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火元素化的身體在岩漿中如同一道逆流的暗紅色流星，穿過被衝擊波撕開的岩層裂縫，穿過那片巨大的地下空腔，沿著來時的路徑飛速上升。
深度不斷減小，周圍的岩漿溫度也在逐漸下降，但杜克的精神力消耗已經逼近了臨界點。
維持火元素化形態在數十公里深的地底穿行，特別是在此刻能量極為狂暴、紊亂的時刻，哪怕是進入了火元素化形態也並不是一定安全的。
越是靠近地表的岩層，被熔火之心爆炸震出的裂縫就越多，地質結構也越不穩定，有些區域的能量極為狂暴，已經完全紊亂，不得不多次繞行。
他估摸著自己已經上升了大部分距離，距離地表大約還有幾公里，周圍的岩漿已經開始變得稀薄，與破碎的岩層交錯分布。
再有片刻，他就能鑽出這片灼熱的煉獄，回到地面上。
就在這時，一道熾熱的能量衝擊毫無預兆地從側面的岩壁中暴射而出。
杜克的感知在攻擊到達前的一瞬間捕捉到了危險，火元素化的身體猛然向側面橫移，那道赤紅色的火焰長矛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將他身後的一塊玄武岩擊得粉碎。
碎裂的岩石在岩漿中翻滾著墜落，杜克穩住身形，精神力向攻擊來源方向掃去。
在岩壁的一處裂隙深處，一個身影正掙扎著爬出來。
那是一隻熔火之靈。體型比杜克之前見過的火焰戰士大出一圈，但比正常的熔岩巨人要小一些，介於兩者之間。它身上的暗紅色鱗甲碎裂了大半，胸口有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深處能看到正在緩慢跳動的元素核心。
左臂已經斷了，右臂上的鱗甲也脫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面還在流淌著岩漿的肌肉組織。 它的頭甲碎了一半，露出半張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臉和一隻還在燃燒的獨眼。
這是一隻三級熔火之靈，很可能是一個小首領，在剛才的熔火之心爆炸中被衝擊波卷進了地底深處。
杜克一眼就看出它已經瀕臨死亡了，胸口的裂口深到能看到核心，那種傷勢對於一個元素生命來說相當於致命傷，它現在還能動，純粹是靠著三級生命的強悍生命力在硬撐。
但瀕死的老虎也是老虎，三級生命就是三級生命，哪怕只剩一口氣，境界上的差距依然存在。
那隻熔火之靈的獨眼鎖定了杜克，它的瞳孔中燃燒著一種混合了痛苦、憤怒和瘋狂的光芒。
一個瀕死的戰士，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看到了一個入侵者，一個二級巫師，一個殺害了無數同族的敵人。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殘存的右臂猛然抬起，掌心凝聚出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火球。
火球的顏色比杜克見過的任何火焰都要深沉，那是三級熔火之靈將自身殘餘的火焰規則之力全部壓縮進去的結果。
這一擊的威力，滅掉一個尋常二級生命綽綽有餘。
杜克沒有猶豫，他在感知到攻擊的一瞬間就開始分析對手的狀態。
現在的優勢是對方只剩一擊之力，劣勢是這一擊是三級生命的垂死一擊，自己即便有三級肉身也不能硬接。
速度和精神力感知是他最大的優勢，這片環境中濃郁到近乎液化的火元素游離能量粒子則是他可以調用的資源。 他手頭能對三級生命造成威脅的手段極為有限。
常規法術在三級面前很難奏效，物理攻擊更不用說。
但他有一張底牌，剛好適合這個環境，也剛好適合這個對手，那就是幽魂之火。
幽魂之火是來自深淵位面的二級禁忌法術。
杜克在六環高塔圖書館的禁忌法術中選擇了它，看中的就是它不燃物、不燃木、只燃精神力和靈魂的特性。
對付肉身強悍但精神力相對薄弱的元素生命，這種直接攻擊精神海的手段是最有效的克制。
幽魂之火一旦附著便如附骨之疽，會沿著精神力脈絡蔓延，焚燒精神海直至殆盡。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通過吸收火屬性游離能量粒子來強化自身。
而杜克現在所處的位置是被熔火之心爆炸徹底攪亂的岩漿層，周圍火元素粒子的濃度和活躍度都遠非平時可比。
在這裡使用幽魂之火，威力會有額外的增幅。
杜克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精神海中那枚黑色印記在他意念的催動下微微震顫，然後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縷黑色的火焰從印記中湧出，順著他的精神力脈絡流向右臂，最終在掌心上浮現。
火焰呈黑色，拳頭大小，懸浮在掌心上方約三寸處。
沒有溫度和光芒，那團黑色的火焰不照亮任何東西，反而像是把周圍的光都吸了進去。
它在杜克掌心上靜靜地燃燒著，完全聽從他的指令，但火焰的邊緣時不時地朝四周的空氣探出細小的觸鬚，像一條被拴住的獵犬在嗅周圍的氣味，對所有精神力波動充滿敵意。
他屈指一彈，幽魂之火無聲無息地射出。黑色火焰在岩漿中穿行時沒有激起任何漣漪，周圍濃郁到極點的火屬性游離能量粒子在它經過時被自動吸入，每吸入一絲，火焰的體積就微微膨脹一點，顏色也從純黑變成了帶著暗紅紋路的黑。
這是幽魂之火的恐怖之處，在有大量火元素粒子的環境中，它的威力會持續增長，吸收得越多，就會變得越強。
那隻熔火之靈在杜克出手的同一瞬間也釋放了掌心的暗紅色火球，火球裹挾著瀕死的三級生命全部的殘餘力量，朝杜克呼嘯而來。
但熔火之靈忘了一件事，它其實不是在與一個二級巫師戰鬥，而是在與自己的死亡倒計時賽跑。
當幽魂之火與暗紅色火球在空中交匯時，物理層面沒有任何碰撞發生。
幽魂之火不燃物，暗紅色火球直接穿透了黑色火焰繼續朝杜克飛去。
而幽魂之火同樣穿透了火球，繼續朝熔火之靈飛去。
杜克在釋放幽魂之火之後就沒有再看那顆朝自己飛來的火球。 他在釋放完成的一瞬間便猛地向側面橫移，同時將火元素化的身體壓縮到極限。
暗紅色火球擦著他的元素化身軀掠過，在身後炸開。
衝擊波將他掀飛了十幾米，但三級肉身的底子加上元素化形態的減傷效果讓他扛住了，沒有實質性的損傷。
他知道這顆火球會擦過去，一個瀕死的三級生命，意識還沒完全清醒，獨眼昏花，元素核心碎裂，在這種狀態下射出的攻擊，只要自己不傻站在原地硬接，要躲開並不難。
而另一邊的熔火之靈，已經沒有躲閃的能力了。
幽魂之火在它眼前不斷放大，在它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輕飄飄地落在了它的胸口裂口處。
熔火之靈的獨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它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那團黑色的火焰落在身上時既沒有灼燒感也沒有衝擊力，像是被一片羽毛碰了一下。
但下一秒，它的獨眼猛然瞪大。
幽魂之火在接觸到它身體的瞬間便找到了裂口中裸露的精神力脈絡，如同一條找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沿著那些脈絡鑽了進去。
熔火之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殘存的右臂瘋狂地抓向胸口，試圖把那股正在侵蝕它的東西從體內挖出來。
但幽魂之火燒的不是它的手能碰到的東西。
劇痛從靈魂深處炸開。 熔火之靈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更像是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撕扯出來的。
它體內的精神力脈絡在幽魂之火的焚燒下寸寸斷裂，每一條精神力的斷裂都讓它的意識模糊一分，而幽魂之火在吞噬了它的精神力之後變得更加旺盛，開始沿著新的脈絡向更深處的精神海蔓延。
更致命的是，這片環境中的火屬性游離能量粒子太濃郁了。
幽魂之火在熔火之靈體內一邊吞噬精神力一邊吸收周圍的高濃度火元素粒子，體積已經從拳頭大小膨脹到了頭顱大小，黑色的火焰中暗紅色的紋路越來越密，威能在持續攀升。
熔火之靈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它的獨眼時而黯淡時而熾烈，瞳孔中的光芒在快速明滅，那是精神力正在被飛速吞噬的表現。
它試圖調動元素核心中最後的火焰規則之力來壓制入侵的黑色火焰，但它的核心已經裂了。
規則之力都很難調動，剩下的那一點連防禦都構築不起來，更別說壓制已經成長到接近三級威能的幽魂之火。
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股黑色火焰沿著自己的精神力脈絡一路向上，朝精神海深處蔓延，什麼都做不了。
從幽魂之火落到熔火之靈身上開始，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當黑色火焰最終燒盡熔火之靈的精神海時，那隻三級元素生命的身體猛然僵住了。
它的獨眼中的光芒像被吹滅的蠟燭一樣徹底熄滅，殘存的右臂無力地垂下，整個身體開始從內向外崩塌。
鱗甲碎裂，岩漿般的血液從裂縫中湧出，胸口的元素核心發出最後一聲脆響，裂成了無數碎片。 它的屍體緩緩沉入岩漿深處，被翻湧的熔岩吞沒，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杜克將散逸出去的幽魂之火的火種重新收攏，這火焰珍貴得很，他馴服它費了太多力氣，不能浪費在已經死掉的敵人身上。
黑色火焰順著他的精神力脈絡回到精神海中的黑色印記里，在歸巢的瞬間他能感覺到火焰中蘊含的能量比釋放時強了一截。
在三級熔火之靈的精神力殘渣和周圍環境的雙重滋養下，幽魂之火又成長了一些。
他記下這個變化，轉身繼續朝地表上浮。
片刻之後，岩漿開始變得稀薄，周圍的溫度也降到了正常熔岩的水平。
杜克最後一次加速，火元素化的身體衝破岩漿湖表面，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躍上了半空中。
他落在湖邊的一塊焦黑岩石上，退出元素化形態，恢復了血肉之軀。
雙腳踩在實地上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從身體深處湧上來，差點讓他直接坐倒在地。
如果不是為了規則之鑰，他可不會這樣冒險。
地下的環境極為兇險，堪稱是能量風暴中心眼一般，在下面行進的時候可謂是如履薄冰。
不過結局總算是好的，自己總算是真正奪取到了一枚規則之鑰。 黑石平原的廢墟上，那根沖天火柱終於徹底消散了，只留下天空中被燒出的巨大空洞和持續飄落的灰白色火山灰。
遠處隱約能看到六環高塔軍團的旗幟在營地中重新豎起來，巫師們正在收攏殘兵，清點損失，評估這場慘勝的代價。
……
黑石平原南部營地是在戰爭開始後的第三天搭建起來的，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說是營地，規模已經接近一座小型軍事城鎮。
縱橫交錯的土系法術夯實的道路將營區劃分成整齊的網格，每一格都駐紮著不同軍團的部隊。
輜重隊的馬車日夜不停地從後方運來物資，兼具放哨、監測、照明等功能的法術永明燈在營區邊緣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將整片營地照得通明。
營地的東側是奴隸生物軍團的駐紮區，那裡的氣味和噪音隔著幾百米都能聞到、
西側是指揮部和高級巫師的居住區，帳篷明顯比別處大上一圈，門口設有隔音和防禦雙重巫陣。
南側是戰功結算處和輜重倉庫，從早到晚都有人在排隊。
北側則是傳送陣的臨時安置點，銀白色的傳送光環時不時亮起，將從前線撤下來的傷員送回巫師位面。
杜克等人也已經搬到了這片營地暫時休整，他每天都會去戰功結算處轉一圈，但每次都被告知二十三戰團的戰功核算還沒完成。 倒不是效率低，而是二十三戰團的情況太特殊。
全團陣亡大半，戰團長本人也戰死了，戰功的統計和分配需要軍團級別的指揮官親自審核。
而阿瑞斯這幾天根本沒空處理這些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