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在下不好酒【求月票】
四處不見薛寶釵,姑娘們一個個都不免擔憂起來,怕她意外撞見了李宸。
相互商議以後,便打算各自分頭去尋找。
而且她們還不能尋找其他外人幫忙,因為事關薛寶釵的名節,若是被尋到時,她恰好遇見了李宸,這等突發狀況到時候可瞞不住。
於是只能是知情的姊妹們悄悄出動,在偌大的園子裡無聲搜尋。
林黛玉卻沒有立刻加入搜尋的隊伍。
事情到了這一步,林黛玉心頭是一團亂麻。
薛寶釵莫名其妙出現在她床上,與史湘雲三人同榻而眠;今日薛寶釵又莫名其妙的不見了蹤跡,且就是李宸首次進府的日子。
總感覺其中千絲萬縷,都隱隱與那個紈跨有關。
林黛玉的直覺如此。
待旁人都出了房後,林黛玉忙不迭地去桌下搜尋,取出手冊一翻,想要從中獲悉些許消息。
結果急匆匆的翻開,卻是一個字也沒有,冊子一片空白,簡直是嶄新的一樣。
林黛玉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拿錯了,可抽屜里別無其他的冊子了。
「這紈絝到底在做什麼呀?怎得一句話也不留!
眉頭一皺,林黛玉心中隱隱以為不妙,不禁趕快披掛起了外裳,追著姊妹們的腳步往園子中去了。
平日裡姊妹們多活動的地方就只有後花園。
現在臨了秋季,楓葉初紅,銀杏轉黃,秋菊在花壇中倔強開著,倒也是一番美景。
只是姊妹們無暇顧及賞景,各自四下搜尋,神色匆匆。
探春帶著侍書沿著石子小徑一路往東。
步子邁得急,探春心思卻飄得遠,腳下被一塊凸起的卵石絆了一下,身子往前跌了個趔趄。
「姑娘當心!」
侍書眼疾手快,連忙扶住。
「姑娘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是在擔心寶姑娘,還是?」
探春站穩身子,臉頰卻是一紅,垂眼低眉道:「沒,沒怎麼。」
但其實,探春心底早已是一團亂麻了。
因為先前夜裡和林姐姐促膝長談,她便發覺自己隱隱約約有些在意此時的青年才俊了,尤其是近來京中名聲鵲起的李宸。
勛貴出身,連中三元,前途不可限量,沒準最後真能高中進士。
這樣的人,探春怎會不好奇生得如何?
探春輕咬下唇,搖晃了下腦袋。
侍書是與探春從小一般長大的知心人,見她這般作態,便也能猜出些許端倪。
「姑娘有話直說便是,這般扭捏作態,倒不像你。」
探春抬眼,猶豫片刻,終於低聲道:「我————我想去看看那位李公子。」
見侍書慢慢瞪大眼睛,探春忙又解釋道:「當然,不是我有什麼私心,而是那等危險的地方,只要保證寶姐姐沒有靠近,即使找不到寶姐姐,不也沒什麼嗎?」
靈機一動尋出這樣的藉口,別說還真是令人信服。
侍書不禁點了點頭,「倒也真是個辦法,姑娘是從源頭杜絕了隱患,當真聰慧!林姑娘都沒想到這種法子。」
聞言,探春的腰不由得挺直起來些。
「那是自然,我們現在快過去吧。
「好!」
侍書點了點頭道:「那姑娘你去看,我在外面給你望風。若有人來,我便咳嗽一聲。」
「誰、誰要你望風了!」
探春嗔道:「我又不是專程去看他的————」
「知道知道了,但是讓別人瞧見也不大好,姑娘幫寶姑娘杜絕隱患,我幫姑娘杜絕隱患,這不是保險些?」
與此同時,另一頭的史湘雲和翠縷在園子西側水榭旁亂晃。
史湘雲頭上簪了朵新摘的菊花,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眼睛卻滴溜溜轉著,心思明顯不在尋人上。
又走了一會兒,史湘雲便覺得無趣,喃喃排擅道:「寶姐姐也是,這會子去哪了也不留個消息。」
翠縷應道:「若是姑娘走累了,便回去歇歇?」
「我倒是不累,只是覺得這麼找也沒什麼意趣,偌大一個榮國府,尋個人哪有那般容易。」
翠縷也很是同意得點了點頭,而後又打起了哈欠。
「你困了?」
翠縷憨憨一笑,「是有一點。」
史湘雲眸眼一轉。
「那你回去歇一會吧,我自在這邊轉一會就也回去了。」
翠縷眨了眨眼,「這不大好吧?」
「笑話!」
史湘雲一揚下巴,負手道:「這是榮國府,又不是外頭。在自己家裡,還能丟了不成?」
翠縷不由得點了點頭。
自家姑娘平日裡上樹下河都不在話下,在這園子裡確實出不了什麼事,便應道:「那姑娘早些回來,我去房裡煮茶等你。」
目送翠縷走遠,史湘雲嘴角一勾,烏黑的眸子中轉過一抹狡黠。
「在這找寶姐姐有什麼意趣?倒不如去見見那文武雙全的李公子到底長得什麼樣。」
「恰好姊妹們都不在,那我去偷偷看看也沒什麼呀。」
念及此,史湘雲便忙調轉了方向,往院子外走了。
這會林黛玉正往園子裡來,迎面就撞到探春攜著侍書出門。
忙攔下兩個人,問道:「可找到寶姐姐了?
」
兩個人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還沒呢。」
探春垂著眼,底氣不足的說著,「我們正要去另一邊找找。園子太大,一時半會兒轉不完,林姐姐不妨再往深處走走。」
林黛玉心頭正急,便無暇顧及她們的臉色,只是點了點頭。
「好,若是找到人了,便來這邊留個信。」
「好。」
兩伙人分開,林黛玉又走了沒幾步,卻見到史湘雲也往外走。
「雲妹妹找到了嗎?」
「沒有呀,林姐姐你往那一頭轉轉,我往另一頭。」
「好。」
林黛玉點了點頭,又加快了腳步。
史湘雲則是腳不沾地般飄出了園子裡。
林黛玉在園中繞了又繞,原本還能見到一些姑娘還有丫鬟在園中尋找,結果走著走著,人越來越少,便發覺出不對勁來。
折返回房,卻也沒聽有粗使丫鬟、嬤嬤來送信,姊妹們有找到薛寶釵的消息。
坐在案邊喝了口水,林黛玉忽然意識到不對了。
「不好!」
雪雁愣了地偏偏頭,「怎麼了?」
「園中我沒遇見她們,這房裡也沒她們的蹤跡,豈不是說他們跑到另一頭去了?」
林黛玉眼睛微瞪,心中有了一個無端的猜測。
這些好熱鬧的姊妹,怕不是去找李宸了!
「不行,這萬萬不行,若是讓這紈絝得了便宜,那就毀了!這府里要永遠不得安寧!」
念及此,林黛玉連嘴都沒顧及著擦,快步出了自己的院子,往王熙鳳那邊去了。
東西兩府之間的巷道內,薛寶釵剛拜訪了秦可卿出來,便在這邊的雜間臨時清掃出一片空地,擺上從雜物間淘出來的小案和桌椅。
怕人看出端倪,她是連茶盞都不敢放,此時等在這房裡,心中正是忐忑。
原本昨晚聽了林妹妹支招,以為是很好的辦法,是又幽靜,又不宜有人經過這地方。
卻不想這般偷偷摸摸的,更像是在府里偷情了一樣,讓薛寶釵臉頰似火燒。
可趕鴨子上架,薛寶釵又不能避開。
生意上的事,她必須得當面與李宸理清了才是。
「姑娘,你當真要見他呀?你可想好了呀,這一見怕是以後————」
薛寶釵閉著眼,打斷道:「嬤嬤都打點好了嗎?」
鶯兒頷首,「打點好了,我娘親帶她們去打牌了,說了只虧不賺,一時半會都不會有人經過這邊。」
薛寶釵艱難地點了點頭,深吸口氣,「好了,那就不必多說,我心意已決,你去傳信給李公子吧,請他來這邊尋我。」
鶯兒頓覺為難。
「姑娘,這消息我怎麼傳得過去啊?」
「只要別被人察覺,當面說一聲就好了,尋個沒人的時機。」
「好吧————」
鶯兒見得薛寶釵瞪起嫌棄的眼神,也不禁鼓足了勇氣,踏出了門,回到西府內。
「姑娘,這不是在為難我嗎?這種消息讓我怎麼傳?
鶯兒即便踏出了這一步,心頭也不禁腹誹,自己跟姑娘真是一條船上的人。
若是有半點差池,怕是要一起鑄成大錯,不由得更加慎重了些。
待尋小廝們打聽了一聲以後,鶯兒這才得知李宸這會已經不在夢坡齋了,已經前往內幃里去了。
這倒讓鶯兒鬆了口氣,在外幃攔住一男子,那真是麻煩重重,可有無數雙眼盯著呢。
等她踏足了挨近王熙鳳院的迴廊里以後,許是遠處有人聽到了腳步聲,竟忽而一下躲開了。
鶯兒也忙尋了一塊假山石,遮蔽身影。
剛剛是自己太大意了,此行她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偷偷冒出個頭來,遠遠丈量著。
那個人似是情急之下,被另一側的人瞧見了,從一道樑柱背後被推了出來。
鶯兒豎起耳朵聽著這那邊人的對話。
「侍書,你躲在這幹什麼呢?三姐姐呢?」
侍書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我、我和姑娘分開尋寶姑娘,這會子走散了,我在這兒等她————」
「在這頭等著做什麼?不如回到房裡等。」
迎春疑惑地問著。
侍書連連點頭,「好好好,那我們就先回房吧。」
只要不靠近了王熙鳳的院子,侍書的目的就能達到了,支開了迎春、惜春,自家姑娘就是安全的。
因為也只有她們三春姊妹們住在這頭。
這群人腳步聲漸遠。
又來來往往過去了幾個嬤嬤丫鬟。
鶯兒始終屏住呼吸,在假山石後的樹坑躲著。
正當她要往前走,忽然又見得另一頭廊下又冒出個人。
史湘雲高高興興地往這邊走來,瞅准一個門前沒人的時機,徑直進了王熙鳳的院子。
沿著牆後繞了一圈,便打算探一探牆根,到底是在哪裡擺酒席。
待繞到屋內有人說話的西廂,史湘雲弓著身子,沿迴廊輕輕挪動著腳步。
正要湊到窗下時,一轉角,卻與另一頭摸過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你!」
兩人同時低呼,又同時捂住對方的嘴。
四目相對,都是滿眼驚愕,憋得臉頰通紅。
互相眨著眼,然後點了點頭,默契地同時鬆了手。
「你來做什麼?」
「你先說!」
「好,我先說?」
又是異口同聲。
最終史湘雲先開口,低聲說道:「我來瞧瞧鎮遠侯府的李公子————生得什麼模樣。上回你們都在府里,只我沒見著。」
探春瞪了瞪眼,「你竟敢這麼大義凜然地說出來,難道不顧閨閣的規矩了嗎?真不懂羞恥。」
史湘雲眨了眨眼,上下打量探春說道:「那你在這是幹什麼呢?你不是跟我在做一樣的事?」
「我。」
一時語塞,探春小聲嘟囔,「上次我們也沒見著。」
但與史湘雲也不能這般說,只好表明她真實的來意,「我是來守著的。只要我在這兒,寶姐姐就不會過來,自然見不到李公子,問題不就解決了?」
探春誇誇其詞地說著,結果一睜眼,史湘雲竟然已經從窗欞前冒出頭來往裡面打量了。
「哎?你怎麼站起來往裡面看了?」
史湘雲卻是眼前一亮,「哇!鎮遠侯府的李公子長得真是一表人才呀!」
「啊?真的嗎?」
探春也忍不住湊過去。
屋內,李宸和王熙鳳方才坐定。
王熙鳳臉色不善,蹙眉瞥了李宸一眼,片刻之後,等賈寶玉入座,又轉換成了笑臉,笑意盈盈地為寶玉布菜。
「剛才在前面沒吃多少,這會在我房裡面就不必拘束了,來,寶兄弟,再嘗些。」
王熙鳳對自己的態度,正如賈政對李宸的態度,這讓賈寶玉歡心不已。
得意洋洋地看著李宸,賈寶玉心頭暗爽,瞧見沒,自有人不稀罕你那功名!
可李宸似乎毫不在意一般,自己給自己夾著菜,怡然自得。
還真如賈政說的那般自便了,跟在自己家一樣。
哼,果然鳳姐姐與我才是一路人,瞧不起這個紈絝,定是知道他的本性,才對他這般生疏。」
是時,王熙鳳忽而從身後嬤嬤手中接過一壇酒。
這酒罈泥封陳舊,顯然有些年頭。
王熙鳳親自拍開封泥,一股醇厚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而後靠近了李宸,為他斟了一碗。
「這是王家送來的女兒紅,自我出生那年埋下的,前不久王家才派人送過來十壇,今個你有口福,取來給你嘗嘗。」
「免得傳到老爺耳朵里,說我待客不周,還不如外頭那些男子。」
李宸眨了眨眼,以為新奇。
「三十年的陳釀?那定是佳品。」
王熙鳳笑容一僵。
這小崽子說什麼話呢?我看起來像有三十歲?」
見李宸一臉笑意,王熙鳳便知道他在有心嘲弄自己。
抬眼去看賈寶玉,賈寶玉卻也面色不善,卻不是因為李宸的話,而是反問王熙鳳道:「鳳姐姐,有這樣的好酒,怎不給我也倒一碗?」
聞言,王熙鳳臉上一怔,訕訕笑了笑,才道:「寶兄弟,酒喝多了傷身,喝這甜黃酒便好了,只借個意境,那種酒喝多了自是要頭痛的。」
「而且你身子尚弱,身體————」
看了看李宸,王熙鳳也不由得承認道:「也不比李公子更健碩,這酒還是免了吧。」
「不行,我就要喝!」
這種好事怎麼能讓李宸一個人享用了呢?
這賈寶玉是萬萬不能接受的呀。
當即拍案起身,來到李宸身邊,將那碗酒端起來仰頭便灌,一飲而盡。
「好酒,好酒。」
說罷,賈寶玉還故作瀟灑,吟出一首詩來,「相逢不飲空歸去,洞口————」
王熙鳳看得目瞪口呆,都沒來得及將他攔下來。
這酒是她特意取過來捉弄李宸的,裡面特意加了餡料,等著讓他出糧的,卻不想當先被賈寶玉喝了去。
就見下一秒,賈寶玉字都沒說完,打了個飽嗝,砰的一聲,就鑽到了桌子底下去了。
李宸瞥了眼賈寶玉,又看了看徹底石化的王熙鳳,慢悠悠道:「夫人,雖說人生免不了酒色二字,但在下不好酒,這酒我便不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