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秒的時間誤差
就在雙方艦隊距離接近到一千里範圍之內時，羅曜青下達了新的命令。
「偏轉方向，與對方保持平行前進。」
巨大的氣泡在軌道上滑出一道宛如笑臉般的弧線，原本朝著對方徑直衝過去的艦隊調轉船頭，同樣開始朝著東方行駛。
這突如其來的變陣，讓天工院艦隊在身後布下的暗雷瞬間變成了無用功。
雙方進入視界，艦炮開始交火。無數光焰相隔著千里之遙擦肩而過。
巡天陣列的護盾在炮火的轟擊下閃爍不定，連同指揮室的地面都開始微微震顫。
「對方正在向我們傾瀉炮火！護盾快要支撐不住了！」
「蒼霖號護盾過載！船體受損！」
相較於羅曜青手下那支已經經歷過數次戰火歷練的艦隊來說，天工院的艦隊此前一直側重於整個戰場的監控和推演，船上安裝了大量用於測算的設備和扭轉戰場局勢的生物兵器。
換句話說，就是實戰經驗不足，人手和武器都不足。
雖然也不是說完全沒有考慮過遭遇突襲的情況，但很顯然考慮得還不夠充分。
「游擊戰術。」
秦未央看了一眼光幕上的畫面，立刻就猜到了羅曜青採取的戰術手段。
這個人看起來很莽，實際上是因為他的速度太快了。
哪怕是拋開部隊的機動性不談，他根據實際情況變更戰術策略的速度同樣也快人一步。
原本他是打算直撲過來進行斬首打擊，但也不知道自己這邊作出的什麼對策露出了馬腳，讓他臨時又改變主意，轉而採用邊荒遊牧民的游擊騎射戰術。
這樣既規避了在近距離肉搏戰中有可能存在的陷阱，又可以依靠火力優勢有效削弱自己這邊的有生力量。
「全體人員做好接敵準備，對方即將跳幫。」
秦未央的命令，讓手下陷入一片譁然。
「為什麼拉開距離，他們反而要跳幫啊？」
「相隔一千里呢，肉眼看都看不到，他們怎麼跳過來？」
而且……
此時此刻己方的監控光幕上，依然實時播放著對面的監控錄像，對方完全沒有集結精銳準備跳幫的徵兆啊？
「不是羅曜青那邊。」
看到手下這些修士因為過於依賴燭龍運算而反應遲鈍的大腦，秦未央只感覺一陣心累。
他的目光轉向另一面光幕。
在劍鋒號上，那幾位上古英靈桌子上的瓜子已經快要磕完了。
而李秋辰正站在旁邊，跟她們說說笑笑。
「他們是雙核指揮。」
「雙核指揮？但他們之間好像沒有使用玉樞交流吧？難道是在用神識傳音？」
這不是廢話麼。
甚至有可能為了最大程度上的保密，他們連神識傳音都不用，直接預判對方的想法。
「經過剛才的炮火偵察，他們應該已經掌握了我方艦隊的基本構成。」
反擊力量強的，肯定是護衛艦，體積大但是反擊力度不高的，必然是旗艦。
沒有經歷過戰火歷練的普通人，當然無法察覺到這其中的細微差別。
但秦未央並沒有指望曾經身為統兵大將的羅曜青會忽視這種細節。
一千里的距離，對於金丹境的修士來說猶如天塹。
但對於化神境的修士來說，正好處於她們的作戰半徑之內。
劍鋒號上，李秋辰從雙方交火開始，默數了一百八十個數。
「真霄娘娘，還請你帶幾位前輩一起出手。」
真霄娘娘睜大眼睛，試探著問道：「具體怎麼出手呢？將軍難道沒有更嚴謹的計劃嗎？」
「沒有。」
「好。」
真霄娘娘說了一聲好，帶著其餘幾位英靈瞬間消失。
下一刻，她們便出現在天工院的艦隊上方。
跨越千里的距離，是化神境修士的作戰半徑。
但真霄娘娘的境界實力……說實話李秋辰看都看不懂。
劍鋒號上，那些為真霄娘娘以及諸位英靈提供法力支持的天門書院修士不約而同地身體一顫，兩眼翻白紛紛昏迷倒地。
所有人的法力都在一瞬間被吸乾。
而在千里之外，真霄娘娘放開懷中的粉毛不明生物，抽出一根形似柳枝的紫色長鞭，朝著腳下的艦隊用力一甩。
那一刻，千星閃爍，萬物齊喑。
蒼穹之上裂開一道炫目的紫色傷疤，無數蘊含恐怖力量的雷霆旋渦，如同葡萄一樣掛滿天空。
「警報——！」
刺耳的警報聲還未來得及發出便戛然而止，天工院所屬艦隊大小四十餘艘飛舟上的護盾同時粉碎，緊接著船上的巡天法陣也紛紛過載爆炸。
整個艦隊都籠罩在湮滅的雷雲之中。
不過與此同時，早有準備的秦未央也按下了緊急制動按鈕。
真霄娘娘手腕上的手鐲當場崩碎。
建桑的英靈，存在著一個致命的弱點。
那就是他們只能在那個特殊的地理環境當中召喚，一旦離開建桑，就無法維持自身的存在，必須要依靠特殊的裝備技術才能夠維持行動。
一旦裝備失效，他們就會直接消失。
「他們既然能讓裝備失效，為什麼不提前驅逐這些英靈，要等到我們發動攻擊才緊急中止呢？」
劍鋒號上，莫問心問出了自己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
「因為我們彼此的真實目的，都不是單純的要將彼此斬盡殺絕。」
李秋辰解釋道：「這是未來戰爭的推演，我們不擇手段，是因為預想中的敵人也不會跟我們講什麼規矩和道德。」
「對於天工院的那些人來說，收集英靈戰鬥信息的重要性，遠比他們蒙受的那些損失重要。他們需要了解建桑英靈在極端環境下能夠爆發出怎樣的戰鬥力。」
「至於能不能扛住這波輸出，會死多少人，那就是他們事先有沒有準備的問題了。而這個問題的重要性，遠不如前者。」
「莫真君，做好戰鬥準備吧。」
「誒？」
莫問心睜大眼睛看向舷窗外。
我也要跳幫嗎？
一千里……這個距離有點遠啊。
千里之外，真霄娘娘的手鐲碎裂，她的身形直接消散於虛空之中，被她召喚出來的雷光也戛然而止。
不過在這最後消散前的時刻，她撕開了身後的無形幕布。
從理論上來說，當緊急中止命令下達的那一刻，所有依靠裝備維持存在的英靈都會被立刻放逐。
但是從瞬移過來到被放逐的這幾秒鐘的延遲，對於事先有所準備的真霄娘娘來說，已經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她輕描淡寫地一擊，直接擊碎了天工院下屬艦隊所有的護盾，與此同時，還在身後四位英靈身上籠罩了一面幕布。
沒有人知道這位上古鍊氣士手中有多少法寶，因為她活躍的年代相較於現在來說太過於久遠。
在這幕布的籠罩下，四位英靈手腕上的手鐲，居然沒有當場碎裂！
看到這一幕畫面的秦未央整個人都差點裂開。
什麼情況？
早就已經蓄勢待發的四位英靈同時顯現法身。
相繇，同時具有上古神魔相柳與鯤鵬血脈的萬年老魔頭，當場顯化成巨鳥形態，雙翅一震，罡風呼嘯，整支艦隊在狂暴氣流的沖刷下陣型當場被打亂。
幽泉，清泉，這對姐妹雙刀齊出，日炎與月光形成的劍刃將一艘主力戰艦從中間劈成兩截。
螢花直接變身成為女巨人，一頭砸進旁邊的護衛艦當中，雙手插入甲板用力一掀，船艙內五層甲板空間與上千名船員都被直接掀飛到半空當中。
短短几秒鐘之內，在這些化神境英靈毫不留情的打擊下，整個艦隊眼看著就要陷入到全軍覆沒的境地。
不過就在此時，一抹血色突兀地籠罩住了整個艦隊。
四位英靈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去，只見主力旗艦的甲板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頭身形嬌小的血色怪物。
她全身上下包裹著厚厚的繃帶，就連五官面目都被覆蓋，繃帶的縫隙中不斷滴落出粘稠腥臭的血液。
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早產的畸形怪胎。
但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畸形怪胎，還沒有顯露出任何的神通威能，就讓所有的英靈從心底里產生出了極度忌憚的警覺。
指揮室內，恢復冷靜的秦未央再次按下緊急制動按鈕。
他已經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真霄娘娘以無上神通，在他面前玩弄了一個時間上的小把戲。
這幾位英靈的手鐲並未失效，只不過剛才她們被藏在了時間之外。
晚一秒，或者快一秒……
不管怎樣，在緊急制動命令發出的那一刻，她們的手鐲並沒有收到信號。
這種致命的疏漏，不經歷實戰檢驗，根本發現不了。
不過還好，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隨著第二次緊急制動的命令下達，幾乎將整支艦隊殺穿的四位英靈也同時消散在虛空之中。
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目標，甲板上蓄勢待發的血影怪胎一時間茫然起來。
「咪？」
就在頭腦中的指令要求它將目光轉向千里之外的那一刻，它似乎聽到耳邊傳來某種奇怪的聲音。
它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卻什麼都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