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很快調整策略，既然對方不讓他貼身，他就擴大攻擊範圍。
戰爭規則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持續擴張的戰鬥意志光環。
光環之內，所有敵方的規則之力都會被戰爭規則強行拉扯、干擾、壓制。
這是他身為四級騎士位數不多能夠影響中遠距離戰場的手段，代價是消耗極大，每一次光環震盪都會燒掉相當於一個三級高階巫師全部魔力的能量。
燼默感受到了那股戰爭光環的壓力。
四種規則之力在被拉扯，運轉的速度明顯下降了一些，切換時的流暢度也打了折扣。
他的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認真，這個四級騎士，在規則境界上不如自己，但戰爭規則的霸道足以在一定範圍內彌補差距。
但只是暫時彌補。
燼默深吸一口氣，身體表面暗金色的光澤開始向內收斂。
四種規則之力不再外放，而是被他壓縮到了身體內部。
這不是撤退的信號，而是某種更高層次攻擊的前兆。
阿瑞斯也感覺到了，他雙腿猛然發力，腳下的冰面被踩出一個直徑數十米的深坑，整個人如同一顆銀色的炮彈朝燼默撞去。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出手，但已經晚了。
燼默的動作突然停了，不是被打斷，而是他自己主動停的。
他猛然抬頭，望向黑石平原方向，異色瞳孔中第一次閃過了警惕。
阿瑞斯沒有放過這個破綻，一拳轟在了燼默胸口。
燼默沒有躲，他硬吃了阿瑞斯這一拳，身體被轟退了數十米，嘴角溢出一縷暗金色的血液。
但他沒有還手，而是繼續盯著黑石平原的方向，感知全開，反覆確認剛才捕捉到的那一絲極其微弱、但真實存在的能量波動。
「五級……不會有錯。」
燼默在戰場上見過五級生命的出手，也曾在遠方感應過五級元素霸主全力釋放時的能量波紋。
那種質變的氣息跟四級是完全不同的，四級再強也是神格的層次，而五級已經超越了神格，進入了領域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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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域之內，規則由他說了算，所有四級及以下的生命在那個範圍內都會被壓制到無法反抗的程度。
那種存在一旦認真起來，不是他一個四級中階能抵擋的。
剛才跟阿瑞斯纏鬥的那幾輪，他雖然沒有用全力，但也確實拖得太久了。 一個四級騎士拖著他，一個半神級巫師在他眼皮底下撐了那麼久，這些時間加起來，足夠入侵者那邊的五級存在收到消息並做出反應。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燼默的身體向後一退。
腳下的冰面無聲無息地熔化，他的身體如同沉入水中一般沉入岩漿之中，暗金色的光芒在暗紅色的熔岩中一閃而逝。
他在下沉的過程中將自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四種規則之力全部內斂，只保留了一縷極細的火焰規則來維持火元素形態的移動。
這種程度的收斂，即使是五級存在的感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也很難精確鎖定他的位置。
阿瑞斯追了兩步就停下了，不是不想追，是他很清楚自己追不上。
燼默在岩漿里的速度他剛才已經見識過了，而且他現在的狀態並不好，再追下去，一旦脫離黑石平原五級存在的支援範圍，他很可能會把自己搭進去。
他站在碎裂的冰原中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還在滲血的傷痕，又看了一眼燼默消失的方向，暗銀色的臉上沒有表情。
在燼默消失後大約三秒，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阿瑞斯身側。
來者看上去四十歲出頭，一頭深棕色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稜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窩深陷，瞳孔是罕見的琥珀色。
他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巫師袍，袍擺在傳送光芒消散時自動垂下，沒有一絲褶皺。
胸口別著一枚銀色的六環徽章，徽章邊緣嵌著五道極細的金線，五級巫師的標誌。 他叫亞爾維斯，六環高塔位面征服與戰略部副部長，五級初階巫師，專精火系與光系雙規則，領域雛形已穩固。
黑石平原戰役的總指揮官就是他，阿瑞斯和十幾個軍團的所有調動、礦脈切斷的秘密任務、以及這次針對黑石平原的合圍戰略，全部出自他的作戰計劃。
「阿瑞斯。」亞爾維斯的聲音穿透力極強，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穩穩地扎在空氣里，「傷怎麼樣。」
「死不了。」阿瑞斯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幾聲悶響，「回去養幾天就好，馬特奧比我慘，冰霜之心碎了，不過命還在。」
他朝遠處扶著冰柱的馬特奧揚了揚下巴，他可是知道馬特奧有多寶貝那一個冰霜之心的，這時候話語裡也有些調侃的意味。
亞爾維斯的目光掃過馬特奧，確認他還活著，便收了回來。
他走到燼默消失的位置，低頭看著腳下正在緩慢融化的冰面。
岩漿在冰層下方翻湧，將冰面拱出一道道裂紋。
他的琥珀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那是他在用領域雛形的感知力追蹤燼默的逃逸方向。
幾息之後，他收回了目光。
「跑了，方向是西南偏下，速度很快，已經超出精確追蹤範圍。」他的語氣很平淡。
「能從我的感知範圍內提前逃脫，說明他的感知能力遠超四級中階的正常水平。這種人不會只出手一次，下次戰場上的部署要把他的存在考慮進去。」 阿瑞斯點了點頭，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覺得他是不是位面之子？」
亞爾維斯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這不重要，哪個位面沒有位面之子？影響不了大局。」
……
那股懸在頭頂的危機感是在某一瞬間忽然消散的。
不是逐漸消退，而是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弦突然被剪斷。
上一秒還壓在感知邊緣的沉重壓力，下一秒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杜克在岩層中前行的同時，仔細感應了一陣，確認那個四級存在的信號已經完全從感知範圍內消失，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他從岩壁裂隙中浮出來，沒有急著鑽出地面，而是在岩層中找了一處相對穩固的空腔，靠著岩壁坐下來，將精神力探入六環徽章。
幾條未讀消息安安靜靜地躺在徽章的精神力網絡中。
第一條來自薇拉，發送時間是他剛跳進岩漿湖之後不久。
「已安全，你在哪。」措辭簡潔，但杜克認識她也有幾年了，知道她越是擔心的時候話越少。 杜克報了平安之後，又與萊昂、埃德蒙、莫里斯溝通了一下，發現這幾人逃命本事絲毫不比自己少，準備的保命手段可真多。
他翻遍了所有未讀消息，沒有雷克斯的，自己發過去的消息也沒有回應。
杜克盯著徽章里那個沒有任何回應的名字，沉默了幾秒。
不祥的預感像冰水一樣慢慢漫上來。
雷克斯不是那種會忽略徽章消息的人，在二十三戰團的這段時間裡，他每次發消息給雷克斯，回復都來得很快。
戰團長的職責要求他隨時保持通訊暢通，除非他不再需要履行職責了。
杜克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雷克斯大人，我已安全，請求下一步指令。」
沒有回應，他在岩層空腔里又等了許久，那條消息始終是未讀狀態。
就在他準備關掉徽章繼續趕路時，一條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發送者的名字讓他的手指頓了一下，阿瑞斯。
「雷克斯陣亡，二十三戰團暫時由軍團直屬指揮。你們小隊的任務已經完成，返回黑石平原南部營地休整。」
杜克盯著陣亡兩個字看了好幾秒，那個出發時站在隊伍前方、深藍色軍裝在暗紅色天光下泛著冷光的背影就這麼沒了。 他想起了雷克斯曾說過的話，巫師身為入侵者，自然就要做好死在他鄉的準備。
雷克斯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這一天來得比他預想的早了一些。
杜克關掉徽章，從岩層空腔中站起來。
現在不是哀悼的時候，他繼續朝東南方向穿行，土元素化的身體在地殼中無聲移動。
繞行路線會多花一些時間，但安全第一。
黑石平原方向傳來的法術轟鳴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那些持續了好幾天的、像是大地本身在咆哮的沉悶撞擊聲，在某個時刻忽然全部消失。
不是逐漸減弱，而是像被人一刀切斷了電源，戛然而止。
主戰場的戰局應該已經明朗了，十幾道礦脈能量通道全部被切斷，熔火之靈的底牌已經不可能啟動，接下來就是收尾階段。
然後他聽到了爆炸聲。
不是從空氣中傳來的，他還在岩層深處，聲音無法通過固體傳播得那麼清晰。
他感知到的是振動。 整個地殼像一面被重錘猛擊的鼓皮，猛然向上彈了一下，然後重重地落回去。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從黑石平原方向沿著岩層水平擴散開來，速度極快，所過之處所有地質結構都在劇烈顫抖。
岩漿在裂隙中翻湧噴濺，岩石在擠壓中斷裂錯位，連他所在的這片岩層都被震出了數十道新的裂縫。
杜克在第一時間將土元素化的身體從岩石中彈了出來。
衝擊波餘威追上他的瞬間，他感覺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巨錘正面砸中胸口，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幸好他還在岩層深處，上千米厚的地殼替他吸收了絕大部分能量。
他調整姿態穩住身體，迅速找到一處相對穩固的空腔停靠下來，將精神力向上探去。
然後他遠遠地看到了。
在黑石平原的中心區域，一道巨大的暗紅色火柱正從地下噴涌而出。
火柱直徑至少有兩三千米，高度無法估量。
它衝破地表之後直直地撞入雲層之中，將籠罩在黑石平原上空那些灰濛濛的火山灰雲層燒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窟窿邊緣的雲層被高溫烤成了赤紅色，像一圈正在燃燒的傷口。 火柱本身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由極高濃度的火屬性元素粒子與岩漿混合而成，在噴涌的過程中不斷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每一次白光閃過，都意味著火柱內部又發生了一次小規模的二次爆炸。
衝擊波沿著地表向外擴散，所過之處，灰白色的火山灰和黑色的玄武岩碎片被揚起數百米高，形成一道不斷向外推移的灰黑色環形塵牆。
塵牆推進的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就覆蓋了黑石平原外圍的山脊地帶。
山脊上的巫師營地、輜重隊、還沒來得及撤走的奴隸生物軍團，在塵牆掃過的瞬間便被吞沒。
黑石平原外圍還有幾個巫師軍團的大營，那些密密麻麻的帳篷和列隊行進的奴隸生物此刻正在衝擊波中化為碎片。
這是熔火之靈的底牌。
看起來並不是被切斷了礦脈就無法啟動，熔火之靈在最後關頭，利用殘餘的地下能量，直接引爆了黑石平原下方的熔火之心。
熔火之心平時是他們的能量源泉、超高容量的能量存儲設備。
但在這個時候，這就是一顆巨大的、用整個地下礦脈能量點燃的炸彈。
輸了就一起死，這是最後一句遺言。
杜克的精神力捕捉到的信息比肉眼看到的更多。
在爆炸發生的那一瞬間，在火柱衝破地殼的那一秒，有什麼東西從地下深處被炸了出來。 不是岩漿或礦石，也不是任何物質層面的東西，而是更本質的、更純粹的碎片。
那些碎片混雜在衝擊波和火柱中向外擴散，每一片都攜帶著極為精純的火焰規則氣息，彼此之間靠得很近，隨著爆炸的能量流在火柱邊緣翻湧，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散。
它們不是規則碎片，至少不是完整的規則碎片，更像是熔火之心在引爆時從火焰規則的本源上剝離下來的能量殘餘。
在巫師位面的術語裡，這種東西被稱為規則餘燼。
規則餘燼既不是完整的規則也不是普通的高濃度元素粒子，而是介於二者之間的一種過渡態，通常在極端的環境下產生，且存在時間極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