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術師月報刊發的那天，西海岸正值午後。
巨岩商會的總部坐落在海港城最繁華的街區，一棟灰白色的石砌建築，外表低調，內部卻極盡奢華。
哈里森的辦公室在頂層，落地窗外是整片港口的景色，桅杆如林，帆影點點，遠處的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他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奧術師月報。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每期必讀，從不落下。
對他來說，了解最新的消息就是了解最新的商機，而商機，就是魔石。
奧術師月報被侍從送進來的時候，哈里森正在處理一份關於魔法礦石採購的合同。
他將合同推到一旁，接過那份薄薄的、卻分量不輕的報紙。
月報的封面是淡金色的，邊角印著奧術師協會的燙金徽記，徽記下方的日期顯示這是最新一期。
封面正中，一位穿著灰色法袍的老者正對著讀者侃侃而談，嘴唇翕動，手勢有力，似乎在闡述某個深奧的理論。
但報紙是無聲的，只有畫面在緩慢循環。
哈里森翻開封面。 報紙上的畫面立刻流動起來。
第一版是一位中年女巫在演示某種新型鍊金器具的操作方法，她的手指在器具上靈巧地跳動，器具內部有光芒在閃爍。
哈里森掃了一眼，快速翻過。
第二版是一位年輕男巫在講解法術模型的優化思路，他面前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三維模型，各種顏色的能量線在其中交織。
哈里森又翻過一頁。
他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目錄上快速掃過。
魔藥改良、法術模型優化、元素理論新探、鍊金術進展等等，每一期都是這些，大同小異。
他的手指搭在頁角，正要翻到下一版，目光忽然被一個標題吸引住了。
那是一篇關於魔藥的文章，標題下方有一位穿著白色法袍的女巫正在演示某種煉製過程。
她面前擺著一尊坩堝，雙手在坩堝上方緩緩移動，動作極其精微，像是在引導什麼無形的力量。
畫面循環播放，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樣的手勢。
哈里森停下翻頁的動作，將報紙放平，定睛去看那篇文章的標題。 《白霧之森魔藥自動冥想特性的完整實現方案》。
自動冥想。
他的眉毛微微揚起，手指在頁角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將茶杯放下，將那篇文章完全展開。那位女巫的手勢在畫面中重複了一遍又一遍，但哈里森的目光已經不在她身上了。
他快速閱讀著文章前面的摘要，目光一行一行地掃下去。
「服用者在藥效持續期間可自動進入冥想狀態，無需主動運轉冥想法，無需耗費精神力引導。」
哈里森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是商人，不是魔藥師。
但他見過太多魔藥，也賣過太多魔藥，深知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能讓一級巫師在戰鬥、趕路、甚至睡覺時都能持續增長精神力的魔藥。
這不是改良，而是顛覆。
現有的冥想輔助魔藥市場，會被這個東西徹底顛覆。 那些靠賣傳統冥想魔藥吃飯的商會，要麼轉型，要麼等死。
而誰先拿到這個技術的授權，誰就能搶占先機，吃下最大的那塊蛋糕。
他的目光移到文章末尾，落在署名上。
杜克，黑帆，二級巫師，二級奧術師。
他愣住了。
手指微微收緊，將報紙的頁角捏出一道褶皺。
哈里森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報紙上那位女巫已經完成了整整十遍煉製演示。
杜克，黑帆，他對這個名字再熟悉不過了。
巫師位面叫杜克的人不少，來自黑帆的杜克也許也有幾個。
但黑帆的杜克，同時又是二級巫師、二級奧術師的還能有誰。
哈里森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半尺，撞在身後的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理會，只是盯著那份報紙，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光芒。 激動，震驚，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那個年輕人，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自動冥想這種東西，怎麼會是二級巫師能研究出來的。
但他知道，這不是運氣，是實力。
那個年輕人從來都不是靠運氣走到今天的，這一點哈里森是十分清楚的。
他早在杜克只是一名巫師學徒的時候，就見識到了這個年輕人極為優秀的才華，更是親眼看著對方一步步走到了二級巫師這個層次。
哈里森動作很快，很快想好了一些內容，將這些信息檢查了幾遍後通過巫師印記發給了杜克。
現在這個年輕人不知不覺間身份地位都已經不同往日了，需要他更加認真、尊敬地對待了，用語措辭都極為謹慎。
他發出這些信息後，暫時還沒有得到杜克的回應，這也不能著急，需要慢慢等待。
隨後哈里森又給巨岩商會的高層發去信息，商討此事。
忙完這些事情後，哈里森才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海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窗外的海面上，一艘貨船正緩緩駛出港口，帆影在陽光下泛著白。 ……
弗洛倫斯大陸，月光森林深處。
這裡曾經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古老林地，巨樹參天，藤蔓纏繞，連陽光都很難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
現在，這裡依然是那片森林，但在重重巫陣的遮蔽下，多了一座巫師學院。
薇薇安小屋。
這是弗洛倫斯大陸唯一的巫師組織，由荊棘聖塔扶持、薇薇安主導建立。
學院占地廣闊，數十座石砌建築錯落分布在林間空地中，有教室、實驗室、宿舍、圖書館，還有一片專門用來種植魔藥材料的藥田。
學院的防護極其嚴密，外圍是數層大型巫陣，普通人走進森林深處只會迷失方向，永遠找不到入口。
就算是巫師，如果沒有指引，也會在巫陣中兜圈子，根本摸不到學院的門檻。
薇薇安的辦公室在學院最高處，一棟三層石樓的頂層。
窗外是整片月光森林的景色，樹冠如海，在風中起伏。
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奧術師月報。 薇薇安一直有定期閱讀月報的習慣，這不僅是她個人的興趣，也是作為學院院長的職責。
了解最新的學術動態，才能把握未來的發展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那篇關於自動冥想的文章上，讀得很慢，很仔細。
每一個字都沒有放過，每一個數據都在心裡反覆斟酌。
當她讀到文章末尾的署名時，她停下了。
杜克，黑帆，二級巫師，二級奧術師。
薇薇安放下月報，靠進椅背，望向窗外。
森林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鳥鳴聲從遠處傳來，一切都很安靜。
她想起那個在森林中和自己共患難的少年，想起那個在黑帆里埋頭苦修的年輕人，想起那些通過巫師印記傳來的信息——他在中央群島，他在六環高塔，他晉升二級奧術師了。
薇薇安一直都知道杜克很努力，也一直知道他終會走到很高的地方。
但自動冥想，這已經是足以影響整個巫師位面一級巫師格局的成果。
他的名字會被無數人記住，他的成果會被無數人使用，他的路會越走越寬，越走越遠。 薇薇安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枚一級奧術師徽章。
她也是在不久前才通過認證的，花了很大功夫，熬了很多夜。
她以為這已經很不錯了。
但現在，杜克已經是二級了。
這些信息其實她已經知曉了，拿到奧術師月報的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地閱讀，也是為了尋找杜克的那一篇文章。
杜克一直有和她保持聯繫，告知著她關於中央群島學習的經歷，只是省去了那些兇險的經歷而已。
薇薇安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苦澀，而是堅定。
她要更加努力，爭取不被甩得太后面。
薇薇安拿起羽毛筆，翻開桌上的筆記本，開始記錄今天的工作安排。
課程、實驗、學員管理、材料採購……每一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每一天都有新的挑戰。
但這就是她要走的路。
杜克有他的路，她也有她的。 兩條路，終會交匯。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
文章見刊後的第三天，整個巫師位面都知道了「自動冥想」這四個字。
《奧術師月報》的影響力遠比杜克預想的要大。
這份每月發行一次的刊物，不僅是巫師位面各大勢力、商會、家族必讀的權威信息來源，還會通過傳送陣送往巫師位面征服的每一個附屬位面。
那些駐守在異位面的巫師、開拓者、商隊，都會在月報刊發後的第一時間收到。
而這一期，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同一篇文章吸引住了。
白霧之森魔藥自動冥想特性的完整實現方案。
無數信件、魔法傳訊、巫師印記的聯絡請求，像雪片一樣飛向中央群島。
杜克這邊收到了各種各樣的信件、邀請，有來自商會的，有來自家族的，有來自其他勢力的，甚至還有一些他從未聽說過名字的組織。
他沒有一一回復，只是將所有聯絡請求暫時擱置，等待奧術師協會的安排。 奧術師協會總部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
文章見刊後的第五天，奧術師協會總部這邊發了一則簡短的通知：
「茲定於下月十五日，在中央群島第七區會議廳舉辦自動冥想成果演示會。
屆時，成果持有人杜克閣下將親臨現場，演示自動冥想魔藥的實際效果。
歡迎各方代表蒞臨觀摩，合作事宜，將在演示會後統一洽談。」
消息一出，各方勢力立刻行動起來。
這些外人的消息杜克可以置之不理，畢竟也回不過來，但是熟人的消息還是得回的。
第一個是哈里森，杜克與這位巨岩商會的管事相識多年，從他還是巫師學徒時就開始了合作。
戰爭之血的改良、各種魔藥的分成、一次次資源和情報的互通，哈里森從未虧待過他，他也從未讓哈里森失望過。
這份默契，值得他優先回應。
第二個是盧卡斯，黑帆第三軍團的這位二級巫師，從杜克踏入黑帆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關照他。
接引、任務、資源、情報等等，盧卡斯做事嚴謹，從不推諉，也從不邀功。 他分別給兩人發去了簡短的精神力信息。
內容大致相同，自動冥想的商業化方案，將採用分區授權的形式。
巫師位面按區域劃分，每個區域授權給一家合作夥伴。
西海岸的授權，會優先考慮黑帆和巨岩商會。
具體條款，演示會後面談。
杜克沒有把話說死，「優先考慮」不是「獨家鎖定」，留有餘地是談判的基本準則。
但他相信，哈里森和盧卡斯都能聽懂這四個字的分量。
哈里森的回信幾乎是立刻就來了。
洋洋灑灑一大篇，措辭激動卻不失分寸，先是一番祝賀，然後表示巨岩商會一定會拿出最大的誠意，最後還順帶提了一句——「海港城最好的餐廳已經訂好了位置，就等閣下歸來。」
盧卡斯的回覆則簡潔得多。
「收到，屆時面談。」
短短几個字，沒有多餘的客套，但杜克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一種沉穩的、不動聲色的欣慰。 盧卡斯就是這樣的人，從不多話，但每一句都算數。
杜克關閉光幕，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天色已近黃昏，天空之城的輝光從暖金色向銀藍色過渡，遠處的雪山被染成淡淡的玫瑰色。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演示會的流程又過了一遍。
會場布置、到場嘉賓、演示流程、問答環節、洽談安排，每一個細節都已經爛熟於心。
杜克心裡也已經有大概的想法了，西海岸的授權，就給黑帆和巨岩商會。
其他區域的授權，給那些實力雄厚、渠道完善的合作夥伴。
距離演示會還有些時間，杜克這幾天與奧術師協會總部那邊商討了不少細節，才終於是閒了一些。
剛閒下來，他的巫師印記就收到了來自於薇拉的信息。
「今晚七時，第七區宴會廳，薇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