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這幾天確實很忙，從早到晚，指揮部的帳篷里幾乎沒斷過人。
235軍團、227軍團、241軍團、209軍團、218軍團、253軍團等等，參與黑石平原戰役的十幾個軍團的軍團長們，幾乎每天都要在指揮部里開至少一場會議。
有時候是上午一場下午一場，有時候直接從傍晚開到深夜。
軍團長級別的會議，內容當然是戰略層面的，戰後評估、資源盤點、下一步的部署計劃等。
但據偶爾在指揮部門口聽到隻言片語的參謀官們私下傳的消息，上面的態度並不怎麼好。
黑石平原算是拿下來了，十幾道礦脈被切斷之後，熔火之靈的軍隊失去了能量補給，正面戰場被六環高塔的十幾個軍團從多個方向合圍碾壓。
最後的熔火之心爆炸雖然沒能完全阻止，但也已經是在熔火之靈兵敗如山倒的情況下發動的，對正面戰場的勝負沒有產生逆轉性的影響。
從軍事層面看，這是一場勝利。
黑石平原及其周邊的大片區域已經被巫師位面實際控制，殘餘的熔火之靈殘兵逃進了赤脊山脈深處，短期內不可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攻。
但上面的評估標準不是軍事層面的勝負，而是投入產出比。
黑石平原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不是那些一級二級的元素結晶礦石，雖然那些礦石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真正讓巫師議會決定發動這場戰役的，是黑石平原地下那片已知儲量最大的火屬性元素結晶礦脈體系，以及那座被譽為燼火大陸東南角能量樞紐的熔火之心。
前者是穩定的長期資源產出地，後者則是可以用來研究火焰規則、鍛造高等級巫器、甚至輔助火系巫師晉升的頂級戰略資源。 這兩個東西，巫師議會從一開始就明確要求儘可能完整地保留。
結果礦脈體系在熔火之心爆炸中被毀了大半，十幾道被切斷的補給礦脈，在爆炸引發的地質崩塌中有的斷裂有的被掩埋，原本可以持續開採數十年的礦脈網絡現在變成了一片地質結構支離破碎的廢墟。
恢復開採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投入額外的人力和資源進行地質重建，成本翻了好幾倍。
而熔火之心本身是整個戰役最重要的戰略目標，也在爆炸中化為了灰燼，只剩下一根沖天火柱和一個還在緩緩冷卻的巨型岩漿湖，資源開發部的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據說臉都綠了。
奴隸生物軍團的損耗同樣讓上面不滿意，十幾個軍團調動了數億奴隸生物作為炮灰，在正面戰場上用血肉之軀消耗熔火之靈的防線。
這個戰術本身沒有問題，奴隸生物本來就是消耗品，巫師議會從不心疼炮灰的死活。
但問題在於，熔火之心爆炸時，大量還沒來得及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奴隸生物被衝擊波和二次噴髮捲了進去，損失遠超預期。
最後的統計數字報上去之後，後勤部的人據說拍了桌子。
數億奴隸生物在短短几天的戰役中折損了接近七成，這個損耗比例在巫師議會的位面征服戰史上都排得上號。
雖然最終拿下了黑石平原，但用七成炮灰損耗換來一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廢墟，這筆帳怎麼看都不划算。
所以這幾天阿瑞斯的臉色一直不太好，他是235軍團的軍團長，235軍團是黑石平原戰役正面戰場的主力之一，在會議上他自然是首當其衝的問責對象。
雖然礦脈切斷任務是由多支小部隊分頭執行的，阿瑞斯派出的二十三戰團和馬特奧都圓滿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但整體戰役的最終結果不盡如人意，作為主力軍團長他也逃不掉連帶責任。 據說他在第三天的一場會議上與另一位軍團長拍了桌子，爭論的焦點是要不要把燼默的存在寫進正式戰報。
那位軍團長的意思是，一個四屬性融合的四級位面之子出現在戰場上屬於重大情報失誤，情報部在戰前完全沒有預警，應該承擔主要責任。
阿瑞斯則認為現在追責沒有意義，燼默的存在已經確認，接下來要做的是調整部署，而不是互相甩鍋。
但不管會議上怎麼吵，仗打完了，善後工作還是要做。
黑石平原這塊地盤既然已經咬下來了，就不可能吐回去。
巫師位面的位面征服戰爭有一套成熟的流程，拿下一塊區域之後，第一步是穩固防禦，建立永久性的軍事據點，布置防禦法陣和警戒線，防止殘敵反撲。
第二步是基礎建設，搭建長期駐紮的營地設施，修建從後方到前線的補給線，在關鍵位置設置傳送陣以縮短物資和人員的轉運時間。
第三步才是資源開發，由位面資源開發部派駐專業隊伍對已控制區域的資源儲量進行全面勘探和評估，制定長期開採計劃。
這三步通常是邊打邊推進的，前方繼續向前推進戰線，後方同時進行穩固和開發。
現在黑石平原的正面戰鬥已經結束，235軍團及周邊幾個軍團接下來的主要任務就是負責黑石平原區域的第一和第二步工作。
穩固防禦、打造基地、修路建傳送陣等，這些都是長期任務，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時間。
對於普通的戰團巫師來說，這意味著接下來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他們都會駐紮在黑石平原，參與這些基礎建設工作。 但對於杜克他們這支五人小隊來說，情況不太一樣。
他們的任務在熔火堡壘被摧毀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
當初阿瑞斯給二十三戰團的任務是切斷東南方向的礦脈，雷克斯帶隊完成了這個任務，馬特奧也成功切斷了地下的能量通道。
雖然二十三戰團在執行任務過程中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四級敵人攻擊，損失慘重，但任務本身是完成了的。
任務完成之後，接下來就是選擇去留的問題。
完成階段性任務之後，巫師一般可以自行選擇是繼續留在位面參與後續任務，還是結算任務貢獻度返回巫師位面。
畢竟一場位面戰爭往往都不是短時間內能結束的，可能持續幾年、幾十年，甚至數百年。
選擇留下，意味著繼續積累戰功和貢獻度，後續的基礎建設和清剿殘敵任務雖然不如正面戰場激烈，但勝在穩定，貢獻度細水長流，對於需要積累資源的巫師來說是穩妥的選擇。
選擇返回，意味著拿已有的戰功結算走人，回到六環高塔用貢獻度兌換需要的資源和知識，休整一段時間之後再決定下一步的動向。
對於杜克來說，這個選擇根本不需糾結。
從熔火之心廢墟中找到的那枚規則之鑰，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規則之鑰是晉升三級巫師最關鍵、最直接的途徑，也是他在六環高塔這些年一直留意、始終沒有弄到手的東西。 現在東西到手了，他腦子裡的選擇只有一個，那就是儘快返回巫師位面，完成晉升三級巫師的突破。
燼默那種四級生命的存在，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意識到二級巫師在這場位面戰爭中的脆弱。
他能活下來，靠的不是實力，是運氣和提前感應到危險的本能反應。
下次再遇到類似的敵人，運氣未必還會站在他這邊。
更何況，晉升三級巫師之後，他的戰鬥力會有質的飛躍，規則之力的加持會讓他的所有法術威力提升數倍，三級肉身與規則感悟結合之後，在戰場上的生存能力也會大幅提高。
而且按照六環高塔的規則，三級巫師在戰功結算、任務分配和資源獲取上享受的待遇都不是二級可比的。
所以在這幾天裡，杜克一邊在營地里休整，一邊做著回程的準備。
到了第五天，阿瑞斯的副官通過六環徽章發了一條消息給所有二十三戰團倖存成員：戰功核算已完成，二十三戰團的任務貢獻度已錄入系統，個人可自行前往戰功結算處查詢和結算。
消息的最後附了一句簡短的附註，軍團不設強制後續任務，是否繼續參與四靈元素位面後續行動由個人自行決定。
杜克在消息到達後就去了一趟戰功結算處。
結算處的帳篷很大，裡面擺了一排長桌，桌子後面坐著幾名六環高塔後勤部的巫師，面前堆著厚厚的文件和幾塊用於讀取六環徽章數據的魔法水晶。
杜克將六環徽章放在水晶上，一陣微光閃過之後，後勤巫師遞給他一張清單。 清單上密密麻麻地列著他的戰功條目：黑石平原外圍清剿任務、赤脊山脈秘密行軍、熔火堡壘攻堅戰、堡壘內部戰利品上繳記錄。
他把那些一級二級的元素結晶礦石按比例上繳了一部分給軍團，這些都會折算成貢獻度。
再加上任務完成的基礎貢獻度獎勵，總數相當可觀。
不過杜克此刻心思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他把清單收好，轉身出了帳篷，用徽章給薇拉發了一條消息：「我準備回巫師位面，你們呢？」
薇拉的回信很快就到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隔了幾秒，又補了一條：「萊昂和埃德蒙也想回去，莫里斯說想留下來。」
杜克看完消息，腳步頓了一下。
莫里斯選擇留下來，這倒是符合他的風格。
厄運喪鐘出來的人從來不怕死，他們是把死亡當成了修行的常態，在戰鬥中感悟規則、淬鍊自我的方式。
黑石平原後續的清剿殘敵和基礎建設雖然不如正面戰場激烈，但在廣闊的燼火大陸上，還有無數像赤脊山脈一樣未被巫師位面完全控制的區域，那裡有的是危險和機遇。
次日清晨，杜克、薇拉、萊昂和埃德蒙四人來到了營地北側的傳送陣區域。 臨時傳送陣架設在一座由土系法術平整過的平台上，銀白色的傳送光環鐫刻在六邊形的黑曜石底座上，幾名傳送陣操作巫師正在做最後的校準。
杜克將六環徽章交給操作員登記時，不由自主地回頭望了一眼黑石平原方向。
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黑色焦土依舊冒著煙，灰白色的火山灰還在一刻不停地飄落，將一切顏色都埋在了灰白之下。
環形碎石堤壩圍住的那個巨大岩漿湖在遠處隱隱發光，像是大地上一個無法癒合的傷口。
但在這片廢墟的邊緣，已經能看到巫師位面的工程隊在活動，土系巫師們正在夯實新的道路地基，鍊金術師們在關鍵位置安裝防禦法陣的節點，奴隸生物們則被驅趕著搬運建築材料。
用不了多久，這片焦土上就會建起一座新的巫師要塞，成為六環高塔在四靈元素位面的又一個據點。
戰爭就是這樣，一邊毀滅，一邊建設。
一邊征服，一邊消化。
「杜克。」薇拉的聲音從傳送陣里傳來。
她已經站在了銀色光環中央，提醒道：「該走了。」
杜克收回目光，踏進傳送陣。
銀白色的光芒從腳下升起，將四人的身影籠罩其中。 光環猛然一亮，然後驟然收縮，平台上已經空無一人。
四靈元素位面的天空灰濛濛的，火山灰還在無聲地飄落。
遠處的黑石平原上，十幾座新建的熔爐煙囪正在豎起，暗紅色的火光在灰白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刺眼。
而在黑石平原西南方向極遠處的赤脊山脈深處，燼默獨自坐在一座死火山的火山口邊緣，暗金色的皮膚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胸口的裂痕已經癒合了大半，只有一道細密得幾乎看不到的紋路還殘留在皮膚表面。
他的異色瞳孔望著遠處黑石平原方向，望著那些正在豎起的煙囪和正在擴張的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朝山脈更深處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火山口底部，岩漿無聲地翻湧著，暗紅色的光映照在他暗金色的背影上，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而在遙遠的巫師位面中央群島，六環高塔第七十五層的傳送陣大廳里，一道銀白色的光芒閃過，四道人影從光環中踏出。
杜克踩在熟悉的銀藍色晶體地面上，聞著空氣中那股與四靈元素位面截然不同的、帶著淡淡臭氧味和書本紙張氣息的潔淨空氣，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終於是回來了，接下來就是全力準備晉升三級巫師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