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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熊羆之名

2026-08-05 22:36:26 作者: 火腿滾豆花

  第156章 熊羆之名

  統軍厙狄延率領降戶步軍撤回叛軍陣地時,途中又遭遇從根山衝下的明堂隊騎兵襲擊。

  鮮于修禮親自率隊,鮮于烈、慕容大戟、宇文禾等將領隨同出擊。

  人數不多只有三四百騎,卻是全員裝備鐵鎧,手持黑漆大槊,全速奔馳沖入敵陣,一輪衝殺便帶走近百條性命。

  半日圍攻土城,降戶步軍陣亡二百餘人,其餘傷者又是二三百。

  土城再矮小簡陋,也是一座具備完整戍防功能的軍塞,強攻之下對於攻方而言,傷亡率不亞於直接攻城。

  二百餘人陣亡看似不多,考慮庫狄延只派出不到兩千兵參加圍攻,這個傷亡比率還是較為慘重。

  路上又遭騎軍突襲折損近百人,總體算下來,半日時間,三千降戶軍傷亡慘重。

  鮮于修禮突擊得手,沒有和趕來的叛軍騎兵糾纏,果斷退回根山戍堡。

  夜幕徹底降落前,庫狄延一軍終於回到營地。

  「二兄挺住!」

  宇文泰背著宇文連一路狂奔,往氈帳跑去。

  宇文肱跛著腳跟在後,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惶。

  宇文洛生逮到一人就急吼吼地詢問隨軍醫工在何處。

  眾人一陣風似地沖回氈帳。

  

  宇文連躺在小榻上,嘴裡緊緊咬著一團布絮,臉色慘白如雪,豆大的汗珠不停從額頭滾落。

  宇文護在氈帳里睡得正香,聽到動靜猛然驚醒,「黑獺!?二叔這是?」

  宇文泰臉色難看,拿刀劃破宇文連戎衣襟口,割斷袖口,露出左臂。

  只見肘部以下青紫發黑,腫脹如鼓,手臂呈現出畸形的姿勢..

  宇文護嚇一跳,愣在一旁不知所措。

  過了會,宇文洛生帶著王顯和一名醫工趕回。

  「庫狄統軍和魏都督還在大將軍帳中挨罵,遇見王統軍,也是他幫忙找來醫工.,.」宇文洛生飛速說了一遍。

  宇文泰、宇文肱忙起身見禮表示感謝,王顯擺擺手:「先救人要緊!」

  老醫工上前輕輕在宇文連左臂上按捏了會,疼得他渾身發顫幾近暈厥。

  「怎樣?」宇文泰問道。

  老醫工搖搖頭:「骨碎如屑,恐難痊癒.....」

  「老豎!你定要治好我二兄胳膊....」宇文洛生怒喝。

  「住嘴!」宇文肱當即厲喝,「再敢多言就滾出帳去!」

  宇文洛生咬牙往空里猛揮一拳,倒也不敢再吭聲。

  宇文泰緊盯老醫工:「就算不能痊癒,能恢復幾成?」

  老醫工猶豫了下,搖搖頭:「傷勢沉重,不好說.....就此殘廢也不無可能..

  ,宇文連咬緊牙關,扭過頭去,眼裡還是溢出淚水。

  宇文泰麵皮狠狠一顫。

  宇文肱嘆口氣:「勞煩醫工盡全力救治吧!」

  老醫工看了眼王顯,起身揖禮:「小人去準備藥材和用具~」

  父子三人安慰了宇文連一番,讓他好好歇息,和王顯走到帳外。

  「那員敵將膽敢廢掉二兄胳膊,下次遇上我定要報此大仇!」宇文洛生咬牙切齒。

  宇文肱喝道:「那人勇悍是我生平僅見,我父子四人圍攻尚且不是對手,憑你一人如何敵得過?」

  宇文洛生低著頭滿臉不服氣,「要是馬戰,我可不怕他!」

  宇文肱狠狠瞪他眼。

  宇文護小聲道:「還有人連黑獺都不是對手?你們四人圍攻都打不過?難道是鬼神附體.....

  」

  他滿臉驚怔,腦袋一團漿糊,根本想像不出,什麼人厲害到以一敵四?

  他宇文氏一族,就算放在武川那等豪傑遍地的邊鎮,也是以族人壯悍驍勇著稱。

  特別是他的先父宇文題、四叔宇文泰。

  在他的認知里,論單騎作戰不說無敵於天下,那也是鮮有敵手。

  如今突然冒出來一人,力壓宇文氏眾人不說,還把二叔宇文連左臂給打斷?


  此人得有多麼強悍..

  宇文泰回想起土城北牆下的戰鬥,至今也心有餘悸。

  原本他父兄四人率隊先登,順利越過牆頭進入城中,和守軍展開激烈搏殺,一度占據上風。

  防守北牆的正是那名長髯悍將。

  宇文泰見獵心喜,本想再尋機和他較量一番,如果能步戰將此人殺掉更好。

  不想突然殺出一人,手持木棓勇悍無敵,連他的父親宇文肱都差一點斃命於那頭之下。

  也是由於那人的到來,北牆下的廝殺優勢逐漸倒向守軍。

  最終殺到天黑,庫狄延鳴金收兵。

  若非他們逃得快,只怕父兄四人今日就得葬送於土城之內。

  這一戰的慘烈程度,遠超他們的預估。

  守軍頑強戰力不俗,不說那長髯悍將和那木棓煞神,連其他幾段城牆的攻防戰也打得異常艱難。

  「不想小小一座左人城,竟有如此多驍勇之士.....」宇文肱慨嘆一聲。

  王顯對宇文氏父子的勇猛早有所聞,不然今日也不會主動尋來醫工交好幾人。

  聽到他們議論,得知宇文連的胳膊是在攻打土城時,被一個手持木棓的守將於人叢之中打斷,也不由感到驚奇。

  「左人城裡的勇將首推陳雄,其次是毛諡、懷朔鎮兵鮮于修禮幾人,于謹武藝也不俗,只是其人更以智略見長...

  聽說陳雄明堂隊內也有幾個精悍猛士,其餘的倒也沒聽說過...

  不知你們遇上那人是何模樣?」王顯說道。

  宇文泰忙道:「守將陳雄可是長髯者?」

  王顯想了想,「陳雄自隨大丞相入河北,從未到過中山,故而我也不曾見過其人。

  不過聽人時常說起過,只是並未有人提及他有長髯特徵...

  」

  宇文洛生恨恨道:「此丑賊使一根包鐵木棓,面黑,短髭,體貌魁偉壯碩,巨力驚人,像一頭熊羆!」

  宇文肱補充一句:「此人凶烈蠻橫,煞氣十足!」

  王顯皺眉仔細尋思,苦笑著搖搖頭:「聽人說陳雄也面黑,其他的特徵不太確定!」

  宇文洛生道:「面黑之人多的是,黑獺面黑,我也面黑,軍伍中人風吹日曬,面黑本就常有!」

  王顯道:「陳雄擅使鐵蒺藜骨朵,這種荊南蠻族兵器較為少見,如果遇上一眼便可認出!」

  宇文泰道:「那人使包鐵木棓,並非鐵蒺藜,只怕不是同一人...

  宇文洛生道:「不論是誰,下次撞見定要報仇!」

  宇文肱看著夜色里屹立在遠處的左人城城頭,「不想守軍里有如此多猛士,這場仗愈發不好打了!」

  王顯道:「我已向大將軍提議,吸納一部分六鎮兵卒為騎軍,諸位若是有意,可到我麾下效力!」

  宇文洛生聞言一喜,能做騎兵自然要比做步卒強,不論戰鬥力還是生存能力都更有保障,受主帥重視程度也不一樣。

  宇文肱和宇文泰相視一眼,「多謝王統軍好意!只是我等受庫狄統軍和魏都督提攜,不好得私自脫離。若要轉隸王統軍摩下,還得由諸位都督統軍協商決定.....

  「」

  王顯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如此那便說好了,只要魏都督和庫狄統軍點頭,諸位就到我麾下效力!」

  王顯本就是衝著宇文氏父子前來,如今得到準話,當即興沖沖離去,找魏仲遠和厙狄延要人。

  庫狄延新敗,大將軍趙叔隆氣得把他叫到中軍帥帳臭罵一通。

  現在去要人,他沒理由不放。

  宇文洛生興奮道:「等下次馬戰再遇上那黑賊,我定要一矛穿了他的心窩!」

  宇文護撇撇嘴,小聲道:「萬一那黑賊馬戰也厲害,你當心也像二叔一樣,被人砸斷胳膊.....

  」

  宇文洛生面容一僵,氣惱得伸手去揪他耳朵,宇文護嚇得躲到宇文肱身後。

  「不管怎麼說,燕趙之地多豪傑,今後萬不可小覷天下英雄!」宇文肱沉聲道。

  他父子四人橫行邊鎮多年,第一次吃虧是在刺殺衛可孤時,他的長子宇文顥失陷於敵陣。


  這一次又差點栽在一個無名敵將手中。

  還得多長教訓才是...

  宇文泰也在心裡默默認可了父親忠告,今日遇上那人,讓他平生第一次在戰場上感到驚懼。

  他的殺敵名單上又增添一人。

  除了那長髯大槊悍將,還有今日那黑面熊黑...

  土城圍攻戰持續三日,投入的兵力一日比一日多。

  小小一座周長二三里的土圍子,在數日內竟讓攻守雙方投入數千兵力廝殺。

  四面牆下堆積的屍體幾乎與土牆齊高,叛軍真正做到不用爬梯,憑兩手攀援就能翻過牆頭。

  這般可觀的屍堆,對叛軍士氣的打擊極其沉重。

  反倒助漲守城將士堅守信心,就算己方傷亡也已過五六百之數,廝殺一日比一日慘烈,也從不曾動搖過必勝信念。

  第三日下午,李武安和毛大眼率領一隊兵城而出,穿上叛軍衣甲混入敵後方,襲擊坐鎮指揮的統軍庫狄延。

  合二人之力,順利將其擊殺。

  撫冥鎮兵段平率本幢後撤,叛軍頓時軍心潰散四散奔逃。

  陳雄、楊忠等人率軍趁機衝出西門,在野地里與敵人結陣廝殺。

  楊忠一箭射殺幢主尉成,俘虜四百餘降戶。

  陳雄在土城守了三日,等候宇文泰再度先登攻城。

  可惜後面兩日沒見到其人身影,只有一群懷朔、撫冥鎮兵每日頂著高壓強攻土城。

  左人城西門、南門、東門也在同一時間爆發慘烈攻防戰。

  南門不利於敵軍攻打,只派少量兵馬作為佯攻。

  東門受到土城牽制阻隔,不利於敵軍鋪開攻城陣勢,也只是受到零星襲擾。

  西門是叛軍主攻方向,從第二日開始,叛軍挖通護城河通道,架設簡易木橋,叛軍大部隊可以直接衝到城下,攻勢隨即展開!

  于謹、楊昱、鄭季昭等人,也在西城上與叛軍交戰三日。

  第四日一早,叛軍陣地明顯後移,越發靠近恆水東岸。

  也不見有叛軍分兵前來攻打土城。

  陳雄留下楊忠等人鎮守,直接從東門乘坐吊籃回城。

  就在他以為叛軍準備撤兵時,新一輪的攻勢隨即展開。

  「右都督!」

  「陳將軍!」

  陳雄回到西門城上,眾人紛紛圍攏上前。

  楊昱見到他長鬆口氣,「右都督親自坐鎮東門附城,吸引敵方數千主力猛攻,力保東門不失,為主城防守減輕不小壓力,當屬此戰頭功啊!」

  土城從早到晚的慘烈廝殺,左人城軍民站在城上便可清楚看見。

  那密密麻麻的敵軍四面圍攻,看得人心驚膽戰。

  一旦土城失守,東門面臨叛軍直接猛攻,局勢可就不會像現在這般利於我方。

  叛軍對西門的攻打也很瘋狂,可好在牆高池深,各項防守工作準備充足,叛軍很難直接威脅到城內。

  楊昱稱讚陳雄當得頭功,也得到眾人一致認可。

  「大都督過譽了,左人城和東附城、根山戍堡俱為一體,哪一方的功勞都不能落下。

  也正是因為我等前期準備充足,面對叛軍猛攻數日的局面,仍舊穩坐城頭應付得遊刃有餘....

  守城功勞人人有份,相信朝廷絕不會虧待我等!」

  陳雄一番話引得城上城下軍民歡呼聲一片。

  嗚嗚~

  西郊曠野里再度傳來號角聲,數個千人方陣再度集結,攜帶各式攻城器械緩緩向城下逼近。

  眾人神情嚴肅,有條不紊地各歸陣位。

  陳雄俯瞰城外,甚至看到一排蝦蟆車,正在敵兵推拉下緩慢前行。

  這種攻城車外形矮寬、頂部蒙皮,從上方俯瞰形似蹲伏的大蛤蟆。

  蝦蟆車用途頗多,可以填塞壕溝、人員掩護、運輸物資。

  今日出現在戰場上,叛軍顯然是藉助蝦蟆車做掩蔽靠近城下發起強攻。

  叛軍首日嘗試攻城時,陳雄還不曾在敵陣中見到此類器械。


  想來是這幾日臨時趕製。

  「右都督放心,卑下已命人備好油料柴炭,只等敵車靠近便縱火引燃!」于謹沉聲道。

  陳雄點點頭,留意打量他幾眼。

  于謹眼泡浮腫胡茬瘋長,說話聲於啞,想是三日沒下過城頭。

  「這幾日守城指揮,辛苦思敬兄了!」陳雄正色道。

  于謹愣了下,拱手道:「卑下不敢有負右都督重託!」

  陳雄拍拍他肩:「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見外!

  猶記得當初廣陽王府初相識,你我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思敬兄才略足可充任一軍統師,等戰事結束回到洛陽,我定會想辦法向朝廷舉薦!

  我期待能與思敬兄長久共事,你我聯手定能在這亂世闖出名堂!」

  陳雄深深看他眼,笑著頷首,沿城道快步往北段趕去,檢查一應防守準備情況。

  于謹放下手,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複雜。

  這番話延攬之意已經相當明顯。

  陳雄出身的確差了些,根基也很薄弱。

  可其人趁時運而起,在河北動盪混亂之際,以飆升姿態躍居假五品將軍之列。

  以弱冠之齡輔佐楊昱鎮守左人城,成為朝廷平亂大軍統帥之一。

  一介寒門能做到如此地步,足以證明此人有不凡之處。

  即便他出身門第差了些,就憑在河北平亂戰事裡的表現,他也足以走進太后視野,成為受朝廷倚重的年輕將帥。

  這些,足以成為他于謹投效的理由。

  「廣陽王之後,此人或許是我真正的、也是唯一的貴人....

  」

  于謹拔刀直面城下逼近的叛軍。

  不論如何,先打贏這一仗再說....

  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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