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擁有六系高等元素親和，火屬性親和度遠超尋常巫師。
正是這種親和天賦能力讓他捕捉到了那些規則餘燼的存在，普通巫師站在同樣的位置，可能只會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衝擊波和濃烈的火元素粒子，但杜克能分辨出衝擊波里夾雜的那些細微的、一閃而逝的規則級能量。
那種感覺很難用語言描述，就像在一片嘈雜的噪音中忽然聽到了幾個極其微弱的、音調與眾不同的音符。
這是一種天賦能力，難以通過後天學習、努力獲取到的天賦。
杜克迅速評估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與爆炸中心之間的距離。
他在黑石平原外圍的山脊區域，距離火柱噴發點不算太遠。
衝擊波已經掃過了他的位置，餘波還在，但對他的三級肉身和火屬性親和來說已經不具備致命威脅。
真正危險的是火柱附近的中心區域，那裡的溫度還在持續升高，而且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噴發。
杜克以往就了解過一些相關的知識，規則餘燼這東西往往只有在極端環境下才能出現。
而伴隨著規則餘燼誕生的，往往就有規則之鑰。
規則之鑰這個名詞在巫師世界裡的分量，任何一個二級巔峰巫師都掂得清清楚楚。
它是規則力量的具現化凝聚物，是某種規則在極端條件下被壓縮、淬鍊、剝離之後留下的最純粹的結晶。 一枚規則之鑰，就代表著一個二級巔峰巫師突破到三級的可能性。
這是實實在在的、最直接最常規的晉升途徑。
杜克在六環高塔的圖書館裡翻過太多關於規則之鑰的資料。
一個二級巫師想要晉升三級，理論上的路徑有很多條，比如靠自己感悟規則。
但這些都是理論。
在實際操作層面，靠自己感悟規則可能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且越往後拖，精神力過了巔峰期，突破的窗口就會越來越窄。
規則之鑰的價值就在於它把這扇門直接撬開了，它蘊含的規則力量純粹而簡單，不像神格那樣複雜到讓二級巫師無從下手。
神格是四級以上生命的規則核心，裡面包含的規則信息量太大、太雜，一個二級巫師的精神力根本解析不了。
而規則之鑰就像是把神格中最核心的那一縷規則單獨剝離出來，做成了一把鑰匙，專門用來打開從二級到三級的那道門。
杜克在六環高塔這些年一直留意規則之鑰的消息，通過各種渠道打聽過無數次，結果都是徒勞。
而現在，在這片被熔火之心引爆的廢墟之下，可能就有一枚。
那些在衝擊波中翻湧的規則餘燼已經證明了熔火之心的核心區域曾經達到過規則級別的極端條件。 這種條件下，是有可能誕生規則之鑰的。
雖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概率不低。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枚火屬性的規則之鑰，而且是在四靈元素位面這種火元素濃度高到變態的環境中誕生的。
如果他能拿到，憑藉他的高等火元素親和，突破三級時與規則之鑰的契合度會遠遠高於其他巫師。
不過風險也當然有。
爆炸中心的溫度還在持續升高，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噴發，而且沒有人知道熔火之心引爆之後會不會引發更大範圍的能量潮汐。
但杜克在心裡把風險一項一項列出來，再一項一項地與自己已有的條件做對比。
三級肉身、火系元素化形態、高等火屬性親和……
他已經擁有的每一張底牌，都恰好是這次冒險所需的工具。
這不是賭命，這是帶著全套裝備去做一件他可以去做的事。
而且如果他現在不去，這些規則餘燼會在片刻之內消散殆盡。
規則之鑰如果已經誕生了，沒有被人及時收取，也會在能量環境恢復正常之後沉入地底深處，被冷卻的岩漿層層包裹，再過幾千年都不會有人找到它。 杜克思考過後不再猶豫，從岩層空腔中站起身，調整方向，不再朝黑石平原南部繞行，而是轉向正西，直指爆炸中心。
土元素化的身體在岩層中驟然加速，朝感知中那些規則餘燼最密集的區域全速移動。
越靠近爆炸中心，地殼的破壞程度就越嚴重。原本完整的玄武岩層被衝擊波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縫，有些裂縫寬到可以塞進一整輛輜重馬車。
杜克不得不多次從土元素化切換到火元素化，穿過岩漿河之後再切回土元素化繼續前進。
六系高等元素親和賦予他的切換能力在這種複雜地質環境中發揮了最大價值，專精單系的巫師在這種環境下要麼被岩漿擋住，要麼被岩層擋住，而杜克可以在兩者之間無縫切換，始終保持最高速度。
越往前，衝擊波的殘留能量越強，岩層中的溫度也越高。
杜克的精神力感知範圍內，規則餘燼的信號越來越密集。
那些細微的、一閃而逝的規則級能量在黑暗中像螢火蟲一樣漂浮著，每一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縮小、消散。
他必須加快速度。
當杜克終於從岩層中探出頭時，他看到了黑石平原現在的樣子。
說這裡是平原已經不太準確了。 整個黑石平原的中心區域被炸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凹陷邊緣是一圈圈被衝擊波推出數百米高的環形碎石堤壩，越往中心越低，最中心是一個還在翻湧的岩漿湖。
天空被那道沖天火柱燒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空洞邊緣的雲層呈現出一種介於暗紅和焦黑之間的詭異顏色，像是被火焰燒灼之後又被灰燼填滿的傷口。
灰白色的火山灰從天空中持續飄落，覆蓋了目光所及的一切，將整片黑石平原染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在岩漿湖中央，那根直徑超過兩千米的暗紅色火柱還在噴涌，但勢頭已經開始減弱。
火柱邊緣的岩漿不斷向外翻湧，形成一波接一波的熔岩浪頭，拍打在環形碎石堤壩上，濺起數十米高的火花。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金屬燃燒後的焦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火。
地面上到處都是黑黢黢的坑洞，坑洞裡積著未凝固的岩漿，冒著暗紅色的光，遠遠看去像無數隻正在眨眼的眼睛。
六環高塔的軍隊已經撤到了外圍。
在杜克的感知中，巫師們的信號正在朝各個方向快速遠離爆炸中心，奴隸生物們也在爭先恐後地逃命。
廢墟上到處都是屍體，大部分是熔火之靈的，也有大量奴隸生物和少數低級巫師的。
一具熔岩巨人的半截身軀斜插在碎石堆中，胸口的核心已經碎裂，殘留的火焰還在順著裂縫往外冒。
不遠處，幾具一級巫師的屍體躺在被衝擊波掀翻的帳篷殘骸中，身上的長袍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
黑石平原的熔火之靈守軍在這一炸之下徹底失去了戰鬥力，但巫師這邊也付出了代價。 整片區域就像一個正在緩緩冷卻的火爐，到處都是餘燼，到處都是死亡的痕跡。
杜克的視線越過這些毀滅的景象，最終落在了岩漿湖的深處。
他的高等火屬性親和在這一刻發揮了遠超平時的作用，在所有巫師都在往外跑的時候，只有他能從這片灼熱的環境中精確分辨出哪些是普通的火焰和岩漿，哪些是蘊含著規則力量的殘餘能量。
那些規則餘燼的信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散，但它們消散的方向並不均勻。
大部分規則餘燼在向外擴散的過程中被自然環境稀釋，但有一小部分，極小的一部分，正在逆著擴散方向往回流動。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們，把它們從爆炸的擴散流中拉了回來，朝岩漿湖深處某個固定的位置匯聚。
杜克的精神力沿著那束回流的方向向下探去，穿過翻湧的岩漿，穿過破碎的岩層，穿過一片被衝擊波撕開的巨大地下空腔。
在岩漿湖下方極深的位置，有一個微弱的、但極其穩定的規則級能量信號。
它不是正在消散的餘燼，而是一個已經成型、穩定存在的東西。
那個信號在他的感知中安靜地燃燒著，像一顆被埋在灰燼深處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杜克收回精神力，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熔火之心引爆之後，核心區域沒有被完全湮滅的那一小塊碎片。 在巫師位面的知識體系里，這種東西就是規則之鑰的最典型形態。
不是刻意製造出來的，而是在極端條件下自然淬鍊而成的規則結晶。
熔火之心本身就是四靈元素位面火焰規則最濃郁的地方之一，它在引爆時產生的高溫高壓環境，恰好具備了將火焰規則壓縮、淬鍊、剝離的條件。
而這一小塊沒有被爆炸徹底湮滅的核心碎片，就是火焰規則在極端條件下自我凝聚的產物。
它正在被岩漿和碎石掩埋，如果再等一會兒，冷卻的岩漿會把它徹底封死在數千米深的玄武岩層中，規則波動也會極度收斂起來，很難再被感知到。
到那個時候，除非把整片區域的地殼掀開，用精神力一寸一寸地進行搜尋，否則沒有人能找到它。
杜克從廢墟邊緣縱身躍下，身體在半空中轉化為火元素化形態，如同一道暗紅色的流星一頭扎進了岩漿湖。
進入岩漿的瞬間，灼熱的熔岩將他全身包裹，但火元素化的身體不再需要防禦。
這些岩漿在接觸到他的瞬間便自動滑開。
他沿著精神力鎖定的方向急速下潛，穿過一層又一層翻湧的熔岩，穿過被衝擊波撕開的岩層裂縫，穿過那片巨大的地下空腔。
深度不斷增加。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周圍的環境越來越極端，岩漿的溫度越來越高，濃度也越來越大，從液態向半固態過渡。 杜克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消耗在加快，維持火元素化形態本身就需要持續輸出魔力、精神力，在越來越深、越來越熱的環境中，這種消耗呈指數級上升。
若不是杜克擁有遠超尋常巫師的魔力恢復速度，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下也是無法長時間待著的。
但他沒有減速，因為那個信號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種不同於岩漿灼熱感的溫度，更純粹、更本質，像是火焰本身的心臟在跳動。
一直到地下數十公里之後，杜克在岩漿中猛然剎住了身體。
在他面前，在一片被衝擊波撕裂的岩壁裂隙深處，有一小塊東西正在發光。
那是一塊大約只有拇指指節大小的不規則晶體，表面呈現出一種極深的赤紅色，幾乎接近黑色，但內部卻透出一種明亮到刺目的橙金色光芒。
晶體周圍約一米範圍內的岩漿全部被排斥開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真空球。
這是被晶體散發出的規則級能量強行隔離，那些在他感知中正在向這個方向回流的規則餘燼，正一絲一絲地被吸入晶體內部，每吸入一絲，晶體內部的光芒就微微閃爍一下。
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杜克將精神力探過去，晶體表面沒有任何禁制，沒有任何防護。
在極端環境下自然誕生的規則之鑰本來就不需要防護，它的誕生地本身就已經是最好的天然屏障，能在這種深度活動的生命寥寥無幾，而恰好有高等火屬性親和、又能進入火元素化形態的二級巫師更是鳳毛麟角。 他沒有猶豫，右手虛握，用精神力編織出一張細密的能量網，將晶體連同它周圍那層真空球一同包裹住。
晶體在被精神力網觸碰的瞬間微微震顫了一下，內部的光芒短暫地變得更亮，然後重新穩定下來。
杜克小心翼翼地將它拉向自己，同時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隻用魔法金屬打造的封印匣。
這是他平時用來裝一些特殊魔藥材料的容器，魔法金屬對元素能量的天然隔離效果恰好適合用來暫時存放規則之鑰。
他將晶體輕輕放入匣中，合上蓋子，扣緊卡扣，然後將匣子塞進懷裡。
在合上蓋子的那一刻，周圍的環境似乎微微暗了一瞬。
些正在被晶體吸引的規則餘燼失去了錨點，開始在岩漿中漫無目的地飄散，迅速被自然環境稀釋。
杜克沒有停留，轉身朝來時的方向全速上浮。
東西到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活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