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不再停留,轉到一處,這是莊園西側早已失去光澤的黑曜石塔樓下。
腳步聲在空曠的庭院裡盪開,驚起幾隻棲息在枯枝上的寒鴉,這裡曾有著法陣,蘇羽蹲下身,只一眼,笑容就一斂。
「雖然早有預料,但法陣被破壞了,有點不妙呀」
法陣上,一道新鮮的爪痕赫然映入眼帘,爪痕破壞了法陣線條,甚至泛著暗紅的血腥。
蘇羽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這爪印絕非自然形成,也不是尋常野獸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爪痕極「新」,新就像剛剛才落下。
其實法陣很容易被破壞,欺負的就是邪祟沒有多少理智。
「原本沒有破壞,一旦我來了,就破壞了?」蘇羽若有所思:「是原本處於沉眠,而我的到來,激活和喚醒了它們?」
本來成為邪祟的試煉者,理智會像被潮水沖刷的沙堡一樣逐漸瓦解,最終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別說三年一次,就是一年一次,下次來都差不多「退化」了,可自己來距離上次很短暫,不過一個月,眼前這些「新死試煉者」——他們殘存的智慧此刻卻成了可怕的破壞源。
「他們還保留著部分人類的思維和記憶……」蘇羽喃喃:「所以,他們一旦甦醒,殘缺的智慧,已經不知道利用法陣,但知道怎麼破壞我的法陣。」
「這比純粹的邪祟難對付多了。」
但蘇羽很快,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過,邪祟終究是邪祟,理智被本能壓制,對付它們很容易。」
「雖然你們原本是法師」
「但是已經是邪祟,第一天,我就解決掉你們」
「不然以後,麻煩很多」
蘇羽手插在大衣口袋,天空上鉛雲翻滾,沉沉懸在尖頂塔樓之上。
空氣里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陰寒,連蘇羽臨時換上的大衣也無法完全隔絕。
蘇羽朝著獵莊的核心區域——大廳走去。
越是靠近,陰森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主廳的門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被一陣風掀翻。
地面上,沒有屍骨,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一種令人作嘔的腐臭,牆壁上、地面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和打鬥留下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深的爪痕和被魔力撕裂的焦黑印記。
這裡,就是上次大部分試煉者最終殞命的地方。
蘇羽閉上眼,仿佛能聽到無數不甘的嘶吼和絕望的哀嚎在耳邊迴蕩。
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憤怒、悔恨和無盡怨念的氣息,如同實質沉甸甸壓在心頭。
「衝鋒的奴才,就這樣的結果」
然而,在這片陰森恐怖的景象中,也散落著一些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目光掃過整個大廳。
大廳有張長桌,桌腿早已被蟲蛀千瘡百孔,上面散落著幾張泛黃的羊皮紙。
四周的地面上,到處是法陣,法陣的節點,鑲嵌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晶石凹槽,每個凹槽里都嵌著一塊黯淡無光的晶石,有的已碎裂,只剩下半截在其中。
還有是試煉者們遺落的物品,但沒有任何屍體。
「屍體,會變成不死生物,有著物理殺傷力」
「或者成為自動祭祀的犧牲品,點燃壁爐」
「因此都有用」
「但是物品,如果丟在地上,失去大部分智力的不死生物,是不會揀起來」
「先處理這些物品吧」
「不但有價值,最重要的是,會成為激活邪祟攻擊的命令」
「和法師工會的命令和程序一樣,這也是激活邪祟的命令和程序」
「老朋友們,你們,能抗拒邪祟的命令和程序麼?」
「人在邪祟,身不由己,只要是奴才,永遠都只能服從命令和程序進行衝鋒」
「事實上,政治和官場,玩的大部分都是命令和程序,只是不那樣簡單粗暴,但本質仍舊如此」
蘇羽對政治太理解了,官人統治下屬和百姓,打擊政敵,致人死地或攀爬晉升,其實本質分解,都是一道道命令和程序的操作。
「兵法之道,存乎一心」
「這次來就不是上次打游擊,而是迅速吸引敵人,聚而殲之」
「可所謂,一舉多」
蘇羽的目光掃過,在那些血跡和破碎物品之間,他看到了一個金懷表,一把帶著寒光的匕首,刀柄上刻著一個「李」字,還有一本被鮮血浸透了大半的筆記本,字跡潦草,最後幾頁寫滿了瘋狂的囈語……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這些物品。
不需要系統提示,根據自己的經驗,就能感受到,這些,至少有三成的物品上都附著著肉眼難以察覺的詛咒。
為什麼不是全部?
觸動這些詛咒,就會使邪祟攻擊,而事實上「大腦」已經沒有的新生邪祟,是很難抗拒這本能。
抓住這點,就能控制新生邪祟的命運。
會者不難,難者不會,古今、兵法如是!
蘇羽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雙黑色皮手套,這種手套不僅能隔絕一定的物理傷害,更能抵禦一些低階的詛咒和邪祟。
戴上手套後,蘇羽小心翼翼將那些遺落的物品一一揀起。
每撿起一件物品,並不會都將其丟入空間,而是分辨了下,挑選出典型,特別是染了血的物品,放到了一側。
而餘下的物品一旦進入系統空間,蘇羽立刻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黑氣從物品中掙扎著冒出來,試圖侵蝕空間本身。
但相對庭院系統,這反抗太弱小了,不需要任何別的動作,單是系統空間內自動運轉的淨化機制,瞬間將這些黑氣淨化,化為系統能量的一部分。
「噗噗」
「嗯,效率不錯。」
蘇羽滿意地點點頭,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繼續在大廳里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任何一件可能被遺漏的物品。
那些冰冷的武器、尚可稱完整的物品,乃至法器,都被他一一收入囊中。
在大廳中央,散落著一根斷裂的法杖,在法杖上,蘇羽尚能從靈光上感受到,那是一位法師最後的掙扎痕跡。
從靈光上看,這位法師的智慧、力量、決斷,甚至運氣都不缺,但只能死在這裡。
因為在生死關鍵時刻,他只是一個完全無法掙脫命令和程序的奴才。
蘇羽默默地看著,心中湧起一股沉重。
他不知道這位法師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來自何方,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殘留的,最後不甘,憤怒,絕望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