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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活路,只有一條了,打出去!

2026-10-14 13:17:13 作者: 大羅羅

  第429章 活路,只有一條了,打出去!

  「畢尚書!」

  崇禎忽然點了畢自嚴的名,同時從一旁伺候的太監手裡取過一本厚厚的冊子。藍布面,黃綾簽,是戶部的黃冊。

  「臣在。」畢自嚴連忙起身。

  「萬曆六年,張太岳清丈全國田畝,錄在冊的納賦田,是多少?」

  畢自嚴一怔,隨即答道:「回陛下,是七百零一萬三千九百七十六頃。」

  「好。」崇禎點點頭,翻開冊子,「那崇禎二年,朕即位之初,戶部報上來的納賦田,是多少?」

  畢自嚴額角見汗:「是————是四百三十二萬頃有餘。」

  「少了二百七十萬頃。」崇禎合上冊子,聲音平靜,「這才多少年?六十三年。二百七十萬頃田,沒了。哪去了?」

  殿裡死寂。

  「被宗室占了,被勛貴占了,被士紳占了。占了的田,不納糧,不服役。朝廷的賦稅,全壓在剩下那四百多萬頃地上,壓在那些還有田的小民頭上。」

  崇禎把冊子往案上一丟。

  「啪」一聲,在靜夜裡格外響。

  

  「徐先生。」他看向徐光啟。

  徐光啟起身:「臣在。」

  「你說說,萬曆六年,天下人口多少?」

  「回陛下,據《萬曆會計錄》,在冊人丁六千零六十九萬。若計口,約一億二千萬。」

  「那如今呢?」

  徐光啟沉默片刻,低聲道:「崇禎二年,臣督修《崇禎曆書》,曾與欽天監同仁推算————天下丁口,雖經連年災荒、兵禍,仍當在一億八千萬至兩億之間。」

  「一億二千萬,到兩億。」崇禎重複了一遍,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田少了三成,人多了六成。這帳,怎麼算?」

  他目光掃過眾人。

  「這些年,北旱南澇,蝗災瘟疫,沒斷過。你們都說,是天災。朕也說,是天災。可這天災底下,藏著的,是人多。」

  他走到炭盆邊,伸手烤火。火光映著他的臉,明明滅滅。

  「洪武二十六年,天下田土八百五十萬頃,人口六千五百萬。一頃田,養七口人。豐年有餘,災年可度。」

  「萬曆六年,田七百萬頃,人口一億二千萬。一頃田,養十七口人。緊巴巴,但還能活。」

  「到了朕手裡,田四百萬頃,人兩億。」崇禎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一頃田,要養五十口人。」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割過每個人的臉。

  「你們告訴朕,這地,還養得活這麼多人嗎?」

  殿裡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

  孫承宗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出聲。施鳳來臉色發白,錢謙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畢自嚴嘴唇哆嗦,徐光啟閉了閉眼。張之極攥緊了拳,洪承疇垂著眼,看不清神色。

  「養不活了。」崇禎自己回答了,「所以稍有旱澇,便是赤地千里。稍有蝗災,便是顆粒無收。不是天災變厲害了,是人太多了,地太少了,經不起一點折騰了。」

  他走回御案後,坐下。

  「萬曆六年到崇禎二年,六十三年,田少了三成,人多了六成。這六十三年,太平年

  景有幾載?萬曆三大征,泰昌紅丸,天啟閹禍,遼東喪師,陝西民變————可人,還是多了。為什麼?」

  崇禎自問自答:「因為百姓要活。沒田,就開荒。山林開了,湖澤填了,能長莊稼的地方,都種上了。可地就那麼多,人卻一年年往外冒。一頃田養五十口人,已經是刨地三尺,榨乾最後一粒糧。這時候,老天爺打個噴嚏——旱一點,澇一點,冷一點——便是要人命的災。」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雪還在下,紛紛揚揚。

  「今年七月雪,江南稻麥絕收。缺多少糧?徐先生,你算過麼?」

  徐光啟深吸一口氣:「江南稻麥絕收......即便及時補種番薯,恐怕也會有數千萬石的缺口......」

  「數千萬石。」崇禎重複了一遍,笑了笑,那笑里沒半點溫度,「兩億人,一人一年吃三石糧,便是六億石。缺數千萬石,看似不多,是吧?」

  他目光掃過眾人。

  「可這缺的數千萬石,不是平攤到每個人頭上每天少吃一口兩口。是上千萬人,要斷糧。這幾百萬人沒飯吃,就會變成流民。流民聚起來,就是流寇!就是陳勝吳廣黃巾賊!」

  「陛下————」施鳳來顫聲開口,「可————可歷代賑災,開倉放糧,以工代賑,總

  能————」

  「賑?」崇禎打斷他,語氣冷厲,「拿什麼賑?太倉還有多少糧?畢尚書,你告訴他。」

  畢自誠聲音發苦:「太倉存糧,即便全力賑濟,也只夠撐到今年秋冬收。若江南絕收————明年春天,北地便是餓殍百萬,江南恐怕也要鬧饑荒。現在只能指望南洋夠米了..

  「聽見了?」崇禎看向施鳳來,「沒糧可賑。朝廷沒糧,官府沒糧,地主士紳有糧,但他們不會拿出來。他們只會囤積居奇,等著糧價漲上天,好用一石陳米,換你十畝好田。」

  他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

  「所以,朕,必須要......清田!」

  兩個字,像兩塊冰,砸在眾人心上。

  「陛下三思!」施鳳來噗通跪倒,聲音發顫,「清丈田畝,牽一髮而動全身!江南士紳,盤根錯節,若激起民變————」

  「民變?」崇禎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是餓死的人變成流民可怕,還是讓那些占了幾萬畝田、卻一粒稅糧不交的士紳老爺們,吐出來一點陳糧更可怕?」

  施鳳來語塞。

  「此次清田,朕不為奪產,只為實糧。」崇禎緩緩道,「凡清查出的隱田、侵田、占的官田、軍屯,田主只需按畝,一次性補足近十年所欠田賦,並與官府簽立永佃契」,朝廷便承認其業權。此後,每年按畝繳納雙倍田賦,分攤遼餉即可。」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朕知道,這會得罪人。得罪那些占了幾十萬畝田,卻只納幾百畝稅的大戶。可朕沒辦法。」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炭火映著他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

  「兩億人要吃飯,幾百萬頃地養不活。清田清出來的糧食,也只能解燃眉之急。長久怎麼辦?只有三條路。」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讓人少下去。怎麼少?餓死,病死,戰死。黃台吉現在就是這麼幹的。朕不選這條路。」

  第二根手指。

  「第二,讓地多出來。怎麼多?開荒?能開的地,洪武年間就開完了。墾殖?湖廣、

  四川,能墾的也都墾了......沒地了。」

  第三根手指,豎起。

  「第三,」他聲音沉下去,像壓著千鈞重擔,「去找新地。」

  他轉身,指向牆上那幅巨大的坤輿圖。手指從大明兩京十三省,緩緩向南移,移過安南,移過占城,移過真臘...

  「這裡,」崇禎的手指停在那片藍色上,「有一年三熟的稻米。有插根筷子都能發芽的沃土。有不計其數的荒地,等著人去開墾。」

  他收回手,看向眾人。

  「洪武年間,福建、廣東的百姓,活不下去,就下南洋。去呂宋,去爪哇,去暹羅。

  在那裡開荒,種地,做生意,活下來了,還活得不差。」

  「永樂年間,三寶太監七下西洋,帶回來的不僅是奇珍異寶,更有稻種、棉種、占城稻。這些種子,在福建、廣東種開了,多養活了百萬人。」

  「可現在呢?」崇禎聲音提高,「西番來了。葡萄牙人占了滿刺加,西班牙人占了呂宋,荷蘭人占了巴達維亞。他們把南洋當成自己的後院,不許我大明百姓再去墾荒,不許我大明商船自由往來。他們用炮艦和火槍,畫了一條線,告訴我大明的百姓:此路不通。」

  他走回御案前,雙手撐在案上,身子前傾,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臉上。

  「他們憑什麼?」

  「就憑他們的船堅,炮利?」

  殿裡靜得可怕。只有崇禎的聲音,在迴蕩。

  「可朕的船,也不鈍。朕的炮,也不軟。鄭芝龍、劉香、楊六,這幾年造了多少夾板巨艦?鑄了多少紅夷大炮,比西番的差麼?不差!」

  「那為什麼,我大明的百姓,要困在這幾百萬頃越來越貧瘠的土地上,為了一口飯,人吃人?而萬里沃野的南洋,卻讓西番的夷狄占著,種香料,開銀礦,享富貴?」


  他直起身,聲音斬釘截鐵:「因為朝廷沒給百姓指出這條活路!因為士大夫覺得,下南洋是棄民,是化外!因為滿朝文武,眼睛只盯著這四百萬頃地,只想著怎麼從百姓嘴裡摳出最後一粒糧,卻沒一個人敢抬起頭,看看外面那萬頃波濤,無邊沃野!」

  話說到這份上,所有人都明白了。

  皇上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早就想好了,謀劃好了,就等一個時機,捅破這層窗戶紙。

  而七月飛雪,江南絕收,就是那個時機。

  「所以,清田。」崇禎坐下,語氣恢復了平靜,卻更顯決絕,「清出的田,補繳的

  賦,朕一兩銀子不留,全部用在三件事上。

  他豎起手指。

  「一,賑濟江北災民,穩住民亂,給朝廷爭取時間。」

  「二,打造海船,武裝水師。沒有船,沒有炮,什麼南洋沃土,都是鏡花水月。」

  「三,」他頓了頓,目光灼灼,「資助貧民,下南洋,開荒,拓殖。」

  他看向洪承疇:「亨九。」

  洪承疇起身,肅然:「臣在。」

  「你是征倭督師,也是朕的殖民大臣。」崇禎盯著他,「這件事,你來辦。會同市舶司、沿海各省,即刻張榜天下:凡我大明子民,願往南洋拓殖者安南、占城、水真臘、暹羅官給路費,官發籽種、農具。墾荒之地,永為己業,十年不征賦稅。」

  他又看向錢謙益:「受之。」

  錢謙益忙起身:「臣在。」

  「你是東南士林領袖。告訴東南的富戶、海商:能募貧民千人以上出海墾殖者,朝廷授鎮守使」銜,許其在海外闢地百里,自征賦稅,世襲罔替,一如會安二伯、施耐三伯和歸仁伯趙泰!若是地盤大了,人口多了,不僅伯爵可封,公侯郡王,也是可以的!那些當家主的,嫡出的,讀得了書的不想去,可以讓家裡的次子、庶子和秀才都考不上的傻兒

  子去......去開枝散葉,去博一個屬於他們的富貴!」

  在場的大臣們這下完全明白了,原來鄭彩、毛有德、趙泰,還有施耐港的錢、申、徐三家伯爺就是試點,是後來者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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