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感悟、規則掌控、規則轉化、規則火種,這就是從成為三級巫師到半神級巫師的必經之路。
擁有規則火種之後就能稱之為半神級巫師,而將規則火種轉化點燃神火,才能真正凝聚神格。
一般三級巫師會專精一到兩種規則,走自己最擅長的道路,以期望能夠從某一條規則道路上取得突破性進展,從而點燃神火走得更遠。
像燼默這種以四種規則凝聚神格的人,哪怕是在巫師位面都極為罕見。
馬特奧本就不是四級生命的對手,對上一些普通的修行比較原始的四級生命還能稍微周旋一下。
但是他面對燼默這種變態級別的存在,那可以說連周旋的資格都沒有。
馬特奧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晚點死,看看能否在援兵到來之前活下來。
他自然是已經發出了求救信號,但哪怕是阿瑞斯這種四級巫師過來也需要一點點時間,不可能瞬間瞬移出現在這裡。
除非是那種掌控了空間規則的特殊四級生命。
規則亦有高下之分,空間規則屬於高等規則的一種,不在尋常規則的討論範圍之內。
馬特奧沒有坐以待斃。
在燼默的第二波攻擊尚未凝聚完成之前,他的右手已經拍在了腰間一枚冰藍色的吊墜上。 這是半神級巫器,名為霜語者的最後一息,以一頭在巫師位面早已滅絕的冰霜巨龍逆鱗為核心鍛造,是他壓箱底的保命之物。
吊墜炸開的瞬間,一道幽藍色的冰環以馬特奧為中心向四周猛然擴散。
冰環所過之處,沸騰的岩漿瞬間凝固。
這些岩漿被強行定格在了某一個瞬間,暗紅色的熔岩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裡變成了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覆蓋著一層厚達數米的寒霜。
這枚吊墜一次性巫器,半神級的一次性巫器,可謂是極為珍貴、昂貴。
但馬特奧沒有心疼,因為一旦成為死人,那就不需要心疼任何東西了。
燼默的火矛撞在冰環上,爆發出刺耳的尖嘯。
冰與火的規則之力在狹小的空間內互相撕咬,產生的能量衝擊將剛剛凝固的玄武岩再次震裂。
冰環只撐了不到零點一秒便開始碎裂,但這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足夠馬特奧激活下一件巫器。
他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圓盾。
盾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到連馬特奧自己都不完全認得。
這是他在一個四級遺蹟中挖出來的半神級防禦巫器,名為青銅壁壘,能夠展開一面完全由規則碎片編織而成的防禦屏障。 青銅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擴散開來,在他面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巨盾,盾面上流轉著數十種不同規則碎片的紋路,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位曾經擁有過這面盾牌的強者留下的規則印記。
火矛撞碎了冰環之後,余勢不減地轟擊在青銅壁壘上。
這一次沒有尖嘯,只有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像是巨錘砸在銅鐘上。
青銅壁壘上的規則碎片在火矛的衝擊下開始一片接一片地碎裂,但每碎一片,就會有另一片從盾面深處浮現出來補上。
馬特奧的整條左臂都在顫抖,青銅壁壘與他精神力直連,每一片規則碎片的碎裂都會反饋到他的精神力上,那種痛楚就像有人用銼刀一層一層地銼他的頭骨。
但是也沒有辦法,只能這樣咬牙堅持。
馬特奧能做的就是一層一層地往上堆防禦,用自己的巫器儲備來換時間。
他還能換多久,取決於他的保命儲備有多厚,而作為一個活了六百多年的半神級巫師,他的家底還算殷實。
第三件半神級巫器被他激活時,青銅壁壘剛好碎掉最後一片規則碎片。
那是一枚漆黑的金屬羽毛,名為虛空渡鴉之羽,能夠將施法者短暫拉入空間夾層中躲避攻擊。
馬特奧的身影在原地閃爍了一下,數十道火矛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穿透而過,將他留在原地的殘影撕成碎片。
他的真身已經在空間夾層中橫移了數千米,重新出現在岩漿湖的另一側。 燼默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意外。
空間道具,入侵者的花樣確實多。
但這種級別的空間道具持續時間不會太長,也不可能無限制使用。
馬特奧也的確無法在空間夾層里一直待下去,出來後第一時間右手虛握,一柄通體由寒冰構築的長矛再次凝聚成形。
這一擊長矛自然無法對燼默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只是為了稍微阻礙一下對方。
因為他已經感應到了,在他正北方向約七十公里處,有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如果說馬特奧自己的冰系規則火種是一條涓涓細流,那這股氣息就是一條奔騰的大河。
戰爭與鋼鐵規則的氣息,他太熟悉了。
他在阿瑞斯手下幹了這麼久的活,閉著眼都能認出他的頂頭上司的氣息。
阿瑞斯來了。
馬特奧的精神力在捕捉到阿瑞斯信號的瞬間,毫不猶豫地朝那個方向送出了一道信息:「四級中階,四屬性融合神格,請軍團長務必小心。」
他的精神力剛送出去,燼默的攻擊就到了。 燼默似乎也察覺到了某個正在靠近的氣息,不想再跟馬特奧耗下去。
他右手虛抬,四種元素規則之力從身體中湧出,在掌心前方交織成一團不斷變化的四色漩渦。
漩渦並不大,大約只有一個成年人的頭顱大小,但它剛一出現,周圍千米內的岩漿便開始朝漩渦方向瘋狂涌動。
這不是被吸過去,而是被漩渦產生的規則級壓迫感推著向四周逃逸。
這片岩漿湖已經不是戰場了,它變成了一片正在被慢慢抽乾的碗,而碗底站著兩個人。
馬特奧盯著那團四色漩渦,瞳孔微縮。
那是四級神格力量的直接釋放,比剛才的火矛高了一個層次。
他的精神力在瘋狂示警,冰系規則火種在本能地收縮,這不是他能擋的東西。
但他還有一件巫器,四級巫器。
這件巫器名為冰霜之心,來自於一位四級巫師的遺骸。
遺骸的主人是一位專精冰系規則的四級初階巫師,在某次位面探險中被異位面生物重傷,臨死前將畢生規則之力封入了自己的心臟,形成了一顆可以激活一次的冰系規則核心。
馬特奧無數次想過用它來輔助自己點燃神火、衝擊四級,但每次都因為各種原因擱置了。 因為這東西也是一次性的,一旦失敗了就浪費了,必須妥善使用。
但是現在,他不沖四級了,而是用它來保命。
冰霜之心出現在他掌心時,整個岩漿湖的溫度在瞬間驟降。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菱形晶體,表面沒有任何符文,但內部封存著一位四級巫師畢生的規則感悟。
所有的規則碎片都在晶體深處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轉,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極光。
馬特奧用力一捏,晶體碎裂。
四級冰系規則之力從他掌心爆發開來,以他為中心,半徑千米之內的岩漿在瞬間被凍結成一片銀白色的冰原。
這片冰原的中心,立著一根根冰柱,每一根冰柱的內部都封存著四級巫師臨終前的規則感悟碎片,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座冰系規則的臨時堡壘。
四色漩渦撞擊在冰霜堡壘上,規則與規則的碰撞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在規則層面上被直接吞噬了。
馬特奧站在堡壘中心,雙手死死按在冰面上,將全身魔力和精神力都注入冰霜之心的防禦體系中。
他能感覺到四色漩渦正在一層一層地剝開冰霜堡壘的規則外殼,每剝一層,冰霜之心殘留的規則之力就弱一分。 但冰霜之心畢竟是一位四級巫師畢生的精華,哪怕燼默是四級中階,也不可能瞬間將其擊穿。
這給了阿瑞斯足夠的時間。
冰霜堡壘的外殼被四色漩渦剝到倒數第二層時,一道銀光從正北方向的岩壁中暴射而出。
這不是傳送法術或者空間跳躍,而是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肉身衝鋒。
阿瑞斯的身影如同一顆銀色的隕石撞入岩漿湖的冰原之中,一腳踩在馬特奧前方的冰面上,擋在了四色漩渦與冰霜堡壘之間。
戰爭與鋼鐵規則在巫師位面,也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複合規則。
戰爭規則賦予阿瑞斯在戰鬥中持續增強的肉身力量和戰鬥本能,鋼鐵規則則讓他的血肉之軀淬鍊到了遠超同級巫師的強度。
他不修法術,不依賴巫器,他從頭到腳只有一件最強裝備,那就是自己這具身體。
阿瑞斯是以騎士之道晉升四級的強者,他的肉身本身就是一件活的四級巫器。
四色漩渦剩餘的威力轟擊在他的胸膛上,他硬吃了。
銀色的軍裝被燒出一個大洞,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暗銀色金屬光澤。
他的雙手在胸前猛然一合,戰爭規則之力化作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將四色漩渦的殘餘力量全部震散。 「報告情況。」阿瑞斯的聲音很穩,帶著軍人特有的簡潔。
「能量通道已切斷。」馬特奧單膝跪在冰面上,大口喘著粗氣,「堡壘全滅,雷克斯大概率陣亡……」
阿瑞斯的視線從馬特奧身上移開,落在了冰原對面那個暗金色的身影上。
他看到了燼默的第一眼就做出了判斷,這個四靈元素生命的氣質與他在其他戰場上遇到的截然不同。
不是實力上的不同,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直覺的東西。
他打了這麼多場仗,見過各種各樣的敵人,但像眼前這個一樣,四種元素的力量在他身上和諧得仿佛它們天生就該在一起的,這是他見到的第一個。
「阿瑞斯,235軍團軍團長。」阿瑞斯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平穩得像在戰場上陳述一個事實,「報上你的名字。」
燼默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阿瑞斯暗銀色的皮膚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評估對方的肉身強度。
然後他動了。
沒有預熱和試探,燼默的身體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經出現在阿瑞斯面前。
暗金色的拳頭裹挾著四種規則之力,四種力量同時作用於一個點上,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將四種規則之力捏合成一束然後砸下去。
阿瑞斯沒有躲,他雙腿微屈,暗銀色的拳頭迎了上去。 兩拳相撞。
以兩人為中心,千米之內的冰原在瞬間全部碎裂。
馬特奧被衝擊波掀飛了數百米,重重地撞在一根斷裂的冰柱上,口中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鮮血。
他掙扎著抬起頭,透過碎裂的冰面看向戰場中心。
兩人已經交上手了。
阿瑞斯的戰爭規則讓他在戰鬥中越打越強,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腳都比上一腳更快。
鋼鐵規則則讓他的肉身堅不可摧,哪怕燼默的四種規則之力反覆輪換組合轟擊在他身上,暗銀色的皮膚上也只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灼痕和凹痕,而且這些痕跡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但馬特奧很快看出了問題。
阿瑞斯雖然越打越強,但燼默的攻勢同樣沒有減弱。
而且燼默的攻擊模式比阿瑞斯豐富得多,他可以在四屬性之間任意切換。
四種規則在他手中像是一個熟練的樂手在演奏一首已經爛熟於心的曲子,沒有任何不協調,沒有任何切換間隔。
更致命的是,他的速度比阿瑞斯快。 不是快一點,是快了一個檔次。
阿瑞斯的每一次攻擊他都能輕鬆閃過,而他的攻擊阿瑞斯只能硬扛。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他們已經經歷了數千次交鋒,阿瑞斯確實是位於下風。
不是他不夠強,而是對手的類型恰好克制他。
他的強項是近身肉搏,但燼默在摸清楚阿瑞斯的特性後,有四屬性融合的手段來保持距離和控制節奏,讓他始終無法進入自己最舒服的貼身纏鬥距離。
阿瑞斯自己也意識到了,他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血跡,暗銀色的皮膚上已經出現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這是他在四靈元素位面的戰場上第一次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