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真特麼痛。
就像是被人把腦袋塞進滾簡洗衣機里甩幹了三個小時,然後又拿出來在柏油馬路上反覆摩擦。
阿淵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想吐。
但他吐不出來。
因為胃裡空空如也,連膽汁都快被這場該死的戰鬥榨乾了。
「咳……」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得像是在看打了馬賽克的動作片。
耳邊全是嗡嗡的耳鳴聲,夾雜著遠處那些嘈雜、尖銳、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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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嗎?
如果是地獄的話,這環境服務也太差了點。
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焦臭味,瘋狂地往鼻子裡鑽。
阿淵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
還好,零件還在。
他又摸了摸身後。
冰涼,堅硬。
那個破魚缸還在。
「呼……」
阿淵長出了一口氣。
只要這玩意兒還在,這局就還沒算徹底輸光。
他強撐著如同灌了鉛一樣的身體,試圖坐起來。
「嘶——」
肩膀上傳來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升天。
那是之前被蠍王機械臂貫穿的傷口。
雖然血止住了,但那也就是個臨時補丁,稍微動一下就在報警。
視線終於稍微清晰了一點。
阿淵看清了身邊的狀況。
左邊,躺著一坨黑乎乎的焦炭。
那是「嘯」。
這哥們兒剛才猛得像個戰神,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個烤糊了的紅薯,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右邊,趴著一隻昏迷的「兔子」。
那是「月」。
這丫頭臉色白得像紙,看來剛才那發「英靈殿大招」直接把她的藍條扣成了負數。
「這下好了。」
阿淵苦笑一聲,嘴角扯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這副本還怎麼打?」
他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但就在這時。
「咔噠……咔噠……」
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爬行聲,突然變大了。
就像是無數把指甲刀在同時修剪指甲。
又像是成千上萬隻蟑螂在你的床單上開派對。
阿淵猛地抬頭。
下一秒,他的頭皮瞬間炸開,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從腳後跟一路竄到了天靈蓋。
只見遠處的廢墟之上。
黑色的潮水,漫過來了。
那不是水。
那是蟲子。
無窮無盡、奇形怪狀、猙獰恐怖的蟲子!
它們有的像放大了幾百倍的跳蚤,有的像長著鐮刀的螳螂,更多的是一種渾身覆蓋著甲殼、長著複眼和口器的怪物。
虛空蟲族!
廢土上最貪婪、最無情的清道夫!
它們所過之處,別說活人了,就連地上的骨頭渣子都能給你舔得鋥亮。
「該死……」
阿淵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數量,哪怕是剛才那個全盛狀態的蠍王來了,估計也得被啃成零件。
更別說現在的「殘廢三人組」。
「神選者大人!快走啊!」
「擋不住了!根本殺不完!」
遠處傳來幾聲絕望的嘶吼。
是那些倖存的兔人族長老。
他們正帶著僅剩的幾個戰士,操控著幾台冒著黑煙的蒸汽機甲,在防線外圍拼命阻擊。
「突突突突——」
蒸汽機槍的槍管都打紅了。
但在那鋪天蓋地的蟲潮面前,這點火力就像是往大海里滋水槍,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蟲群甚至懶得理會這些看似熱鬧的抵抗。
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
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所有的複眼,都死死地盯著戰場中央。
盯著阿淵。
盯著月。
盯著嘯。
尤其是阿淵身上那還沒幹涸的鮮血,對這些蟲子來說,簡直就是深夜食堂里剛出鍋的紅燒肉,散發著無法抗拒的致命誘惑!
「吱吱吱——」
蟲群發出了興奮的嘶鳴,速度驟然加快!
幾隻沖在最前面的跳蟲,直接無視了長老們的火力網,像黑色的閃電一樣越過防線,直撲而來!
「完了……」
阿淵心裡咯噔一下。
跑?
往哪跑?
他現在連站起來都費勁,更別說還帶著兩個昏迷的拖油瓶。
可是不跑……
就是死!
而且是被萬蟲噬咬,分食而死!
那種死法,光是想想都覺得不如直接抹脖子痛快。
「該死的老天爺……」
阿淵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讓老子過來,就是為了給蟲子加餐的嗎?!」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好不容易有了金手指,好不容易收了兩個強力小弟,好不容易在這個鬼地方站穩了腳跟。
怎麼能就在這兒全劇終?!
「起來……給我起來啊!」
阿淵在心裡瘋狂咆哮。
他雙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崩斷,鮮血滲出。
但他感覺不到疼。
腎上腺素在這一刻接管了身體。
他拼盡全力,終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想背著兩個人跑?
做夢。
他現在連把自己挪走都夠嗆。
「怎麼辦……怎麼辦……」
阿淵的大腦飛速運轉,CPU都快燒了。
魚缸?
不行,魚缸只能吞死物,吞不了這一眼望不到頭的活蟲子。
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底牌?!
阿淵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月」和「嘯」身上。
那一瞬間。
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既然跑不掉。
那就……擋著!
哪怕是死,老子也要死在前面!
這不是什麼偉大的犧牲精神,純粹是……老子不想看見自己的小弟在自己面前被吃掉!
那是身為「老大」最後的倔強!
阿淵深吸一口氣,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兩步。
他踉踉蹌蹌地挪動著,最終,擋在了昏迷的兩人身前。
他撿起地上那根已經彎曲變形的鐵矛。
雖然這玩意兒在蟲潮面前,跟根牙籤沒什麼區別。
但他還是握緊了它。
就像是一個拿著木棍挑戰巨龍的螻蟻。
可笑。
但絕不退縮。
「來啊!!」
阿淵對著那洶湧而來的黑色狂潮,發出了一聲沙啞的怒吼。
他在賭。
賭那個把他帶到這個世界的「命運」,不會就這麼輕易地讓他謝幕。
賭那個一直莫名其妙保護著他的「運氣」,還能再顯靈一次!
「哼……哼……」
阿淵試圖再次哼唱那首【創世之歌】。
剛才在絕境中,那一聲怒吼確實震住了瘟疫領主。
也許……也許還能行?
他張開嘴,拼命地想要調動靈魂深處的那股力量。
但是。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靈魂像是枯竭的油井,任憑他怎麼壓榨,也擠不出一滴油水。
喉嚨里乾澀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只能發出破風箱一般的「嗬嗬」聲。
連個調子都成不了。
「艹……」
阿淵絕望地閉上了嘴。
技能CD了。
藍條空了。
這下是真的彈盡糧絕了。
「吱——!!!」
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瞬間拉近了距離。
腥風撲面而來。
那是一隻體型足有牛犢大小的精英螳螂蟲。
它渾身覆蓋著墨綠色的甲殼,兩隻巨大的鐮刀前肢閃爍著令人膽寒的金屬光澤。
築基境!
這玩意兒的氣息,比之前的那些雜兵強了不知多少倍!
它根本沒有理會遠處那些瘋狂射擊的兔人族長老。
在它眼裡,那些只是難吃的鐵罐頭。
而眼前這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人類,才是真正的美味!
「不!!神選者大人!!」
遠處傳來大長老撕心裂肺的慘叫。
但一切都太晚了。
精英螳螂蟲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綠色的閃電。
它高高躍起,複眼中閃爍著殘忍和貪婪的光芒。
那鋒利得足以切開坦克的鐮刀,高高舉起,對準了阿淵的頭顱!
死亡。
近在咫尺。
阿淵甚至能看清那蟲子口器里滴落的黏液,聞到它嘴裡那令人作嘔的腐臭。
他沒有閉眼。
哪怕是死,他也要睜著眼睛,看著這該死的世道!
「來啊!!!」
阿淵怒目圓睜,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根可笑的鐵矛刺了出去。
然而。
在那巨大的鐮刀面前,他的反抗顯得如此無力。
鐮刀落下。
那是死神的處決。
那是……足以將他瞬間撕成碎片的必殺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