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循著那根若有若無的絲線,穿過迴廊,走向庭院的西南角。
廊柱在暗影空間中扭曲成怪異的流線型,灰白色的塵埃覆蓋著每一寸地面,靴子踩上去沒有聲響。
那根絲線繃得越來越緊,像是獵物察覺到了獵人的靠近。
杜克在一根廊柱前停下,廊柱被拉長得畸形,表面覆蓋著灰白色的塵埃,塵埃中有細密的裂紋,像一張乾枯的老臉。
廊柱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輕,很慢,像是在刻意壓抑自己的呼吸。
但那壓抑在杜克的感知中,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樣清晰。
「出來吧。」杜克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暗影空間中,每一個字都像石頭落入深潭,激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廊柱後面的動靜停止了。
然後,前方的空間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開始盪開一圈圈漣漪。
那些漣漪不是從中心向外擴散,而是從外向中心收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空間的褶皺中擠出來。
暗影能量在漣漪的邊緣瘋狂跳動,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像是被撕裂的布帛。 一個身影從漣漪中走出,身形矮小,比杜克矮了整整兩個頭,裹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得沒有血色的下巴。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灰白色的塵埃上,沒有留下痕跡。
長袍的下擺拖在地上,也沒有帶起一絲塵土。
此人懸浮著,不是走,而是飄。
他停在杜克面前十步之外,兜帽下隱約能看見一雙幽暗的眼睛,像兩顆被磨砂玻璃蒙住的星星。
「光明之子,果然是光明之子。」他的聲音沙啞,像枯葉被風捲起,又像石頭在砂紙上摩擦,「能在暗影空間中感知到我的位置,能在我出手之前就鎖定我的方向,你比我想像的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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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看著他,沒有說話,表情極為淡定。
兜帽下的嘴角微微上揚:「你不怕?一般人被拖入暗影空間,早就慌了。光明教派那些人,在這裡可能連一個法術都放不出來。你還能這麼淡定,不愧是他們選中的光明之子。」
「暗影議會的人?」杜克開口道。
兜帽下的人笑了,那笑聲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當然。」他抬起手,將兜帽往後推了推,露出一張蒼老而瘦削的面孔。
眼眶深陷,顴骨高聳,皮膚像風乾的橘皮,緊緊貼在骨頭上。 那雙眼睛幽暗深邃,像兩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暗影議會,大祭司,你可以叫我暗影之主,也可以叫我——尤利烏斯。」
杜克看著這個自稱尤利烏斯的老人,沒有驚訝,也沒有緊張。
他早就猜到了,能將他拖入暗影空間的人,在整個神諭位面大概也只有暗影議會的那些人有這樣的手段了。
而敢對他動手的,只有暗影議會的行將就木的大魔導師。
「四神教派輸了,石錘城丟了,他們不敢動手,所以讓你們來?」杜克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尤利烏斯搖了搖頭。
「四神教派與暗影議會沒有從屬關係,他們輸贏,與我無關。」他頓了頓,「我來,是因為你。光明之子,光明教派的希望,把你扼殺在搖籃中,是我們暗影議會必須做的事情。」
「搖籃之中?」杜克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什麼。
「搖籃之中的嬰兒,需要被保護,需要被餵養,需要被小心翼翼地照顧。我——你覺得我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嬰兒?」
杜克向前邁了一步。
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壓迫感,讓尤利烏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在暗影空間中感知到你的位置嗎?」杜克又向前邁了一步。「你知道為什麼我被拖入暗影空間,絲毫沒有慌亂嗎?」
他又邁了一步。
尤利烏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退,但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早地做出了反應。
他盯著杜克,那雙幽暗的眼睛裡多了一絲不安。
「你感覺到了?」杜克停下腳步,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暗影空間中那些冰冷刺骨的暗屬性能量開始向他掌心匯聚,那些暗影能量像是聽到了君王的號令,從四面八方湧來,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團暗紫色的光球,在緩緩旋轉。
尤利烏斯的瞳孔猛然收縮。
「你……你竟然能調動暗影能量?」他的聲音發澀,「你不是光明之子嗎?」
杜克沒有回答。他收起右手的暗紫色光球,閉上眼睛。
精神海深處,那枚六系複合晶體上的暗紅色血脈烙印開始跳動。
烙印越來越亮,越來越燙,像是一顆被點燃的恆星。
暗紅色的光芒從晶體中溢出,順著精神海的脈絡,流向四肢百骸。 杜克的身體開始變化。
他從普通人的身高拔高到三米有餘,塊頭比之前大了一倍,將白色金邊長袍撐得撕裂,化作布條飄落。
但他的身體表面,一層暗金色的鎧甲開始凝聚,不是穿上去的,而是從皮膚下生長出來的。
鎧甲覆蓋了他的胸腹、肩背、四肢,每一片甲葉都像打磨過的金屬,泛著冷冽的光澤。
鎧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不是符文,而是某種古老的、像是活著的圖案,在緩緩流轉。
杜克的皮膚下浮現出暗紅色的魔紋,從脖頸蔓延到指尖,從胸口蔓延到腰腹,像是一張精密的地圖,又像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
魔紋隨著他的呼吸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周圍的暗影能量都會隨之震顫。
他的頭髮變長了,從短髮垂到肩後,顏色從黑色變成了暗金色,發梢在無風自動划過空氣時,帶起細密的空間漣漪。
杜克的眼睛變了,瞳孔從人類的圓形變成了暗裔的豎瞳,黑色的,邊緣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暈。
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情感,冷漠、威嚴、俯瞰眾生。
背後,一對翅翼展開。
翅翼呈暗金色,金屬質感,翼展超過五米,邊緣鋒利如刀,輕輕一扇,就能在暗影空間中撕開一道細密的裂縫。 翅翼的骨架上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那是血液的顏色,是力量的象徵。
杜克的手指變成了利爪,指甲延伸成暗金色的刃爪,每一根都有數寸長,尖端鋒利得仿佛能切開空間。
這就是暗裔形態。
尤利烏斯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眼前的杜克,看著他三米高的身軀,暗金色的鎧甲,流淌的魔紋,豎瞳中燃燒的暗金光暈。
他感覺到了那股氣息,三級生命,暗裔血脈的強大氣息。
在這裡,在暗影空間中,這個人的氣息比他在神諭位面見過的任何大魔導師都要強大。
那是一種來自食物鏈更高處的壓迫感,讓他的靈魂都在顫抖。
尤利烏斯的手指在發抖,他的膝蓋在發顫,他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強者,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恐懼過。
尤里烏斯只是本能地覺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人,而是某種更古老、更純粹、更恐怖的存在。
「你……你……」尤利烏斯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到底是誰……你不可能是光明之子……光明之子不可能擁有這種血脈……你到底是誰!」 杜克低下頭,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俯視著尤利烏斯。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利爪在暗影空間中划過,留下五道細密的空間裂痕。
那些裂痕像活物一樣蠕動,緩緩癒合,發出嗤嗤的聲響。
杜克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在暗裔形態下,他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他能感覺到那些暗屬性能量在皮膚下流淌,像第二條血脈,與他的血液交融、共鳴。
暗裔血脈在低語,不是聲音,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本能的東西,它在告訴他,這裡是他的主場,這裡的一切都屬於他。
讓杜克意想不到的是,元素聖體似乎給自己的暗裔血脈形態帶來了額外的強化效果。
三級生命的肉身與暗裔血脈在他體內達成了某種平衡,彼此滋養,彼此增幅。
身處暗影空間,那些暗屬性能量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身體,不需要主動吸收,不需要刻意引導,它們自動填充他的每一個細胞。
三級生命的肉身、暗裔血脈的力量、元素聖體的強化——三者疊加,讓他在這裡能夠發揮出真正的三級暗裔的實力。
這是實打實的、可以和任何三級生命正面抗衡的力量。
因為身處於暗影空間之中,所以杜克在暗裔血脈這種特殊形態下,已經足以調動這裡的暗屬性規則力量了。
哪怕是僅限於在暗影空間之中,也已經足夠了。 尤利烏斯看著他,那雙幽暗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暗影議會的大祭司,活了數百年的老人,見過無數強者,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怕過。
「你……」他的聲音沙啞,嘴唇在顫抖,「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杜克沒有回答,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不大,卻讓尤利烏斯連退了三步,長袍下擺在塵埃中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他退到廊柱旁,背靠被拉長的石柱,再無退路。
杜克看著他,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中沒有憐憫。
「暗影議會想扼殺光明之子?」杜克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尤利烏斯的胸口,「你們選錯了地方。在暗影空間中,你們殺不了我。」他抬起右手,利爪上的暗金色光芒越來越亮,周圍的暗影能量開始瘋狂涌動,像暴風雨前的海面。「但我能殺你。」
「狂妄!」尤利烏斯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不再是剛才那種沙啞的平靜,而是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他右手從灰色長袍下抽出一柄黝黑的匕首,匕身不長,只有成人手掌的尺寸,通體漆黑,沒有光澤,像是能將周圍的光線都吸進去。
匕身上鐫刻著細密的符文,像是一種很古老的東西。
尤利烏斯握緊匕首,暗影能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到匕首上。 那些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在匕首上流轉,像是有了生命。
匕首開始呼吸,一伸一縮,每一次收縮都會從暗影空間中汲取大量能量,每一次擴張都會釋放出刺骨的寒意。
杜克仔細觀察著,感覺像是三級巫器級別的。
但是這匕首似乎又要比三級巫器更強大,從氣息上感知像是這個位面的大魔導師用自己的生命精血淬鍊的武器。
尤利烏斯從長袍下衝出,他的身形在暗影空間中變得模糊,像是融入了那些灰白色的塵埃。
杜克沒有動,靜靜地站在那裡,翅翼在身後微微張開,暗金色的鎧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的感知已經鎖定了尤利烏斯,無論他如何移動,如何閃爍,都逃不過那雙豎瞳。
尤利烏斯出手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現,整個人也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冰冷的匕首泛著幽光攜帶者極度凝練的暗屬性能量刺了過來。
杜克身後的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眨眼間就到了數百米之外,輕鬆躲過了這一擊。
隨後,杜克念頭一動,一揮手。
暗影空間中那些灰白色的塵埃開始跳動,像是被什麼力量攪動。 那些塵埃旋轉、匯聚、凝聚,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眼睛的瞳孔是暗紫色的,邊緣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那隻巨大的暗影之眼緩緩閉合,然後猛然睜開。
一道粗壯的暗紫色光柱從眼睛中射出,在半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四散。
那些光點凝聚成無數根暗紫色的鎖鏈,從四面八方朝尤利烏斯纏繞而去。
鎖鏈穿過他的身體、穿過他的四肢、穿過他的脖頸,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掙扎、嘶吼、咒罵,但那些鎖鏈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