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看了一眼,沒有多想。
薇拉召集的聚會,已經有很多次了。
西海岸的學員們偶爾聚在一起,聊聊近況,交換一下情報,算不上正式社交,更像是一種鬆散的小圈子。
他回了一個字:「好。」
傍晚七時,杜克準時推開宴會廳的門。
他按照薇拉給的房間號,推開門,這裡是一間不大的房間。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圓桌,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兩隻銀質燭台上跳動著細長的火焰。
兩副餐具,兩杯紅酒,一籃麵包,一盆湯,還有幾樣精緻的小菜。
燭光在銀器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溫暖的橘色光暈中。
和以前的聚會不同,這一次沒有其他人。
杜克的目光落在薇拉身上。
她今晚換了一身墨綠色的絲絨禮服,領口開得比平時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肩線。 禮服收腰,將她的身形勾勒得玲瓏有致,裙擺及膝,下面是一雙裹著黑色絲襪的修長小腿,腳上踩著一雙細跟的黑色高跟鞋。
薇拉的長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束成利落的馬尾,而是鬆散地披在肩上,幾縷髮絲垂落在耳邊,微微捲曲。
臉上化了淡妝,眉形比平時更柔和了一些,唇色是淡淡的玫瑰紅,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杜克從未見過她這樣打扮。
在課堂上,在戰鬥中,在西海岸的聚會上,薇拉永遠是一襲白色法袍,清冷、克制、拒人千里。
而此刻,她坐在燭光里,像是另一個人。
「就我們兩個?」杜克問。
薇拉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和她平時的清冷截然不同,像是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縫,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怎麼?難道就不能單獨請你吃飯?」
杜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比他平時的面無表情柔和了許多。 他走到圓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沒有碰酒杯,只是看著她。
薇拉也不在意,拿起湯勺,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湯。
「考核第三層的事,一直沒機會好好謝你。」她的聲音很輕,燭光在她眼睛裡跳動,「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傷勢會嚴重許多。」
杜克開口道:「你不也幫過我?」
薇拉輕輕笑了一下。
「那是兩碼事,你救了我的命。」她放下湯勺,端起酒杯,看著杜克,「這頓飯,算是正式感謝。雖然簡陋了點,但心意是真的。」
杜克端起酒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不用這麼客氣。」
兩人各自抿了一口,酒液入口醇厚,帶著一絲果香,是杜克在西海岸宴會上多喝了幾杯的那種。
薇拉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還記得那個味道?」
記得。」杜克說。 薇拉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拿起麵包,掰下一小塊,慢慢嚼著。
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將那些平日裡的清冷和銳利都融化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過了一會兒,薇拉放下手中的麵包,用餐巾輕輕拭了拭嘴角,神情從之前的柔和漸漸變得認真了幾分。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她的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荊棘聖塔那邊聽說了你的自動冥想魔藥,很感興趣。老師讓我問你,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薇拉的老師自然就是荊棘聖塔的主人,也就是荊棘之花黛爾。
杜克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燭火上,像是在思考什麼。
「荊棘聖塔在西海岸的渠道很強,在東海岸的渠道也很不錯」薇拉繼續道,「如果你想把自動冥想魔藥推廣到那些地方,荊棘聖塔是最合適的合作夥伴。」
杜克放下酒杯,看著她。
「自動冥想的商業化方案,我打算採用分區授權的形式。不同區域,授權給不同的合作夥伴。荊棘聖塔如果想參與,到時候可以來演示會洽談。」
薇拉微微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爭取更多。 她只是又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看著杯中的酒液在燭光下泛起細碎的光斑。
「好,我會轉告老師。」她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像是在談一件已經了結的事。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燭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時而靠近,時而分開。
窗外,天空之城的輝光從暖金色轉為銀藍色,夜色漸深。
薇拉沒有再說正事,只是偶爾聊幾句閒話,偶爾碰一下杯,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夜色。
晚宴結束後,兩人離開宴會廳。
杜克目送薇拉離去,薇拉墨綠色的禮服在月光下漸漸融入夜色,只有那雙裹著黑色絲襪的小腿還在視線中多停留了一瞬。
薇拉這一次邀請他,除了表達謝意以外,更多的其實就是為了自動冥想魔藥的事情。
薇拉雖然沒有提及太多,但僅僅這麼一提也就足夠了,單獨邀請杜克也表明了薇拉這邊的重視。
至於如何決斷,薇拉也想必杜克不會讓她失望。
畢竟比起那些陌生人,薇拉、荊棘聖塔則是相對熟悉、可靠一些的合作夥伴。 至於男女之情,杜克倒是沒有多想,即使薇拉對他有那麼一絲意思,也僅僅是一絲而已。
對於薇拉這種極度理智的人物來說,男女之情根本就沒那麼重要。
……
演示會那天,第七區會議廳前所未有地熱鬧。
天還沒亮,就有人陸續抵達。
最先到的是那些中小勢力的代表,他們不敢卡著時間來,生怕錯過了什麼。
接著是各大商會的管事,一個個衣著考究,神色從容,手裡提著公文箱,裡面裝滿了各種文件和合約。
再後來是各大巫師組織的代表,有的穿著正式的法袍,有的穿著便於行動的輕甲,有的甚至帶著隨從和護衛。
到了上午,會議廳外的廣場上已經人頭攢動。
各色法袍在陽光下交織成一片斑斕的海洋,交談聲、腳步聲、不時響起的魔法通訊提示音混在一起,嘈雜而有序。
奧術師協會的工作人員在人群中穿梭,引導來賓入場,發放胸牌,解答各種問題。
偶爾有相識的人在人群中相遇,互相寒暄幾句,交換一下情報,然後各自入座。 會議廳內部被布置成了一個可容納數百人的階梯式會場。
舞台在最前方,比觀眾席高出約一米,上面擺著一張講台和幾把椅子。
舞台後方是一面巨大的鍊金幕牆,此刻還是一片空白。
觀眾席的座位按照勢力劃分了區域,每個區域都有明確的標識。
前排坐的是那些大勢力的代表,星穹商會、血色薔薇、星辰高塔、塞維爾帝國……每一個名字都如雷貫耳。
星穹商會的代表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巫,頭髮花白,面容儒雅,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法袍,胸口的徽章顯示他是三級奧術師。
他坐在前排正中央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羽毛筆,正低頭寫著什麼。
黑帆的代表是盧卡斯,他穿著一身深色法袍,面容冷峻,目光沉穩。
他沒有帶任何文件,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叉放在膝上,偶爾抬眼掃一下四周的人群。
荊棘聖塔的代表則是薇拉,她今天換了一身正式的白色法袍,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面容清冷,目光平靜。
她的身邊坐著一位杜克不認識的中年女巫,兩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還有更多杜克不認識的面孔。 他們來自不同的勢力,不同的區域,不同的背景,但今天,他們都是為了同一件事而來,那就是自動冥想魔藥。
杜克站在舞台側面的等候區,透過幕布的縫隙看著那些陸續入座的人群。
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正常,面色如常。
他知道,今天過後,他的名字會被更多人記住。
但他也知道,這一切只是開始。
「杜克閣下。」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還有一刻鐘開始。請準備。」
杜克點了點頭,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一刻鐘後,他就要站在那個舞台上,面對整個巫師位面最有權勢、最富有的那些人,展示他的成果。
時間到了後,奧術師協會派出的主持人走上舞台,是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巫,面容儒雅,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法袍,胸前別著三級奧術師徽章。
他的聲音不高,但經過法術力量的擴音,清晰而輕柔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各位來賓,歡迎參加今天的自動冥想成果演示會。」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我是奧術師協會成果推广部的負責人,今天由我主持這場演示會。」
他簡短地介紹了演示會的流程,然後話鋒一轉,落在了杜克身上。 「今天的主角,是黑帆的杜克閣下。杜克閣下是二級奧術師,也是六環高塔的學員。他的研究成果《白霧之森魔藥自動冥想特性的完整實現方案》,已經通過奧術師協會的審核,並在《奧術師月報》上公開發表。今天,他將親自為大家演示自動冥想魔藥的實際效果。」
他頓了頓,看向側台的杜克。「下面,有請杜克閣下。」
杜克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舞台。
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深色的法袍照得發亮。
他站在舞台中央,面對台下數百張面孔,目光平靜。
他見過更大的場面,經歷過更兇險的戰鬥,此刻站在這裡,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從容。
「各位好。」他的聲音平穩,「我是杜克。」
他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身份,然後話鋒一轉,落在了正題上。
「自動冥想,顧名思義,就是在藥效持續期間,服用者可以自動進入冥想狀態,無需主動運轉冥想法,無需耗費精神力引導。」
他沒有用複雜的術語,沒有堆砌晦澀的理論,只是用最直白的語言,將這個成果的核心價值講清楚。
為了讓各位更直觀地感受自動冥想的效果,我們準備了一些樣品。」他看向台側的工作人員,「請各位工作人員,為在座的每一位來賓分發一瓶白霧之森魔藥。」
台下的工作人員開始行動。 他們端著托盤,在座位間穿行,將一瓶瓶淡金色的魔藥分發給每一個人。
有的人接過魔藥,打開瓶塞聞了聞,然後點頭。
有的人只是拿在手裡,端詳著瓶中的液體,面無表情。
還有的人已經開始小聲議論,猜測這瓶魔藥的效果。
等到所有人都拿到魔藥,杜克才繼續開口。
「各位手中的白霧之森魔藥,就是按照論文中的方案煉製而成的。它具有自動冥想特性。現在,請各位服用魔藥。」
台下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照做,有人猶豫。
杜克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自動冥想的效果,會在含服後立刻顯現。」杜克的聲音平穩,「各位可以閉上眼睛,感受精神海的變化。不需要主動冥想,不需要引導精神力,只需要放鬆,感受。」
台下有人閉上了眼睛,接著是更多的人。
有人面色平靜,有人微微皺眉,有人嘴角微微上揚。
那些閉眼的人中,有人的眉頭舒展開來,有人的呼吸變得平穩,有人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傾聽什麼。 杜克站在舞台上,看著那些人的表情變化,沒有說話。
他知道他們在感受什麼,精神海中那種細微的、持續不斷的震盪。
不需要主動冥想,精神力卻在緩慢增長。
那是一種奇異的體驗,像是有人在替他們做一件本來需要自己做的事。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台下的人陸續睜開眼。
有人面露驚訝,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轉頭和身邊的人低聲交談。
那些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像蜂群在嗡嗡作響。
不需要杜克介紹太多,台下的都是見多識廣的巫師,白霧之森魔藥的效果如何,讓他們親身體會一下就勝過千言萬語了。
台下有人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杜克閣下!請問如何合作?黑石商會願意出最高價,能不能拿到獨家授權?」
話音未落,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了上來,帶著幾分不屑:「獨家授權?黑石商會?斯卡維的小商會吞得下整個巫師位面的市場嗎?星穹商會才是最有實力的合作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