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群的嘶鳴聲越來越尖銳。
那不是示警。
那是恐懼。
是低等生物面對無法抗衡的天敵時,本能發出的哀嚎。
阿淵提著那根還在嗡鳴的鐵矛,大步走進了營地中央的訓練場。
此時。
月和嘯已經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父神!」
看到阿淵走來,兩人立刻行禮。
但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身為神國後裔,他們的直覺比普通人更敏銳。
那種壓抑在空氣中的沉悶感,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低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感覺到了?」
阿淵抬頭看了一眼赤紅色的天邊,語氣平靜。
「是。」
嘯握緊了手中的戰斧,那是由廢土車軸打磨而成的重兵器,此刻卻在他的手裡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體內那躁動的血脈。
「很強……非常強。」
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的紅光忽明忽暗。
「比昨天那個瘦竹竿強出至少十倍。」
「我的血脈在咆哮,它想讓我逃跑,又想讓我……衝上去撕碎對方。」
一旁的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默默地給手中的能量步槍更換了一塊新的靈石電池,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阿淵看著這兩個跟隨自己最久的部下。
雖然經過之前的神糧調養,他們都已經恢復到了築基初期的實力。
在這個廢土邊緣的小聚落,這算是一方強者。
但面對即將到來的赤沙宗大軍……
還不夠。
遠遠不夠。
「築基初期,擋不住這一波的。」
阿淵直言不諱。
「對方這次既然敢來,就是抱著必殺的決心。」
「領頭的,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帶著針對性的法寶。」
聽到「築基後期」四個字,月和嘯的呼吸同時一滯。
那是他們目前無法逾越的天塹。
「難道……我們要撤嗎?」
月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神賜之地」,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難道又要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在強權面前逃亡?
「撤?」
阿淵笑了。
他輕輕撫摸著手中的鐵矛,感受著那股森寒的鋒銳之氣。
「我的字典里,沒有撤退這兩個字。」
「既然他們想來送死,那我們就把這裡變成他們的墳墓。」
說完。
阿淵手腕一翻。
兩株通體金黃、散發著濃郁異香的麥穗,出現在他的掌心。
這就不是普通的神糧了。
這是阿淵在魚缸里,用那片「聖光嫩芽」最核心的汁液,培育出來的「母株」。
每一顆麥粒,都飽滿得仿佛要炸開。
裡面流淌的,不是澱粉。
而是液化的聖光靈力!
「吃了它。」
阿淵將麥穗遞給二人。
「這是……」
月和嘯瞪大了眼睛。
光是聞到那股香氣,他們體內的靈力就開始瘋狂運轉,仿佛久旱逢甘霖。
「這是給你們的『神賜』。」
阿淵的聲音變得嚴肅。
「我知道這很冒險。」
「這東西藥力太強,稍有不慎,可能會撐爆你們的經脈。」
「想要活下去,想要守護這裡,你們必須變強。」
「現在。」
「立刻。」
「馬上!」
沒有任何猶豫。
月和嘯對視一眼,同時接過麥穗,一把塞進嘴裡,連嚼都沒嚼,直接吞了下去。
哪怕是毒藥。
只要是父神賜予的,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唔!」
吞下去的瞬間。
月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柔和卻浩瀚的金色光芒,瞬間從她的毛孔中噴薄而出!
她整個人緩緩漂浮起來,離地三尺。
那原本有些雜駁的兔人族血脈,在這股純粹聖光的沖刷下,開始發生質的蛻變。
她那一頭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兩隻長長的兔耳變得晶瑩剔透。
而在她的身後。
光影交錯。
一座宏偉、神聖的宮殿虛影,正在緩緩凝聚。
雖然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角飛檐。
但那種仿佛屹立於萬界之上、鎮壓諸天神魔的恐怖威壓,卻真真切切地降臨了!
【英靈殿】!
那是萬年前,神國所有戰死英魂的歸宿。
是兔人族血脈的源頭!
「讚美父神……」
月緊閉雙眼,臉上露出極度虔誠的神色。
她能感覺到,無數先祖的英魂正在與她共鳴。
她的修為,在這一刻如同坐火箭一般,瘋狂飆升!
築基初期……
築基初期巔峰!
只差一線,就能踏入中期!
這不僅是靈力的增長,更是血脈的返祖!
相比於月的神聖與順滑。
另一邊的嘯,情況卻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說是……慘烈!
「啊啊啊啊啊!!!」
嘯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起來。
他的身上,黑色的魔氣和金色的聖光,正在瘋狂地廝殺!
狼人族的血脈,源自「血魔藤」。
那是邪惡、嗜血、黑暗的力量。
而阿淵賜下的神糧,蘊含的是最純粹的「聖光」與「創生」。
光與暗。
水與火。
這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體內碰撞,把他的身體當成了戰場!
嗤嗤嗤——
嘯的皮膚開裂,鮮血噴涌而出,卻又瞬間被高溫蒸發成血霧。
他的肌肉在溶解,又在重生。
骨骼在粉碎,又在重組。
「堅持住!」
阿淵厲喝一聲,卻沒有出手干預。
這是必須要經歷的劫難。
想要承載更強的力量,就必須打破舊的平衡。
「我……我能行!」
嘯咬碎了滿口的牙齒,雙目充血,死死地撐著地面。
「我是父神的劍……」
「我不能斷!我不能斷啊!!!」
轟!
就在嘯的意志快要崩潰的瞬間。
他體內的兩股力量,終於在極度的對抗中,達成了一種恐怖而詭異的平衡。
左邊身體。
聖光普照。
原本猙獰的狼毛脫落,化為潔白如雪的毛髮。
那條左臂變得修長、有力,充滿了神聖的美感,仿佛一拳能淨化世間一切污穢。
而右邊身體。
魔焰滔天!
所有的黑暗力量被壓縮到了右半邊。
那條右臂瞬間膨脹了兩倍,黑色的魔紋如同鎖鏈般纏繞,利爪變得如鋼鐵般漆黑鋒利,上面還燃燒著永遠不會熄滅的黑色魔火!
「呼……呼……」
嘯從地上爬了起來。
一半神聖,一半猙獰。
一半天使,一半惡魔。
這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形態,不僅沒有讓他顯得怪異,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暴力美學。
「這感覺……」
嘯握了握右拳。
黑色的魔火瞬間炸開,將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
「這就是力量嗎?」
他抬起頭,看向阿淵。
眼中再無一絲之前的狂躁,只剩下絕對的冷靜與忠誠。
他和月一樣。
修為穩固在了築基初期巔峰!
雖然境界上不如那些修煉了數十年的老怪物。
但憑藉這變異的神國血脈。
憑藉這光暗雙生的詭異形態。
就算是築基後期,他也敢硬碰硬地撕下一塊肉來!
噗通!
噗通!
兩聲悶響。
月和嘯同時單膝跪地。
「謝父神再造之恩!」
「我等……誓死效忠!」
這一次的效忠,不再是源於傳說,也不再是源於感激。
而是源於實打實的恩賜與力量。
他們的命運,已經徹底與阿淵綁定在了一起。
阿淵看著脫胎換骨的二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起來吧。」
「沒時間慶祝了。」
「準備幹活。」
阿淵轉過身,手中的鐵矛緩緩抬起,指向了營地大門的方向。
月和嘯也隨之起身,分立左右。
聖光法杖與魔焰戰斧,同時亮起了光芒。
風,停了。
原本喧囂的蟲群,也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整個神賜之地,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來了。
極遠處的天邊。
原本湛藍的天空,突然被一片渾濁的赤紅色取代。
那不是晚霞。
也不是自然的沙塵暴。
那是一片連綿不絕、遮天蔽日的赤紅色遁光!
就像是一片血海,正以此地為中心,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
沙丘被削平,岩石被碾碎。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靈壓,隔著數十里,就已經讓營地里的普通倖存者胸口發悶,甚至有人直接暈了過去。
「來了。」
阿淵眯起眼睛,瞳孔中倒映著那片越來越近的血色風暴。
他能清晰地看到。
在那漫天紅沙之中。
一艘巨大的、仿若赤色鯊魚般的浮空飛舟,正破浪而來。
而在飛舟的甲板上。
數不清的修士身影,正手持利刃,目光冰冷地俯瞰著這座渺小的營地。
赤沙宗。
大軍壓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