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橫渡深海歸向家鄉
卡爾頓郡海風裹挾著冰冷的雨絲,抽打在每一個匆忙身影上,卻絲毫沒有減弱港口內的緊張。
五千人,正以一種倉促的節奏登上四十艘帆船。
碼頭上堆滿了鼓鼓囊囊的行囊、箱籠,還有不少被士兵費力拖拽上船的馬匹—它們不安嘶鳴著,蹄子在濕滑的木板上打滑,濺起細碎水花,與人們呼喊、船槳吱呀、繩索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
齊明志正站在旗艦的甲板。
他的軍靴早已被雨水浸透,緊貼在小腿上,冰冷刺骨,但無暇顧及這些。
他正指揮著手下士兵搬運最後一批物資,同時不時抬頭望向站在更高指揮台上身影一一蘇羽。
齊明志吸一口氣,雨水嗆得喉嚨有些發癢。
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披風,朝著指揮台走去。
士兵看到他,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向他行禮。
他擺擺手,目光投向指揮台上的身影。
「上校!」齊明志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沙啞:「所有船隻的物資裝載和人員登船已基本完成————」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羽已轉身,微微頷首:「辦的不錯,少校。」
齊明志眉皺得更緊了:「上校,恕我直言,我們為何要放棄大半個郡,這樣倉促遷移?」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立刻放棄卡爾頓郡,遷移到船上,這背後一定有什麼情報吧?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動向?比如敵軍的突襲,或者公國的命令————」
蘇羽打斷了他的猜測,語氣平靜:「我不知道情報,也沒有命令。」
「什麼?」齊明志有些意外,眉擰成了一個疙瘩:「那您是怎麼判斷出必須立刻遷移?這太突然了————」
蘇羽的目光掃過碼頭上依然忙碌的人群,又望向遠方被雨霧籠罩的天空,語氣帶著一種很奇妙的決斷:「僅僅憑我判斷就足了。」
「僅僅是判斷?」
就算蘇羽連連得勝,齊明志都有些難以信服,他覺得這理由太過模糊,但看著蘇羽的眼睛,他又把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蘇羽沒有解釋。
獨孤九劍的九式分別是總訣式、破劍式、破刀式、破槍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氣式。
它認為,天下所有招式都存在空隙與破綻,這是獨孤九劍能破盡天下武學的邏輯。
其實從兵法角度,它仍舊差了半籌。
只要對招,就落下乘。
蘇羽行事,不依靠情報,也不需要與敵人對招。
我之行事,從無謬錯。
更不要說,那熟悉又陌生的物品在移動,在迅速靠近卡爾頓郡。
「生命枝葉,它自己過來了」
雨絲漸漸密了起來,如無數根冰冷的銀針,刺在皮膚上。
碼頭上的喧囂似乎被雨聲吞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都上船了呀?」
就在這時,蘇羽揮了揮手,對負責船隻啟航的船長下達了指令。
「啟航!」
命令下達的瞬間,四十艘帆船仿佛同時甦醒。
船帆被經驗豐富的水手們迅速升起,鼓脹的風帆在風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纜繩被猛地解開,船隻緩緩駛離碼頭,向著未知的遠方移動。
航行不久,令人驚奇的是,在每一艘船甲板上,陣法被悄然激活了。
那些由符文構成的光在甲板上幽幽閃爍著,散發出淡光。
這些光並不刺眼,籠罩著甲板上的每一個人,但並不影響一切行動,似乎也沒有任何別的直接效果。
「不是遮風擋雨」
齊明志站在自己的位置,看著幽幽閃爍的法陣,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蘇羽走向自己的船艙,在沙發上坐下來,一轉手,他從空間中,取出了一個小巧玲瓏的音樂盒。
「音樂盒可以取出,不視為超時代物品麼?」
蘇羽輕輕撫摸著音樂盒,將音樂盒上滿了發條,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音樂盒緩緩轉動起來。
「我正航行,穿越驚濤霧浪(lamsailing,stormywaters)」
悠揚而略帶感傷旋律從音樂盒中流淌出來,蘇羽低聲哼唱著,眼神飄向遠方的海面。
歌詞中蘊含的情感,與此刻的航行奇妙融合在了一起。
「橫渡深海,歸向家鄉(Acrossthedeepsea,backtohometown)」
「穿過遠方沉沉迷霧(Passing dark mist far away)」
「向你靠近,獲得勝利(Draw near to you,claim the victory)」
音樂繼續流淌,蘇羽飲了一口從空間中取出咖啡,醇厚的香氣在舌尖瀰漫開來,驅散了些許海風的寒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放下咖啡杯:「命令,所有船隻,航向外海,全速前進!」
「還有,航線圖如下」
蘇羽取出一張繪製著卡爾頓郡周邊海域的海圖,鋪在桌面上。
海圖上,卡爾頓郡的位置被紅筆圈出。
蘇羽的手指在海圖上重重一划,劃出一條筆直的直線,這條直線從卡爾頓郡的港口出
發,直接延伸到了無盡的深海區域。
然後,他手腕一轉,海圖上的直線在深海處突兀拐了一個彎,指向了「薩里克郡」的位置。
「薩里克郡————」蘇羽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浮現出笑意。
薩里克郡,那是和公國相鄰的應國本土一個郡。
寇可來,我也可往。
與我對招?
你應國也配?
「是!」扈從立刻應道,記錄下這個新的航向。
幾乎是蘇羽下達命令的同時,在艦隊剛剛駛離卡爾頓郡不久。
雨絲如銀線,織就一張朦朧的網,將海面與天空連為一體。
雲層低垂,雨水密集抽打在浪尖,濺起細碎的水花,卻又瞬間被翻湧的潮水吞沒。
就在這片被雨幕籠罩的海域,幾點黑影,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漸漸地,更多的輪廓浮現出來,艦體刺破雨簾,保持著整齊的隊列,在雨幕中緩緩推
進。
一支來自應國本土的艦隊,正乘風破浪而來。
這支艦隊有十幾艘戰艦,並且每一艘船帆上繡著應國王家海軍的徽章。
艦橋上的燈光在雨霧中暈染開來,照亮了甲板上忙碌的身影。
「訓練有素,紀律嚴明」
艦隊的領隊是一位名叫沐建德的少將。
他很年輕,身著筆挺軍裝,臉上洋溢著躊躇滿志。
他站在旗艦的指揮塔上,目光掃視著前方的海面。
「信鷹有沒有到,確定秩序騎士團的位置!」沐建德的聲音沉靜:「我們必須把蘇睿絞殺,應國王家海軍不會放過任何敢於挑戰王權威嚴的人!」
沐建德的信心並非是虛妄。
應國統帥部對戰場局面的變化,非常重視,就在數天前,就算被大賢者牽制了海軍,仍舊從本土調來了第四艦隊,也是最後一支艦隊,由他率領。
「卡爾頓郡港口到了」
「派海軍陸戰隊登陸」沐建德毫不遲疑的命令。
一條戰艦率先駛入港口,登陸艇從大船舷側滑入浪濤,橡木船身撞碎白色浪花。
「前進!」艦長的佩劍劃破雨幕,300名海軍陸戰隊員踩著齊膝的海水衝鋒,紅色制服在灰藍雨霧中格外醒目。
他們的皮靴陷進泥濘的灘涂,靴底濺起的泥漿與浪花混作一團,身後的舢板正將更多士兵上岸。
港口的建築在岬角上若隱若現,但始終沒有任何槍聲。
沐建德反蹙眉,笑意轉淡。
「報告少將!」一名傳令兵氣喘吁吁跑到沐建德面前,臉上帶著困惑:「我們抵達了卡爾頓郡,港口————空了!」
沐建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猛地轉過身,厲喝:「空了?什麼叫空了?蘇睿的人呢?他們難道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是的,將軍!」
「碼頭上————沒有任何抵抗跡象,除了幾個水手,看不到任何公國軍的人影,甚至還有部分難以搬動的物資,就是————就是人不見了!」
沐建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命令:「把水手拉過來!」
一名看起來有些驚慌失措的當地水手被強行帶到了沐建德面前。
「說!蘇睿的軍隊在哪裡?!」副官怒吼著。
那水手似乎被副官兇悍的氣勢嚇破了膽,身體抖得像篩糠,卻異常順從回答:「大人,他們————他們是在今天上午,從碼頭出發————我————我親眼看到他們的船航行離開了————」
「去哪了?」沐建德冷冷的問。
「大人,去哪,我怎麼知曉?」水手很委屈,自己只是個漁民轉行的水手,哪知道軍國大事。
難道,應國公國會通知他不成?
「來人,給我拷打」
沐建德命令,他其實是知道,這水手應該不知道。
但他根本看不起區區水手的人命,萬一他知道呢?
為了大局,水手應該理所當然,為國家犧牲。
只是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港口,一股恐慌和憤怒瞬間襲上了心。
自受命以來,他就密切和秩序之禮騎士團聯繫,並且精心策劃了聯合殲滅的計劃,可現在,自己引以為傲的艦隊,最終卻只追上了一座空空的港口!
「啊啊啊」水手的慘叫連連而起,還隱隱聞到了烤肉的香味。
「混蛋————」沐建德怒吼著,仍舊不死心:「命令隨艦法師,釋放飛行魔寵」
「我們要對沿海地區和附近海域搜索」
「務必要找到蘇睿的行蹤」
沐建德還真不相信,卡爾頓郡大半的地盤,這蘇睿還能輕鬆放棄?
只要不放棄,仍舊在卡爾頓郡,他就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