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夢魘位面並非全都是高級生命。
它和任何一個正常位面一樣，也有金字塔底層的生態。
有不到一級的本土生物，有獨特的植物和礦物，有自己運轉的規則。
那些頂級存在並不會隨意大肆屠殺本位面的低級生命，就像人類不會刻意去踩死視野里的每一隻螞蟻。
只是這裡依然是一個頂級位面，是整個無盡位面都處於頂端的存在。
也正因為如此，巫師位面對夢魘位面的態度極為謹慎。
沒有哪個巫師組織會公開組織對夢魘位面的探險，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如果因為隨意進入夢魘位面而讓其中的強大存在注意到了巫師位面，可能會給巫師位面帶來滅頂之災。
以巫師位面目前的實力，絕對無法與夢魘位面抗衡。
因此，進入夢魘位面的渠道極為稀少，市面上幾乎不存在任何來自夢魘位面的材料流通。
夢魘之塵，在夢魘位面其實不算什麼稀罕東西。
它在夢魘位面的特定月相時期就會自然出現，如同露水一般附著在一些特定的草木表面，採集起來並不困難。 但問題是幾乎所有巫師都沒有進入夢魘位面的途徑，而通過噩夢連通夢魘位面的概率微乎其微。
所以這種在夢魘位面稀鬆平常的材料，在巫師位面卻成了萬金難求的珍品。
一般巫師配置規則視界之瞳時，都會用其他精神類材料替代夢魘之塵，但替代品的藥效最多只有原品的三四成，煉製出的魔藥品質自然大打折扣。
杜克的情況與一般巫師不同。
在他的左手裡，沉睡著一條通往夢魘位面的通道。
坐標耳環裡面還有著夢魘位面的位面坐標。
杜克在學徒時代就獲得了這枚耳環，它曾將他整個人拉入過夢魘位面。
那種體驗他至今記憶猶新，灰白色的天穹沒有太陽也沒有雲彩，龜裂的大地上只有奇形怪狀的黑色岩石，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積灰和衰敗的味道，還有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如同深海水壓般壓在精神海上，讓人每呼吸一次都覺得沉重。
杜克在夢魘位面遭遇過三頭犬，那一次的遭遇讓他收穫了一些有用的材料。
也見過會說話的渡鴉蝶，見過長滿蒼白眼睛的樹木和詭異的石板路。
後來在塞維爾帝國執行調查任務時，他又一次接觸到了夢魘位面，那是一座被失控儀式投影到夢魘位面的城堡，他在那個映射空間裡消滅了一隻以吞噬生靈精神本源為生的眼球怪物，從它身上獲得的眼球晶體經過淨化後幫他提升了精神力。
但除此之外，他再也沒有主動去過夢魘位面。 不是不想去，而是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實力，去夢魘位面是在找死。
對於一個普通巫師來說，這扇門打開就是地獄。
但對於杜克來說，這扇門打開的是機遇。
他現在需要夢魘之塵，而整個巫師位面除了他之外，恐怕沒有幾個人能直接從夢魘位面採集到這種材料。
採集夢魘之塵本身很簡單，只需要進入一次夢魘位面觀察月相，然後根據圖書館裡看到的資料、公式推算到特定月相需要多少巫師位面的時間即可。
然後在推算的時間再次進入夢魘位面，採集完夢魘之塵就立刻離開。
杜克最大的依仗就是坐標耳環，可以隨時激活跑路。
而且去到夢魘位面的時候，還會有由現實投影產生的臨時安全屋。
在一定的時間內，那片投影區域是不存在於夢魘位面的，不會被夢魘位面的生命察覺到。
有這東西的存在，至少能保證杜克不會被落地秒，也有短暫的時間可以進行觀察、偵查周圍環境，評估風險。
隨著實力的提升，杜克也意識到，以後去夢魘位面的次數會越來越多。
這裡對他來說既充滿危機，也是一座等待挖掘的巨大寶庫。 杜克心裡已經大概有數，然後是寂靜永恆之印的配方，它的主材料是虛空花粉、寂靜之心和永恆之冰。
虛空花粉來自虛空植物，這種東西生長在位面與位面之間的虛空夾縫中，需要在虛空中採集，本身就是一種高風險的採集作業。
寂靜之心則是一種更為稀有的材料，它是由沉默位面的特殊礦物在極端高壓下經過數萬年的自然淬鍊形成的晶體核心，整個過程不能有任何聲音的干擾，一旦被外界聲波觸及就會碎裂。
永恆之冰更直接，那是冰霜位面的萬載冰層深處才能找到的東西，不是普通的冰，而是從冰霜位面誕生之初就從未融化過的原始冰晶，蘊含著最純粹的冰系規則雛形。
杜克將三份材料清單並排放在桌面上，逐項標註了已知的獲取渠道。
然後給哈里森、星穹商會的奧利弗分別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需要一批三級魔藥原材料，清單附後，能否幫忙搜尋報價。」
消息末尾附上了三份清單里所有他目前還沒有的原材料名稱，他沒有說明這些材料是用來幹什麼的，也沒有必要說明。
三級魔藥的配方在懂行的人眼裡本身就是答案，他同時打開奧術師協會的兌換系統開始檢索材料庫存，也打開了六環高塔的兌換系統開始逐個對照。
接下來是一段持續高強度的查詢、比對、估價和決策。
六環高塔的貢獻度兌換目錄在精神力網絡中是一面巨大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種物品的名稱、等級、庫存數量和所需貢獻度。
杜克一條一條地翻過去，在腦中不斷更新著他的材料採購表。
巨岩商會的哈里森是第一個回消息的，老頭子的回覆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哈里森的消息措辭很簡短，但語氣里明顯壓著某種按捺不住的亢奮：「杜克閣下，這是晉升三級巫師的魔藥材料清單嗎？」
杜克自然沒有隱瞞，然後哈里森的消息像開了閘一樣涌過來。
巨岩商會目前在稀有材料方面的庫存情況，星輝沙沒有，這個需要去星界，巨岩商會沒有星界探險的業務能力。
空晶草倒是有一批存貨，品級不高但勉強能用，可以直接調給杜克，價格好說。
潮汐之淚他們也有一批，是之前跟海洋位面交易時囤下來的，品質中等，可以成本價轉讓。
極光真液、夢魘之塵、龍息花粉、虛空花粉、永恆之冰、寂靜之心，這些都不在巨岩商會的庫存清單上。
哈里森在消息里坦率地承認了這一點，但緊接著話鋒一轉：「這些材料我們雖然沒有現貨，但可以通過渠道幫您找。商會雖然不如星穹那麼大，但這些年也積累了一些特殊貨源的關係網。」
杜克還沒來得及回復，星穹商會的奧利弗也回了消息。
與哈里森亢奮的語氣不同，奧利弗的措辭一如既往地專業而冷靜：「尊敬的杜克閣下，三份材料清單已收到，恭喜您準備衝擊三級巫師。經初步庫存核查，我司可提供以下材料：星輝沙，星界採集業務為我司常設業務，預計一個月內可以交付；潮汐之淚，海洋位面固定渠道現貨，隨時可以提貨；龍息花粉，我司與龍族位面的貿易協議中有定期供貨條款，庫存尚有足量現貨。
以下材料我司暫無現貨但可通過合作關係代為搜尋：空晶草、夢魘之塵、虛空花粉、寂靜之心。極光真液和永恆之冰的庫存情況需進一步確認後回復，預計三天內給出明確答覆。」
杜克將兩份回復並列對比，巨岩商會能直接提供兩樣材料，雖然品級中等但勝在速度快。
星穹商會直接能拿出星輝沙、潮汐之淚、龍息花粉三樣，比巨岩商會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其他沒有現貨的材料，兩邊也都有搜尋的意願。
但這只是第一步，能直接從庫存調貨的材料往往是最容易解決的，真正的困難在於那些需要派人去特定位面現場採集的材料。
接下來的幾天裡杜克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這件事上。
在六環高塔的圖書館二層的獨立閱覽室中，杜克坐在一張由深色橡木製成的舊書桌前，面前堆著十幾本從不同書架上抽下來的鍊金材料學著作和位面資源分布圖鑑，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花草茶。
他在逐一核對每一件原材料的產地、採集條件、市場價格和獲取難度，在羊皮紙上畫出了一張張表格，將每一種材料的最優獲取渠道標註在旁邊。
龍息花粉、潮汐之淚、空晶草，這三樣已經鎖定了渠道，問題不大。
星輝沙，星穹商會承諾一個月內交付，時間上也來得及。
問題出在極光真液、夢魘之塵和永恆之冰這三樣上。
這三樣材料，無論是六環高塔的貢獻度兌換系統、奧術師協會的積分商城、還是哈里森和奧利弗發來的庫存清單，都查不到現有庫存。
它們要麼產地在近期無法採集的高等位面，要麼採集條件太過苛刻導致供應鏈不穩定，要麼就是實在太稀有，一出現就被更高級別的勢力直接截走，根本不會流入常規渠道。
杜克盯著表格上那三行空白，眉頭微皺，只能再等等商會渠道的消息。
幾天後，兩個商會的消息也都來了。 奧利弗的消息首先彈出來，極光真液目前沒有現貨，極光位面的採集窗口已經錯過了，下一次極光爆發預計在幾年之後，常規渠道在窗口到來之前不可能拿到。
但星穹商會有特殊情況可以處理，他們有一位長期合作的魔藥大師在極光位面設有私人觀測站，那位大師手上恰好保留著極光真液的應急儲備，原本是留給自己使用的。
如果杜克需要，星穹商會可以以自身的信用和合作關係作為擔保，說服那位大師出讓一小部分，並且杜克支付費用，直接作為星穹商會對杜克晉升三級巫師的支持。
然後是哈里森的消息，哈里森先是把極光真液的情況簡單提了一句，說星穹商會那邊既然已經承諾了，巨岩商會就不重複插手，然後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了正題。
「永恆之冰，我們接。」
杜克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兩秒，他下意識地想回一條消息問哈里森知不知道這東西要去冰霜位面的萬載冰層底下挖，但手指懸在徽章上方沒有動。
哈里森當然知道，一個做了一輩子魔藥材料生意的老掌柜，不可能不知道永恆之冰的採集難度。
冰霜位面是巫師議會已經建立前哨的已探明位面，理論上安全風險比未探明的位面低一些，但已探明和安全之間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
萬載冰層位於冰霜位面最深處，那裡的極寒環境連三級巫師都需要全程保持狀態抵禦那能侵襲精神力的寒冷，而且冰層深處常有冰霜巨獸蟄伏，那些生物與冰層融為一體，精神力掃描根本分辨不出來。
採集永恆之冰需要深入萬載冰層的最底部，在完全不擾動周圍冰結構的前提下，用手工方式將冰晶逐層剝離，稍有不慎就會觸發冰層連鎖崩塌，把整支採集隊埋在厚厚的冰殼下面。
而且永恆之冰這東西，採集之後還不能裝進普通空間戒指。
它的冰系規則雛形會與空間戒指的儲存空間產生劇烈的規則排斥反應，必須用特製的恆溫封印匣全程保持恆定低溫運輸，中途任何一次溫度波動都會導致冰晶內部結構碎裂，整塊材料報廢。 光是這個運輸成本，就已經超過了大部分三級魔藥輔料的總價。
哈里森的消息繼續往下翻，似乎猜到了杜克的顧慮。
他說商會已經通過老關係聯繫上了一支常駐冰霜位面的高級巫師小隊，領隊是一位專精冰系規則的三級高階巫師，在冰霜位面有過多次萬載冰層探險經驗。
僱傭費、裝備費、運輸費、風險補貼等所有費用巨岩商會全包。
他沒有跟杜克討論價格，也沒有提任何附加條件，只是在消息末尾簡單地寫了一句話。
「杜克閣下，當年在西海岸您還是個學徒的時候，我們簽第一份魔藥配方收購合同時，我就覺得您將來一定能走到很遠的地方。現在您要衝擊三級了，巨岩商會雖然比不上六環高塔和星穹商會家大業大，但在這種事上，我們也能盡一份綿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