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排兵布陣
大魏軍旗和明堂隊幡旗飄揚於東北方向的高坡上。
旗幟低垂著,偶爾被輕風掀動一角。
從恆水東岸往東北方延伸,地形起伏緩緩抬升。
陳雄把指揮陣地置於坡上,便於觀察戰場總體狀況。
他立於坡頂,遠眺四方,不時搓手往掌心呵氣。
指揮陣地和中軍通常算作一整體。
主帥所在處,自然也是兵力最為集中、防禦最為嚴密厚實之處。
不過今日陳雄擺出的軍陣有些特殊,指揮陣地置於坡上,他本人也在坡上。
前進百餘步,大概位於這片緩坡腰部位置,還有一面大魏軍旗和明堂隊幡旗,以及陳雄「右都督」的將旗。
一個由明堂隊三千主力步兵,外加千餘左人城鎮兵,李欒、崔恂等人統領的部曲兵,共計七千步軍組成的軍陣,以三面軍旗為中心,黑壓壓地排布在曠野里。
兵卒們佇立雪地,槍矛如林,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軍陣中央是三千明堂隊步兵方陣,最前排是毛大眼統領的三百長刀兵。
長刀兵的戰力毋庸置疑,此前土城血戰,已經證明過他們的強悍。
其次是龐亮統領的五百弓手。
廖琦作為明堂隊前軍都將,負責指揮毛大眼、龐亮兩幢特殊兵種,以及本部一千兵。
後軍都將趙烈,負責指揮本部及張戍耕、奚勇等幢。
明堂隊臨戰總指揮是趙烈,廖琦為副,李武安總領旗鼓令兵。
明堂隊軍陣左前廂,是章嚴統領的鎮兵,從民戶丁壯中徵募選拔一批,補齊一千軍額。
右前廂是毛諡、李欒、崔恂統領的部曲兵,也有一千之數。
軍陣左右後廂同樣各有一千軍,以望都、唐縣的役卒、民夫為主,作為後備軍交由于謹指揮。
于謹同時擔任左右四廂總指揮。
步軍排陣總體呈現中間厚重,兩翼虛疏之勢。
用意也很明顯,與叛軍正面接戰時,依託主力步軍中間突破,兩翼策應。
三千餘騎軍交由鮮于修禮統率,閭剛、楊忠為副。
鮮于晟、鮮于烈、慕容大戟、宇文禾.....一眾最擅長衝擊騎戰的部下,全部進入騎軍任職。
騎軍列陣於北側,占領另外一處高地,與陳雄所在指揮陣位相距不到半里地。
眺望著遠處恆水岸邊列陣的叛軍,陳雄看看天色,鉛雲低垂日光慘澹,估摸著已近晌午。
天快亮之前,他率軍與鮮于修禮匯合。
得知叛軍營中半夜某處營地起火,有刀兵交擊的喊殺聲傳出。
鮮于修禮率騎軍趕到時,叛軍早已列陣迎候。
這些跡象足以表明,段平佯裝敗兵,撤回大營伺機襲擊趙叔隆,製造叛軍大營動亂的計劃宣告失敗。
此項計劃風險不小,如果能成功自然最好,失敗的話倒也不必過多失望。
偵騎回報,崔融率四千輜重先行過河撤離。
留在東岸的趙叔隆主力部隊,兵力優勢依然明顯。
陳雄倒也不懼,和于謹、楊忠、鮮于修禮等人推演商量,就算正面決戰也有不小贏面。
至於段平和其麾下千餘降戶兵,從昨夜叛軍大營傳出的動靜看,多半難以倖存。
「主公,敵軍陣前有動靜!」
侍立在身後的潘法顯指著西南方說道。
「奔來十幾騎,好像把什麼東西拋到咱們陣前?」尉靈根遮目遠眺。
二人暫時接替張黑獺出任帳下督,負責陳雄身邊的警衛和通訊。
只可惜他的親兵少得可憐,嚴格來算只有十人,都是三四十歲的沙場老卒。
這個年齡段的老卒見慣生死,大多有家眷子嗣,性情沉穩行事低調不張揚,符合陳雄對於親兵隊伍的設想。
只是相同年齡段的老卒,大多都是軍隊裡的中堅力量。
新兵需要他們帶,年輕士伍需要從他們身上學習經驗和智慧。
親兵容易接觸機密,忠誠毫無疑問排第一,這一關尤其難過。
挑來挑去,最後從明堂隊老卒內挑出五人,從最先投效他的六鎮降戶里挑出五人。
成為親兵,意味著他們的人身依附關係徹底轉變,成為隸屬於陳雄個人的私人部曲。
他們將從軍戶屬籍上除名,不受朝廷征役,不繳納賦稅,同樣也不享受均田分地。
他們及其家眷完全依附於陳雄生存。
換句話說,陳雄得負責他們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前途富貴。
今後,他們及其家眷,會和陳雄家族生活在一起。
家臣、部曲、私兵、僮僕....類似稱呼都可以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他們。
這筆開銷可不小,陳雄還沒到可以大肆招募部曲的地步。
潘法顯和尉靈根都是降戶里的獨身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此前張黑獺被宇文泰所殺,二人負有一定責任。
陳雄申飭了一頓,近期低調穩健許多,守城時有過突出立功表現。
潘法顯是他見過跑得最快、耐力最好的第二人,第一首推趙石。
尉靈根目力極佳,二人都算是特殊人才。
陳雄暫時把二人留用身邊,考察一段時間,看看能否勝任親衛統領之任。
順著尉靈根手指方向望去,陳雄果然看見遠處敵軍陣前奔來十幾騎。
「是人頭!他們把幾顆人頭扔到了我軍陣前!」尉靈根驚呼一聲。
陳雄倒是沒看清,叛軍騎兵拋來的具體是何物。
過了會,于謹遣人傳報,叛軍拋來十幾個人頭,段平、段先兄弟首級也在其中。
「趙叔隆這丑豎,分明是故意挑釁!」潘法顯忿忿道。
陳雄默然片刻,沉聲道:「派人好生收殮,戰後命人雕刻木身安葬!」
傳令兵告退。
尉靈根感慨道:「主公連段平面都沒見過,卻能拿他當自己人對待,當真是仁善信義啊!」
潘法顯也一臉唏噓,慶幸自己當初沒跟隨葛榮去投廣陽王,更慶幸自己投在不甚起眼的八品將軍陳雄麾下。
撫冥、柔玄二鎮降戶,多遷往代郡、上谷郡一帶安置,和他們這些沃野、懷朔降戶沒多少交集。
可同為六鎮降戶,段平兄弟的際遇,也能讓他們感同身受。
段平殺魏仲遠足以證明歸降誠意,可他為了謀求更多功勞,不惜挺而走險試圖襲擊趙叔隆。
具體如何失敗不得而知,可千餘撫冥降戶多半活不下來。
沒人能指責段平貪功犯險。
能在數十萬六鎮降戶里冒頭之人,哪個不希望自己出人頭地,率領麾下弟兄成就一番事業。
段平和他們這些左人城降戶比起來,只是運氣差了些而已。
「好了,大戰在即,先專心迎敵!」
陳雄當然不會直接承認,為段平兄弟收殖屍骨,主要目的還是出於收買人心。
遷徙河北的六鎮降戶,隨著元淵勤王起事,在其內部產生重大分裂。
一部分人或是直接投效其麾下,或是在各地起事響應。
一部分人觀望、搖擺,又擔心自己受牽連,招惹朝廷怒火。
少部分如左人城降戶這般,投效一個靠譜的朝廷將領,改編為官軍,參加到鎮壓叛亂的作戰中。
諸如段平的例子還有不少。
陳雄在這件事裡展現出的態度,對內能凝聚降戶人心,對外能起到宣傳作用。
讓那些潛在有意歸降朝廷的降戶看到希望。
叛軍十餘騎拋出人頭後迅速回撤。
己方一隊游騎第一時間出動,在兩軍陣前的野地里追逐廝殺,射落叛軍數騎,最後只有半數逃回。
這點戰前開胃餐引得步軍方陣齊聲怒吼三聲,全軍本就高昂的士氣愈發振奮。
縮在城裡遭叛軍猛攻多日,全軍將士都憋著一股火。
又是在叛軍主動撤退,己方追擊過程中兩軍遭遇,擺開陣勢決戰,作戰決心方面就勝過叛軍一頭。
陳雄詢問方才率領游騎小隊出擊之人是誰,得到尉靈根回復是鮮于晟率隊。
這名衝勁十足的小將,為陣前決戰獻上了一道開胃點心。
西南方的叛軍方陣也已落定,纛旗和趙叔隆的帥旗出現在陣後,臨近恆水的東岸邊。
那是一片凍得梆硬的灘涂地。
相較於東北方向的山岡,地勢相對低矮,背後就是冰封的恆水,只需在附近高點設置崗哨,也就不怕敵軍繞後偷襲。
從中軍指揮陣地所處位置來看,兩軍後方陣地都不容易遇襲,從而造成中軍潰敗全軍崩潰的局面。
陳雄凝自遠眺了會,指著叛軍北陣喝道:「速令騎軍出動,猛擊敵陣北翼!命鮮于修禮自行尋找敵陣薄弱處突擊!
傳令于謹、廖琦,步軍原地待命,保持警戒,做好應對敵騎突陣的準備!」
「得令!」
尉靈根分別揮動幾面麾旗,打出旗語傳令坡下中軍和北面騎軍。
潘法顯跨上馬飛奔下坡,趕到陣中口頭傳令,確保軍令準確及時。
大戰一起兵荒馬亂,想要在數萬人會戰的規模下,找到一兩千人乃至數百人的部隊非常困難。
有時尋不到馬匹,騎馬也受礙於地形阻滯。
如潘法顯、趙石這類天生「飛毛腿」就能派上極大用場。
陳雄凝目遠望,北邊騎軍已經出動。
積雪覆蓋的曠野里,化作一片黑幕,朝著叛軍北翼快速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