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呼嘯。
赤紅色的雲層被粗暴地撕裂。
一艘長達百米的巨型飛舟,如同一頭嗜血的赤色狂鯊,在雲海中破浪前行。
船體表面銘刻著複雜的防禦陣法,靈光閃爍間,將周圍肆虐的罡風盡數彈開。
甲板上。
數百名身穿赤紅長袍的赤沙宗弟子肅然而立。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手中的法器在夕陽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而在飛舟的最前端。
一張鋪著雪白虎皮的寬大太師椅上,正端坐著一位面容陰鷙的老者。
他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核桃,指甲修長且呈烏黑色,顯然是修煉了某種陰毒的爪功。
此人,正是赤沙宗內門長老,人稱「血手人屠」的沙刑。
築基後期的大修!
「長老。」
一名滿臉橫肉的執事(築基中期)小心翼翼地湊上前,給沙刑續上一杯靈茶。
「前面不到五十里,就是那個所謂的『神賜之地』了。」
「不過……」
執事猶豫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根據逃回來的弟子魂燈傳訊,那地方……可是有一頭金丹境的妖獸坐鎮啊。」
「咱們就這麼直接衝過去,是不是……太冒險了點?」
「要不要等宗主出關?」
聽到這話。
沙刑手裡的動作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執事,直到把對方看得冷汗直流,才發出一聲嗤笑。
「等宗主?」
「你是想讓宗主把我們都剁碎了餵狗嗎?」
沙刑將茶杯重重地磕在扶手上,茶水濺了一地。
「你懂個屁!」
「宗主現在正處於衝擊『法相境』的關鍵死關,別說是一頭金丹妖獸,就算是天塌下來,他老人家也不能動!」
「否則一旦功虧一簣,我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執事嚇得一哆嗦,連忙跪下磕頭。
「屬下知錯!屬下愚鈍!」
沙刑冷哼一聲,目光重新投向遠方。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一次的任務,看似兇險,實則是一場潑天的富貴。
就在昨夜。
閉死關的宗主不惜耗費本源,強行推演了一次魂燈。
結果讓他欣喜若狂。
那個殺死他們弟子的勢力,並非什麼過江龍,也不是什麼隱世宗門。
而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拾荒者小子!
至於那頭金丹妖獸?
「哼,不過是一頭還未開化、靈智低下的野生畜生罷了。」
沙刑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宗主法旨說得很清楚。」
「那頭蟲後雖然有金丹境的肉身,但不懂神通,不修法術,全憑本能行事。」
「在真正的修仙手段面前,它就是個空有一身蠻力的活靶子!」
說到這裡。
沙刑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八角形的陣盤。
陣盤通體由萬年血玉雕琢而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封印符文,僅僅是拿在手裡,都能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壓制力。
「看清楚了。」
「這是宗主賜下的鎮宗之寶副件——【困獸鎖靈陣盤】!」
兩名執事看到這寶物,眼睛瞬間直了。
「這……這就是傳說中能封印金丹大妖的神物?」
「沒錯。」
沙刑得意地撫摸著陣盤,就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此陣一旦展開,專門針對妖獸血脈進行壓制。」
「別說它只是一頭野生蟲後,就算是擁有傳承記憶的純血妖王,被這陣法困住,一身實力也發揮不出三成!」
「而且,我根本不需要打敗它。」
沙刑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宗主的命令是:活捉。」
「一頭活著的金丹期守山神獸,價值可比死的強百倍!」
「我只需要用陣法困住它一刻鐘。」
「這一刻鐘……」
沙刑站起身,目光如刀,掃過甲板上的眾弟子。
「足夠我們把那個營地里的螞蟻,來回踩死一百遍了!」
兩名執事聞言,頓時精神大振。
「長老英明!」
「只要困住那頭蟲後,剩下的那個什麼『神使』,不過是個先天境的廢物。」
「我們兩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他!」
沙刑點了點頭,眼中的貪婪愈發濃烈。
「不僅要殺。」
「還要搜魂。」
「宗主推演到,那小子手裡掌握著一種能在廢土培育高階靈植的秘法。」
「那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有了這門秘法,再加上一頭金丹神獸……」
「我赤沙宗,何愁不能稱霸這片廢土,甚至進軍中原?!」
想到這裡,沙刑的心頭一片火熱。
這哪裡是去打仗?
這分明就是去進貨!
去撿錢!
「傳令下去!」
沙刑大手一揮,聲音裹挾著靈力,傳遍全船。
「全速前進!」
「所有人聽令,破城之後,除了那個神使要留活口搜魂,其餘人等……」
「男的殺光,女的帶走!」
「這一票做成了,宗門重重有賞!」
「殺!殺!殺!」
數百名弟子齊聲怒吼,聲浪震天。
赤色的飛舟再次加速,引擎轟鳴,尾部噴射出長長的靈焰,在天空中划過一道悽厲的血痕。
……
五十里的距離,對於全速行駛的靈舟來說,不過是盞茶功夫。
很快。
那座建立在廢墟之上的簡陋營地,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從高空俯瞰。
整個「神賜之地」就像是一個簡陋的沙盤。
那一圈圈趴在沙地里的蟲群,就像是一群黑色的甲蟲。
而那些正在嚴陣以待的兔人族戰士,更像是還沒長大的孩子拿著玩具槍在過家家。
太弱了。
簡直弱不禁風。
沙刑站在船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直接略過了那些瑟瑟發抖的平民,也略過了手持法杖的月和變身狼人的嘯。
最終。
鎖定在了營地大門口,那個手持鐵矛、身形單薄的年輕人身上。
以及。
那個趴在年輕人腳邊,體型龐大、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金丹蟲後。
「果然是金丹境……」
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真面對一頭金丹級巨獸,來自生物本能的恐懼還是讓他掌心微微出汗。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下一秒。
他手中的【困獸鎖靈陣盤】似乎感應到了妖氣,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嗡鳴。
一股強大的自信重新湧上心頭。
「畜生就是畜生。」
「空有力量,卻不知道逃跑,還傻乎乎地待在原地等著被抓。」
沙刑冷笑一聲。
如果這頭蟲後現在掉頭就跑,利用金丹境的速度游斗,他還真拿它沒辦法。
但現在?
既然你選擇當一條看門狗。
那就做好被關進籠子的準備吧!
「左執事,右執事!」
沙刑低喝一聲。
「在!」
兩名築基中期的執事立刻上前,分別站在沙刑的左右兩側。
「助我催動陣盤!」
「是!」
三人同時掐訣,體內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那塊血色陣盤之中。
嗡——!!!
一陣刺耳的轟鳴聲響徹雲霄。
陣盤懸浮而起,迎風暴漲。
眨眼間,就化作了一道直徑數百米的血色光輪,籠罩在神賜之地的正上方。
無數複雜的符文在光輪中流轉,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封印之力。
下方的蟲群開始騷動。
那頭原本趴在地上的金丹蟲後,似乎也察覺到了頭頂的致命威脅。
它猛地抬起頭,衝著天空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嘶——!!!」
聲浪滾滾,卻無法撼動那血色光輪分毫。
飛舟懸停。
狂風獵獵作響,吹得沙刑的長袍瘋狂舞動。
他低頭。
目光穿過層層雲霧,與下方那個手持鐵矛的年輕人對視了一眼。
他在對方的眼中,沒有看到預想中的恐懼和絕望。
只有一種讓他極度不爽的……平靜。
就像是在看一個小丑表演。
「死到臨頭,還敢裝神弄鬼。」
沙刑的眼中閃過一絲暴虐。
他猛地抬起手,指尖指向下方的蟲後,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動手!」
「先封印那頭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