
評審委員們的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幾乎沒有間斷。
亞倫雖然自始至終沒有提問，但其他三位評審輪流發問，從不同角度、不同深度、不同領域對杜克進行全方位的質詢。
中年女巫的問題偏向理論基礎，她不斷追問能量引導手法的底層邏輯，為什麼是這種頻率而不是另一種，為什麼是這種能量結構而不是另一種。
杜克答得上來，但每答完一個，她就會追問更深一層，直到他觸及自己知識的邊界。
中年男巫的問題偏向實際應用，他問了很多關於煉製過程中變量控制的問題，溫度、時間、材料品質、精神力波動等等，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到極致。
有些問題杜克能答，有些問題他甚至沒有考慮過，只能如實回答這方面還沒有深入研究。
最讓杜克感到壓力的，是那位年輕的男巫。 他的問題跳躍性極強，往往從一個完全無關的領域切入，然後在杜克回答的過程中突然拐回自動冥想，測試他的知識是否真正融會貫通。
有一次，他從元素能量的本質突然跳到魔藥材料的活性閾值，又從活性閾值跳回能量引導手法的普適性。
杜克跟上了他的思路，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整個評審過程中，有無數次杜克被問到了完全陌生的領域。
那些問題涉及的知識面太廣了，有些甚至不是二級奧術師應該掌握的內容。
他只能如實回答「不清楚」「沒有接觸過」「這個方面我還沒有研究」。
每說一次「不知道」，他的心就往下沉一點。
四個小時下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在考驗他的極限。
亞倫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在文件上記錄幾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
當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大廳里安靜下來。
亞倫合上文件，抬起頭，看著杜克。 「我沒有問題了。」亞倫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評審會到此結束。」
杜克的心猛地一沉。
就這樣結束了？沒有當場宣布結果？
他感覺自己表現得並不好，很多問題答不上來，有些答案甚至說得磕磕絆絆。
杜克深吸一口氣，微微欠身，準備轉身離開。
「杜克閣下。」亞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杜克停下腳步，轉過身。
亞倫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種更淡、更輕的東西，像是認可，又像是期待。
「恭喜你，通過了。」
杜克愣了一下，但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再次微微欠身行禮，保持著基本的禮節。 「謝謝各位。」
他轉身走下舞台，沿著通道走出評審廳。
身後，那些工作人員還在忙碌地記錄、整理、歸檔。
大廳里恢復了安靜，只有腳步聲在穹頂下迴蕩。
他的步伐很穩，但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
四個小時，整整四個小時的煎熬，終於結束了。
他通過了，不管過程如何，結果是好的。
走出評審廳的大門，一個穿著灰色法袍的年輕工作人員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杜克閣下，請隨我來。」
杜克跟著他穿過走廊，走進另一間大廳。
這間大廳比評審廳小得多，但布置更加精緻。
牆壁上掛著歷代著名奧術師的畫像，每一幅畫像下方都鐫刻著他們的生平和成就。 大廳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石桌，桌上鋪著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枚嶄新的徽章。
那枚徽章的主體是深邃的藍寶石色，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中央是一本由秘銀勾勒的書籍，書頁微微翻開，仿佛正在閱讀。
書籍上方，兩顆由極細金線構成的微小星辰懸浮著，隨著光線的變化緩慢旋轉，像是在無聲地運行。
整個徽章沉甸甸的，透著一種冷冽的質感，讓人一握就知道這不是凡物。
「二級奧術師徽章。」工作人員輕聲說，「按照慣例，應該由一位高級奧術師為你頒發。亞倫閣下已經在路上了，請稍等片刻。」
杜克點了點頭，站在石桌前，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
一級奧術師徽章上只有一顆星，現在是兩顆。
每一顆星，都代表著他走過的路。
門口傳來腳步聲。
亞倫走了進來，他依然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法袍，領口的五級奧術師徽章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亞倫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枚徽章，轉向杜克。 「杜克閣下。」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恭喜你晉升二級奧術師。這枚徽章，代表的是知識，是責任，是探索未知的勇氣。書籍代表知識，星辰代表探索未知——願你永遠保持對知識的敬畏，對未知的好奇。」
他將徽章遞到杜克面前。
「謝謝亞倫閣下！」
杜克伸出雙手，接過徽章。
沉甸甸的，冰涼的，但握在手裡，卻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亞倫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一級到二級，是很多奧術師跨不過去的坎。你能跨過來，說明你有這個實力。但二級到三級，更難。希望你不要止步於此。」
杜克點頭。
「我會繼續努力。」
亞倫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大廳。
工作人員走過來，將一份證書遞給他，上面寫著他的名字、晉升日期、所屬勢力，以及二級奧術師的字樣。
杜克將證書收進空間戒指，走出六環高塔。 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
接下來的日子裡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這只是完成了其中一步而已。
杜克沒記錯的話，幾天後就是下個月的奧術師月報刊發的日期了，到時候自己的研究成果會隨著這份奧術師日報飛往巫師位面的每一個地方。
甚至會飛往巫師位面已經征服的不少位面里，那裡駐守、生活的巫師自然也是有訂購奧術師月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