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宗主
李青霄輕輕抱住她，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慰：「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事已至此，你唯有放下執念，跟我走。留得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周憐靠在他的懷中，哽咽著點頭：「我跟你走，只是————只是我想再去見師父最後一面。她是我師父，我想再去勸勸她，讓她別再執迷不悟，主動站出來承擔一切，或許還有轉機。就算不成，我也想跟她好好道別，了卻這份師徒情誼。」
滄瀾山的暮色來得早，殘陽將山間竹林染成一片金紅，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壓抑。
李青霄凝視著她，見她心意已決，便知再多勸說亦是無用。
他輕嘆一聲，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草屑，語氣軟了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罷了，我陪你去。我會隱在暗處，若有異動，便立刻出手帶你走。切記，不可與她糾纏過久，一旦察覺不對，即刻脫身。」
周憐心中一暖，點了點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多謝青霄哥。」
她知曉，李青霄始終在為她著想，這份情意，她此生難忘。
李青霄施展輕身功法，氣息盡數收斂，如一道虛影般跟在周憐身後三丈之外，借著林木與山石的遮掩，將周遭動靜盡收眼底。
滄瀾山內已是人心惶惶，沿途遇到的弟子皆是神色匆匆，手持兵刃，對周遭的異動極為警惕，卻無人察覺這一明一暗兩道身影。
方燕虹的居所處，此刻透著一股死寂。
周憐在門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閣內陳設簡潔，正中央擺著一張梨花木長桌，桌上放著一柄古樸長劍。
方燕虹端坐於長桌後側的太師椅上，身著深藍色宗主錦袍，髮絲間已添了幾縷銀絲，神色疲憊卻依舊帶著宗主的威嚴，見周憐進來，抬眼望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周憐走到長桌前，躬身行禮：「弟子周憐，見過師父。」
「何事找我？」方燕虹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顯然也知曉了山下各門派聚集的消息。
周憐抬起頭，望著方燕虹，鼓起勇氣說道：「師父，弟子是來向您告別的，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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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燕虹眉頭一蹙：「去哪裡？」
「青霄哥來了，他要帶我走。」周憐直言不諱。
「李青霄？」方燕虹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她知道李青霄此人是個真正的奇才，修為進展極為神速。
以她如今的修為，絕非李青霄的對手。
若是李青霄執意要帶周憐走，她根本攔不住。
方燕虹緩緩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長桌，神色變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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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語氣中帶著幾分失望與質問：「你真要在這個時候棄師門不顧？滄瀾劍宗養育你十餘年，授你劍法，待你如己出，如今師門遭難，你卻要跟著外人一走了之？」
周憐心中一痛，卻依舊直視著方燕虹，語氣帶著幾分哽咽，卻字字清晰：「師父，弟子並非要棄師門不顧。只是這一切，都是因您而起。您口口聲聲說，您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滄瀾劍宗的未來，是為了讓宗門壯大，可如今呢？宗門被各大派圍攻，瀕臨覆滅，您卻要讓所有弟子陪著您一起死，這就是您口中的「為了宗門」嗎？」
她頓了頓，眼中滿是失望：「若是您真的心系滄瀾劍宗，便該主動出去，向各大派說清楚一切，一力承擔所有罪責。可您卻選擇閉門死守，讓無辜的弟子為您的過錯買單。難道您之前說的那些話，全都是假的？您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宗門，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
這番話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中方燕虹的痛處。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卻在對上周憐失望的目光時，漸漸收斂。
方燕虹沉默了，房間內陷入了死寂，唯有窗外的風聲鳴嗚作響，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悲涼。
她這一生，野心勃勃，為了讓滄瀾劍宗超越真武山，成為除真武山之外的江湖第一劍
道大派，不惜與太子勾結，背刺武林同道，手上沾染了無數鮮血。
她始終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宗門，可如今被周憐點破，她才發現，自己所謂的「為了宗門」，早已被野心蒙蔽，變得面目全非。
不知過了多久，方燕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與釋然：「好，為師可以出去承擔一切，了卻這場恩怨。」
周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料到方燕虹會如此輕易答應：「師父，您————」
「但你得答應為師一個條件。」方燕虹打斷她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算計，「我要你接任滄瀾劍宗掌門之位。」
方燕虹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你必須答應。」
她心中自有盤算，如今太子是肯定靠不住的。
這次滄瀾劍宗遭遇大難，太子那邊都沒有任何回應。
她就知道，太子是不打算出手了。
若是她一死，滄瀾劍宗為了宗主之位，必然會內亂。
而周憐與李青霄情意深厚，若是周憐當了掌門，李青霄看在周憐的面子上，必然會出手相助。
而且，日後說不定還會因為周練的緣故，多多照顧滄瀾劍宗。
如此一來，滄瀾劍宗不僅能避免內亂，未來還有可能借著李青霄的勢力壯大起來，這是她能為宗門謀得的最好結局。
「師父，弟子真的不行————」周憐還想推辭。
「你若不答應，便自行離開吧。」方燕虹語氣冰冷，眼中帶著幾分決絕，「為師也不想你死，你走之後，便再也不要回來。就讓為師與滄瀾劍宗共存亡，了此殘生。」
周憐看著方燕虹，心中陷入了極度的掙扎。
她知曉，方燕虹這是在逼她。
若是她不接任掌門之位，方燕虹便會與宗門一同覆滅，而她也會背負著「棄師叛門」的罵名，餘生難安。
可若是她接任了掌門之位，便意味著要肩負起整個滄瀾劍宗的命運，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與李青霄相伴。
窗外的殘陽漸漸落下，夜幕開始降臨，凌霄閣內的光線越來越暗，如同周憐此刻的心境。
她沉默了許久，終究是心軟了，淚水滾落，哽咽著說道：「弟子————答應您。」
方燕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緊繃的神色終於放鬆下來。
她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玄鐵指環，指環上雕刻著繁複的滄瀾花紋，正是滄瀾劍宗掌門的信物，代代相傳。
「跪下。」方燕虹語氣嚴肅。
周憐依言跪下，雙手平伸。
方燕虹走上前，將玄鐵指環戴在她的右手食指上。
指環入手冰涼，卻帶著一股沉重的力量，仿佛將整個滄瀾劍宗的命運都壓在了她的肩上。
「發誓。」方燕虹的聲音莊重，「發誓此生必將以滄瀾劍宗為重，勤修苦練，壯大宗門，護佑門下弟子，縱使粉身碎骨，亦不違背今日之諾。」
周憐望著方燕虹，眼中滿是堅定，聲音雖帶著哽咽，卻字字鏗鏘：「弟子周憐，在此立誓，此生以滄瀾劍宗為重，勤修苦練，壯大宗門，護佑門下弟子，粉身碎骨，亦不違背今日之諾。若違此誓，天誅地滅，神魂俱滅。」
誓言落下，方燕虹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扶起她：「好，從今日起，你便是滄瀾劍宗第二十八任掌門。這柄滄瀾劍，也交給你。」
她拿起桌上的鎮派之寶，遞到周憐手中。
周憐雙手接劍，劍身沉重，寒意逼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柄劍承載著滄瀾劍宗數百年的底蘊，也承載著方燕虹對她的期許與託付。
「師父，」周憐輕聲說道，「您真的要去見各大派嗎？他們————他們未必會饒過您。」
方燕虹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悲涼與決絕：「事到如今，還有什麼饒不饒的。我犯下的罪孽，自然要我親自償還。唯有我一死，才能平息各大派的怒火，為滄瀾劍宗換來一線生機。你不必為我擔心，好好執掌宗門，莫要辜負我的期望。」
說罷，方燕虹轉身走出凌霄閣，高聲傳令：「召集全門弟子，到前殿集合！」
隱在暗處的李青霄，將殿內的一切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五味雜陳，既為方燕虹最後的決絕感到一絲唏噓，又為周憐被迫接任掌門之位而心疼。
他知曉，周憐從此便要肩負起整個滄瀾劍宗的重擔。
未來的日子，怕是不輕鬆了。
不多時，滄瀾劍宗的弟子便陸續聚集到前殿。
各大長老、親傳弟子、內門弟子、外門弟子，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整個前殿，神色各異，有恐懼，有不安，也有茫然。
方燕虹身著宗主錦袍，手持滄瀾劍，站在前殿高台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的弟子，聲音威嚴：「今日召集諸位，有兩件要事宣布。」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第一件事，自今日起，我將辭去滄瀾劍宗宗主之位，由親傳弟子周憐接任，成為本門第二十八任掌門。」
此言一出，前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弟子們紛紛議論起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什麼？讓周師妹當掌門？她年紀輕輕，修為也只是人花境，怎麼能執掌宗門？」
「是啊，宗主怎麼能突然傳位給周師妹？就算要傳位，也該傳給長老們才對！」
高台之下，重劍一脈的幾位長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為首的重劍長老趙猛，身材魁梧，滿臉虬髯，此刻更是怒目圓睜，眼中滿是不滿。
滄瀾劍宗素來分為快劍一脈與重劍一脈，快劍一脈以靈動飄逸見長，重劍一脈則以剛猛霸道著稱，兩脈素來不和，只是礙於方燕虹的威嚴，才勉強相安無事。
如今方燕虹突然將掌門之位傳給快劍一脈的周憐，重劍一脈自然不會服氣。
周憐站在方燕虹身旁，臉色蒼白，握緊了手中的滄瀾劍，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她知曉，此刻的她，必須拿出掌門的氣度。
方燕虹目光一凜，沉聲喝道：「肅靜！」
前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弟子們紛紛閉上嘴，望向高台之上的方燕虹。
「周憐雖年紀尚輕，卻天資聰穎，心性純良，乃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足以執掌宗門。」方燕虹語氣堅定，「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也是本門的傳承大事，任何人不得質疑！」
她從懷中取出掌門令牌，遞給周憐：「此乃掌門令牌，持此令牌，便可調動全門弟子，執掌宗門大小事務。」
周憐雙手接過令牌，躬身道：「弟子定不辱命。」
方燕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第二件事，山下各大派聚集，皆是因當初天外天一戰之事。此事乃我一人之過，與諸位弟子無關。我今日便下山，向各大派坦白一切，以死謝罪，為滄瀾劍宗化解這場危機。」
「宗主！不可啊！」不少弟子驚呼出聲，眼中滿是擔憂。
即便方燕虹犯下大錯，終究是他們的宗主，怎可以死謝罪呢？
有快劍一脈的長老上前一步，躬身道：「宗主，此事絕不可行！不如讓我們與各大派拼個魚死網破，誓死守護宗門！」
「不必了。」方燕虹搖了搖頭，語氣決絕，「我犯下的罪孽，自然要我親自償還。你們只需輔佐周掌門，守護好滄瀾劍宗，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說罷，方燕虹不再多言，轉身走下高台，朝著山下行去。
她身姿挺拔，步伐堅定，沒有絲毫留戀，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周憐望著方燕虹離去的背影，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
她想追上去，卻被方燕虹的眼神制止。
她知道，方燕虹心意已決，她能做的，便是好好守護滄瀾劍宗，不辜負師父的託付。
此時的滄瀾山腳下，三十多個門派的弟子早已安營紮寨，燈火通明。
丐幫副幫主、鐵劍門門主、清風觀道長三人正坐在大帳中議事，商議著明日上山討說法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