鐮刀落下了。
帶著呼嘯的風聲,還有那一股子陳年老鹹魚般的腥臭味。
阿淵甚至能感覺到那一抹寒光貼近皮膚時帶來的刺痛感。
完了。
這次是真的涼了。
連回檔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刪號重練。
阿淵心裡最後閃過的一絲念頭竟然是——還好,這輩子雖然沒當成神,但好歹收了倆小弟,也算沒白來。
就是這死相……
估計不太好看。
他死死地盯著那落下的鐮刀,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股子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的狠勁。
然而。
就在那鋒利的刀刃距離他的眉心只剩下一寸的時候。
甚至連他眉心的汗毛都被那勁風吹斷了幾根的時候。
異變突生!
阿淵並不知道,就在他直面死亡的那一瞬間,他那本已枯竭的靈魂深處,有些東西被「嚇」醒了。
那是比所謂的「神選者」更古老、更本源的東西。
那是萬年前,某個無聊的神明,在創造這些生物時,隨手留下的一道「後門」。
或者說,一個只有開發者才知道的……
底層代碼!
嗡——
沒有聲音。
但阿淵的靈魂深處,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琴弦,被那即將落下的死亡鐮刀狠狠撥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但卻純粹到了極致的波動,猛地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那不是靈氣。
也不是什麼聖光或者魔焰。
那是一種……
味道。
一種只有從那個時代延續下來的生命,才能聞到的「味道」。
那是【創世之歌】的餘韻。
那是……父神的氣息!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
對於這些嗜血殘暴的虛空蟲族來說,這種氣息,就像是刻在它們基因里的一道聖旨。
一道跨越了萬年時光,依舊擁有最高權限的……
至高指令!
「吱?!」
那隻原本滿眼貪婪、口水直流的精英螳螂蟲,突然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它那高高舉起的鐮刀,就那麼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距離阿淵的腦門,只有不到三厘米!
甚至連那滴從口器里流出來的黏液,都因為慣性,啪嗒一聲,掉在了阿淵的鼻尖上。
有點涼。
還有點噁心。
但阿淵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隻突然不動的怪物,腦子裡一片漿糊。
什麼情況?
卡BUG了?
還是這蟲子突然發現我長得太帥,下不去手了?
「吱……吱吱……」
精英螳螂蟲發出了極其詭異的叫聲。
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嗜血和興奮,反而透著一股子……
迷茫?
恐懼?
還有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
它的複眼瘋狂轉動,裡面原本赤紅色的殺戮光芒,此刻竟然開始閃爍不定,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
如果能看見它的大腦,一定會發現,這隻蟲子那可憐的CPU正在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邏輯風暴。
指令衝突!
嚴重的指令衝突!
本能告訴它:眼前這個人類很香,充滿了高階能量,吃了他就能進化,就能變成蟲王,就能走上蟲生巔峰!
吞噬!吞噬!吞噬!
但是。
在那本能的最底層,在那被寫入基因雙螺旋結構最深處的地方。
另一條紅色的警告正在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父神源質!】
【警告!至高權限鎖定!】
【指令第一條:任何蟲群單位,不得攻擊父神!違者……抹殺!】
臣服!臣服!臣服!
「吃了他」VS「跪下叫爸爸」。
這兩條截然相反的命令,就像是兩輛全速行駛的列車,在這只可憐蟲子那只有核桃大小的腦仁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轟!!!
邏輯崩潰。
思維宕機。
精英螳螂蟲那原本用來殺戮的身體,此刻卻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樣,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的鐮刀還在微微顫動,似乎想要落下,但又被另一股力量死死拽住。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的吃貨,手裡拿著個漢堡正要往嘴裡塞,結果突然有人告訴他這漢堡里有屎。
吃?
還是不吃?
這是個要命的問題。
「吱嘎——」
精英螳螂蟲的關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它那猙獰的口器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竟然發出了幾聲類似於嗚咽的怪叫。
它在害怕。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它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它想後退。
但那股誘人的香味又像是鉤子一樣勾著它的魂。
它想前進。
但那股恐怖的威壓又像是大山一樣壓著它的腿。
於是。
這隻威風凜凜的築基境精英怪,就這麼保持著一個極其尷尬的「舉刀」姿勢,僵在了原地。
像極了一座抽象的雕塑。
阿淵:「……」
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蟲子……好像短路了?
這特麼是什麼神展開?
剛才還要死要活的,現在突然就跟我玩起了「一二三木頭人」?
阿淵咽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那鐮刀沒動。
他又往左邊挪了挪屁股。
那鐮刀還是沒動。
臥槽。
真的不動了!
「咳咳……」
阿淵心裡稍微鬆了口氣,剛想趁機把這傻蟲子推開。
但就在這時。
一陣更急促的破風聲,從側面襲來!
「吱吱吱!!!」
那是一隻並沒有多少智商的普通刺蛇蟲。
它可沒感受到什麼「父神氣息」,也沒什麼複雜的心理活動。
它只知道一件事:
前面的大佬不吃了?
那正好,我來撿漏!
這隻只有後天境巔峰實力的刺蛇蟲,趁著精英怪僵直的空檔,從側面的廢墟後面猛地竄了出來!
它的速度雖然沒有精英怪快,但在這個距離上,對於已經是強弩之末的阿淵來說,依然是致命的!
那張長滿利齒的大嘴,直接對著阿淵的脖子咬了過來!
「小心!!!」
遠處,大長老絕望的聲音再次響起。
阿淵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見了。
但他躲不開了。
剛才跟那隻精英怪對峙,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一點精氣神。
現在的他,連抬起那根破鐵矛的力氣都沒有。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這就是命嗎?
阿淵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看著那裡面流淌的腥臭口水,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次是真的沒轍了。
沒有奇蹟。
沒有反轉。
那個把他卡住的「BUG」,顯然只對那隻精英怪有效。
對於這種沒腦子的低級怪,根本不管用!
「罷了……」
阿淵嘆了口氣。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累了。
毀滅吧。
趕緊的。
只希望這蟲子下嘴能利索點,別特麼像吃刺身一樣,還給我片成薄片……
風聲呼嘯。
腥臭撲面。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