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跡域·荊叢獵莊
蘇羽的意識像被投入了一個急速旋轉漩渦,下一秒,眩暈感褪去,他發現自己已經穩穩地站在了一間屋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混合著灰塵與腐朽的氣息。
房屋的陳設似乎原封不動,還是記憶中模樣——帶著斑駁霉斑的牆壁,甚至縫隙里又多了些滋生的蛛網,讓人不不佩服生靈的頑強掙扎。
一把椅子側,舊書桌上仍舊疊著幾本舊書、書外,還有一面蒙塵的銅鏡,鏡面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卻映照出濃重的陰影。
蘇羽目光看向了壁爐,以及書桌。
「和上次一樣?」
蘇羽的目光停留在書桌抽屜上,本來關上的抽屜,又半開著,露出裡面泛黃的紙張。
「法師之手」
紙張懸空在半空,輕輕翻開,和上次一樣,信的字跡用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書寫:「壁爐,以祭品點燃,可御邪祟。」
「一模一樣呢」
目光轉到到地面,一個法陣依舊清晰可見,刻痕裡帶了點灰塵,雖然有段時間沒有被激活,但似乎沒有被破壞。
「轟」
就在這時,慘白閃電投在尖頂上,照亮了一片斷壁殘垣,風穿過拱廊,發出隱隱呼嘯。
天色如潑翻濃墨一樣凝聚,鉛灰色雲層低低壓在上空,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砸落下來,起初只是零星幾點轉瞬便連成了線,織成一張密不透風雨幕,將整個莊園籠罩其中,砸在屋頂和窗欞上,匯成一片密集的嘩嘩聲。
蘇羽眉微蹙走到窗邊,將右手輕輕伸出窗外。
冰冷的雨水沾染了指尖,就在濕潤的皮膚與雨水接觸的剎那,黑氣如同鬼魅,試圖順著指尖鑽入他的體內!
「果然如此」蘇羽眼神一凝,白光一閃,黑氣在指尖化為虛無。
他心中瞭然,果然自己一來,受生人的刺激,整個莊園就開始了「試煉過程」。
第一關就是雨水中的詛咒。
只是自己是直接傳送到房屋內,而不是外面空地,因此淋不到雨。
不說數量都是流氓。
剛才區區一點指尖詛咒,自然奈何不了5級法師。
蘇羽掃視四周,房屋內靜悄悄,只有雨聲和自己呼吸聲。
就在剛才黑氣被消滅的瞬間,蘇羽敏銳感覺到,潛藏在暗處的「東西」似乎被驚醒了。
沒有絲毫猶豫,蘇羽走到法陣邊緣,指尖對準紋路,輕輕一點。
隨著他的動作,法陣仿佛被喚醒,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驟然亮起,散發出淡淡的幽光,如同水波擴散開來。
光芒所及之處,空氣中的陰冷和那股若有若無的污染被迅速隔絕,形成一道屏障。
「屏蔽法陣啟動了」
妙的是,隨著法陣的激活,窗外的雨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稀疏,最終淅淅瀝瀝地停了。
天空似乎也從陰沉轉為了一種壓抑的、即將放晴的灰濛。
蘇羽推開吱呀作響木門,踏入了走廊,走廊的油畫並沒有修復,一切都那樣熟悉,這裡正是上次法師試煉地點——荊叢獵莊。
轉出去,腳下的石板路濕漉漉,顯然剛被雨水沖刷過,空氣中陰氣如附骨之疽,無孔不入滲透進每一個角落。
那些曾經被試煉者們踩踏過的痕跡,如今都被一層薄薄的苔蘚和濕滑的泥濘覆蓋,顯更陰森可怖。
蘇羽沿著記憶中的路徑,轉過一處走廊。
就在他邁步瞬間,眼前的景象毫無徵兆一變!
原本昏暗的光線驟然消失,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緊接著,一陣幽幽、帶著幾分哀怨的女人歌聲飄入耳朵,那歌聲空靈而詭異,仿佛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近在咫尺。
蘇羽目光平靜的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那是一個穿著寬大法袍的女人,身形窈窕,長髮披肩。
就是她,唱著淒婉的歌。
「咦,有點熟悉」
蘇羽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面孔,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這是上次參與51人法師試煉時,一同進入獵莊的試煉者之一,一個名叫肖萱的女孩。
她……應該已死在這裡了,現在是邪祟?
歌聲依舊在繼續,女人的臉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她微微側著身,似乎在專注唱著一首淒婉的歌。
突然,蘇羽注意到,一滴殷紅從她眼角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流淌下來,落在地上,赫然是血淚!
「???」
蘇羽嘆了口氣,伸出了手指,然而就在指尖光即將點亮黑暗的剎那,眼前景象如同破碎的琉璃般驟然消散。
女人的身影、淒婉的歌聲、流淌的血淚,一切都消失無影無蹤,只剩下自己站在原地,周圍依舊是那條潮濕陰冷的走廊,光線正常,寂靜無聲。
「幻境?」蘇羽低聲自語,眼神掃視著四周:「還是某種殘留的怨念具象化?」
他想起了上次法師試煉的慘狀。
51個試煉者,其實就等於是被命令在「鏽跡域·荊叢獵莊」用生命進行了一次衝鋒最終只剩下了5個。
並且他們這些活下來的人,憑藉都不是所謂的意志和運氣,而是各種各樣外掛,才勉強從這片死亡之地脫身。
什麼能力、意志、決心,都是根本沒有經過程序和命令的平民,才會相信的玩意。
真的經過程序和命令別說是個人,就是千人萬人,都只衝鋒,然後死在路上。
一次衝鋒可以靠運氣活下來,但是統計數字上,四次這樣衝鋒,就無人倖存。
所以要下級士兵和軍官死,最簡單不過,四次衝鋒就是了。
蘇羽曾經前世看過某個官方宣傳,一個槍法如神,戰術精妙,單人游擊能殺123個敵軍的英雄,歸隊後被命令衝鋒,幾分鐘就身中三槍死在路上,只能成為「榜樣」。
至於這榜樣怎麼解讀,就看各人的角度和水平了。
事實上,真經過程序和命令的人,都知道這有多恐怖,根本沒有個人多少緩衝的餘地。
這說遠了,現在看來,這些逝去的試煉者,死在了法師工會上次的「衝鋒」中,似乎並沒有真正安息,也不願意真正安息。
他們在某種未知的力量影響下,已經轉化成了邪祟。
在法師工會,發行的《邪祟學》中,對此描述非常清晰,成為邪祟,理智就會不斷流失。
但似乎由於時間尚短,這些人或許還保留著一部分生前的智慧和執念。
「有點意思。」蘇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有嘲諷,有惋惜,也有獵人面對狡猾獵物時的興奮。
「懂利用幻境來試探,看來這些東西比我想像的要聰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