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心田大大壞了
灰石堡今年的雨，似乎總也落不完。
雲層低低壓在灰石堡上空，細密雨絲如永不停歇的嘆息，將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片潮濕里。
營地占地廣闊，足有五千人駐紮，營帳連綿，旗幟在風中飛揚，泥濘地面上布滿了車轍和馬蹄印。
營地中，蘇羽並不在。
此時，蘇羽正在碼頭的一艘帆船上。
這處碼頭位於灰石堡外三十里的出海口，水流平緩，足有三十艘船，規模已經很龐大o
上百騎兵正以警惕姿態守衛著碼頭，他們身披皮甲，頭戴插著羽飾的頭盔，目光掃視著四周，任何一絲異動都可能引來警報。
而蘇羽，在一艘帆船上，專注繪製法陣。
雨絲敲打在船舷上，發出持續的「嗒嗒」聲，蘇羽手握符筆，用的是早已調配好的材料，可以防水。
他的神情專注，陽光偶爾試圖穿透雲層，但很快又被厚重的雨幕吞噬，使得甲板昏暗。
「又來了」蘇弱突然眉微蹙，一股異樣襲來。
「感知18（+4）」
這是一種感知，能感覺某種東西，悄無聲息纏繞上他周圍，出於本能，蘇羽的脊背瞬間泛起一層細密寒意，手微微一頓，差點畫錯符文。
「窺探，鎖定」
蘇羽本身是預言術專家，立刻明白，有人在窺探自己的存在，很可能是在使用某種預言或探查法術。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這種感覺持續了幾分鐘，如同潮水慢慢退去，最終消失。
「又有人用預言法術鎖定我了————」蘇羽低聲自語，笑了起來。
不久前，這個身體蘇睿還只是一個公國分支的家主，一個普通上校，默默無聞，他的軍隊規模也不大，也未曾引起過多的關注。
然而，自己來了後，白石鎮、石迪恩堡，接著是葦塞特堡，然後灰石堡————
一個接一個的勝利，如同滾雪球，讓聲望和勢力急劇膨脹。
他成為了雙方勢力都必須正視的人物，一個真正影響戰局走向的「棋手」。
這頻繁的預言法術，就是明證，證明自己開始頻繁出現在敵方的戰報和探查中。
應國方面，將領和情報官員，必然會將自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用盡一切手段來探查自己，圍剿自己。
「下一步的圍剿，恐怕會艱難。」蘇羽笑了。
這是他內心所想。
要是無神世界，說不好聽，有這5000人，他就足以三年稱王五年天下，當然這天下僅僅是應國。
打遍古今無敵手，未來豪傑不再有。
橫掃歐洲或列國，又有何難，拿破崙和威靈頓公爵，都不過路邊一條。
孫子？
孫子兵法大名鼎鼎，其實他本人不過是一半踏入還有一半沒有踏入的程度罷了。
他們不能辦到，自己可以輕鬆辦到。
也不過再多三五年。
但這世界，有法術，有法師。
對方可以開「全知地圖」，雖然預知法術是深坑，但國家嘛，一切奴才都是人耗，為了大局，願意付出這代價，反正死的是法師又不是「大局」
其次，法師出於法術位的局限，就算是大法師，每天的法術位最多30個。
這點法術位，與軍隊正面衝突，乃是找死。
就如石迪恩堡那個隨身法師，丟了三個火球術，就立刻啞火了。
對了，那個傢伙寧死不降，被自己親手槍斃了。
許多屌絲特別矯情，看見敵人一副堅強的樣子就跪舔，豈不知道這種真的非常低層人的人格。
這說遠了，但是要是大法師來斬首，就非常可怕了。
傳送門，隱形，轟炸，這幾乎是冷兵器部隊，遇到了現代突襲小隊。
就如蘇羽原本在應國，如果不是考慮到恐怖戰，應國絕對也會撕毀一切協議，直接下手自己家人，蘇羽每天釋放一次回城，對所見平民釋放毒氣瘟疫，幾秒後就再回城。
那除非神介入（這幾乎必然），不然，殺光應國幾千萬人，又有何難？
這幾乎無解，就如面對大法師斬首一樣。
蘇羽正因為是軍神，所以才知道「兵法」的極限。
「不到最高處，哪知此山之高（極限）」
就是知道極限，所以才抵達頂點。
蘇羽清楚記得，隨石迪恩堡被攻破，預言法術就開始出現，隨自己不斷橫掃，預言術越來越頻繁。
好消息是，自己擁有「規避探知LV3」的能力，根本不怕。
但壞消息是，自己的軍隊，麾下的五千將士，他們並沒有這種能力。
這樣頻繁的探查，意味著敵人已經下了血本，用魔法手段，開始摸清楚自己的一切。
兵法之道，以弱勝強，關鍵就是戰爭迷霧。
如果自己被摸清楚，敵人反在戰爭迷霧裡，這不用打，就輸了一半。
想到這裡，蘇羽重新將注意集中在眼前的法陣上。
這是一個簡單又不簡單的法陣。
說簡單，是它結構清晰，符文單一，僅僅是一個最基礎「連結」。
說複雜，就是這連結，可是上次在鏽跡域·荊叢獵莊的獻祭法陣里獲得的禁忌知識，正常情況下，無論在法師工會還是青藤會，都學不到。
連結的目的是聯繫而祭祀，但他不用祭祀，只要與他自己連結。
蘇羽吸一口氣，最後一筆落下，乾脆利落。
就在一筆落下的瞬間，整個法陣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嗡」
符文亮起，散發出幽幽的淡光。
蘇羽看著這光，心中湧起明悟。
這個法陣，正如設計的那樣，成功了。
它與自身建立了連結。
「過來。」蘇羽開口，聲音沉穩。
立刻，幾個扈從快步走了進來。
「上校，您有什麼吩咐？」為首扈從恭敬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敬。
蘇羽一點都不奇怪，任何將領，能率領軍隊，屢戰屢勝，就會獲得這種擁戴。
還是這話，戰場，死生之地，跟錯了人，就立刻會死。
「可惜，沒有時間，也沒有根據地」
屌絲總被洗腦，認為世界上信仰非常牛，是信仰使其戰損50%甚至70%才瓦解。
可實際上，蘇羽太理解它了。
一句話反駁，近代以後，一二戰，基本所有國家都能。
難道個個有信仰？
根本原因是什麼，非常簡單，就是隨著近代交通和通訊，以及政府力量的深入，能控制到每個人和家庭。
古典時代，你當逃兵，是無法統計你，無法迅速查你，無法迅速通報，無法迅速抵達你家人處。
近代可以。
所以，越是完成近代和現代支配，越是控制到每個人和家庭，所有人除非完全沒有軟肋，要不，只能拼死作戰。
一人逃兵就殺全家，可真不是說笑，這是特殊時代和特殊戰場的紀律。
所以，以這角度看一二戰，就會發覺，誰的覆蓋率高，誰就能接近「戰損70%」。
兵法本質就是戳破一切文青幻想以及政治宣傳。
所謂的讀書越多，心田就越壞，的確是至理名言。
如果你能洞察前聖前賢一切思想，理解他的一切部署，你就失去了對他的敬畏。
就拿蘇羽前世來說，有佛和菩薩，足有四億人崇拜。
小乘認為佛斷盡一切煩惱、徹底脫離生死輪迴、不再受後有、值得世間天人供養。
大乘幾乎又向全知全能、遍在宇宙本體，「自我圓滿、超脫眾生」展開可一旦本人，真的證悟所謂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Anuttara—samyak—
sambodhi），你就根本不會敬畏佛和菩薩。
不但是佛門，別的任何行業都這樣，想要敬畏，就得別人無法證徹你的果位（才能）
一旦證徹，就心田大大的壞了，除了敬畏歷代先聖先賢的力量，別的一點敬畏都沒有了。
只是蘇羽再厲害，也只是用勝利來餵飽將士，但是一旦戰敗，沒有「立刻殺全家」的政治工作，無法保證有多少人繼續跟隨。
換句話說，蘇羽知道，眼前的所謂鐵軍，只是「白口鑄鐵」，看起來堅強，其實真遇到了大敗，就會折斷。
當然，這對軍神來說，也無所謂，只要真正永遠勝利就可。
或者說，就算缺少必要的政治工作，真能百戰百勝，憑勝利本身，也可以鍛出精鋼，擁有真正跟隨到底的骨幹。
現在，就是永遠勝利的一部分。
「你們，站進那個法陣里。」蘇羽指向已亮起微光的法陣區域。
扈從們對視一眼，雖然心中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散發著幽光的法陣有些畏懼，但對蘇羽的命令沒有遲疑，他們依次踏入法陣的範圍，站定後，身體微微緊繃，等待著下一步指示。
蘇羽看著他們，微微一嘆。
「還是這話，勝利已經餵飽了」
「崇敬，服從，把性命寄托在主將上，都辦到了」
「如果能控制家庭和個人的技術或政治條件到位，就是鐵軍神軍」
「如果不是缺少時間，這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難」
「有無信仰，只是錦上添花」
「其實信仰對我也非常簡單，我可是宗教學大師」
「但是這世界可不能瞎搞，這世界真的有神」
「預知術！」蘇羽默念，對著這幾個扈從，釋放了一個法術。
這是一種基礎的預言術，通常能讓人看到未來幾秒到十幾秒內的模糊片段，效果非常有限。
然而，這一次，當釋放「預知術」時，眼前一片空茫。
沒有任何景象，沒有任何信息，沒有碎片閃現，只有一片純淨的、虛無。
「成功了！」蘇羽心中一喜，隨即釋然。
果然，與自己的法陣建立連結，「規避探知LV3」，真的能部分共享給這些進入法陣的扈從。
這意味著，他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規避預言法術的鎖定，獲得短暫的「隱形」效果。
雖然只是部分共享，但對軍隊來說，得到質的飛躍。
「戰爭迷霧，成了」
蘇羽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眼前的扈從。
雨還在下，勝利，仍舊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