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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恆水之戰

2026-09-02 09:10:07 作者: 火腿滾豆花

  第162章 恆水之戰

  趙叔隆登上一輛新造的望車,六名兵卒推著他在濕滑泥濘的灘涂地里緩行。

  連續響起的號角聲,表明己方軍陣還在加緊落位。

  趙叔隆環視四周,身後百餘步外就是恆水,身前周圍是密集排布的步軍方陣,以他和纛旗為中心團團圍攏。

  望著密密麻麻的兵卒將他正前、兩翼填滿,他心裡才生出幾分安全感。

  陽岳、劉通、鄭休,三名最信任的舊部各自統率三千兵馬,成為護在他身前的堅實防線。

  還有王顯統率的兩千餘騎軍,原本他打算列陣於北翼,和敵方騎軍對位,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調回中軍陣地待命。

  敵方騎軍的戰力令他生畏。

  之前三千大破李翼五千的戰果,令他回想起來心驚肉跳。

  雖說在王顯的提議下,吸納了包括宇文氏父子在內的千餘降戶充作騎軍,可他還是不放心讓己方騎軍正面迎戰。

  己方五千騎軍尚且不是對手,現在只剩兩千騎,兵力戰力皆不占優,正面交戰之下,他想不出有什麼取勝的可能。

  還是先讓降戶步軍和數千征戶雜牌軍抵在最前,化解敵軍第一波猛烈攻勢再說。

  左人城之戰打到今日,趙叔隆已經不再考慮傷亡問題。

  他只想贏,狠狠地大勝一場。

  讓他出征半月以來,所有的憋屈統統釋放出來。

  「唔.....陳雄小兒排兵布陣倒也頗有章法..

  「,趙叔隆瞭望敵陣,他所處的位置地勢偏矮,登上望車遠眺,勉強能夠用相對平直的視線觀察敵軍。

  從敵軍大部隊出現在東北邊高坡上開始,他就一直在密切觀察。

  看到對面中央步軍方陣列陣前行,踏著軍鼓聲行進在緩坡中部地帶列陣,期間陣型橫豎隊列基本不亂,趙叔隆頓覺壓力不小。

  隊列走得如此齊整,表明敵方步軍經受過嚴格訓練。

  明堂隊這支洛陽雜牌軍,第一次正式亮相就如此驚艷!

  趙叔隆心裡的小覷立時打消。

  難怪大丞相此前一直想延攬陳雄,這小豎果然有點東西!

  不過敵軍隨後擺開的陣勢,就讓趙叔隆有點看不懂了。

  中央步軍方陣四角,各有一支千餘人數的步軍。

  

  從隊列行進來看,不如中央方陣那般嚴整有序,想來應該是敵軍里的二線部隊。

  只是四個角只有千餘兵力,難道陳雄小兒就不怕被己方大部隊包圓全殲?

  在趙叔隆的設想里,陳雄擺出的陣勢應該和他差不多,全軍主力全都集結在中軍指揮陣地附近。

  陳雄的中軍旗幟,同時出現在東北方向的崗坡、坡下中央步軍方陣里。

  趙叔隆皺著眉頭,難道陳雄是不想讓自己猜到他真正主力所在?

  難道那崗坡之上,還有一支主力步軍?

  有幾騎從陣位上趕來,是王顯和宇文氏父子。

  「大將軍!」

  王顯翻身下馬,「末將請令出擊,繞至敵中軍陣後突襲!」

  宇文泰道:「我軍主力全都堆積在中陣附近,陣型太過臃腫混亂,不利於發揮兵力優勢!

  懇請大將軍下令,把前陣五六千步軍陣地整體前移一百五十步左右,中間設置督戰隊,防止前軍潰退衝散中陣、後陣!」

  宇文肱道:「敵軍主力盡在中央,不如調大將軍摩下郡兵主力頂上前穩住陣線,防止陣地中心遭到突破!」

  趙叔隆站在望車上,看著下方三人,臉色明顯不悅。

  「三位難道不曾發現,陳雄小兒故布疑陣,在坡上坡下設置兩處中軍陣地?

  坡上易守難攻,必定是敵方真正中軍所在。

  派騎軍繞後突襲敵軍中陣後方,萬一坡上衝來一軍,我軍腹背受敵豈不大敗?」

  趙叔隆指著東北坡上,信誓旦旦地說道。

  王顯忙道:「可偵騎回報,東北坡上並無大軍蹤跡,只有零星旗幟飄揚,不時有十餘騎往來傳令。

  估算陳雄手中兵力,明面上的這些已經是極限..


  」

  趙叔隆擺擺手打斷道:「王都督糊塗!試問易地而處,難道你們會主動放棄坡上陣位,把主力中軍布置在坡下?」

  ,「王顯一時語塞。

  從地利因素考慮,假若他在對面軍中,也會把中軍陣地設置在坡上,天然就增加了敵軍攻打難度。

  宇文泰道:「即便不令騎軍出擊,我軍中陣也必須要調整,太過臃腫如何展開攻勢?」

  趙叔隆當即垮下臉:「放肆!你是在質問本帥?」

  宇文肱急忙給宇文泰使眼色,免得他情急之下惹怒趙叔隆。

  宇文泰壓下心中急躁,拱手道:「未將不敢!只是敵軍已在吹角震鼓,用不了多久就會展開攻勢。

  若不及時調整,未將擔心戰事開局不利!」

  宇文肱道:「我軍兵力占優,若能層層設防,以己養精之師攻彼疲敝之眾,縱使敵軍訓練有素也難以招架!」

  趙叔隆冷著臉道:「行了,莫要多言,遵照軍令行事!

  我軍中陣如此厚實,難道還會被敵軍數千人打穿?」

  宇文泰跨前一步還想說話,宇文肱拽住他搖了搖頭。

  無奈,三人只得跨上馬返回騎軍陣地。

  趙叔隆看著三人走遠,重重哼了聲。

  宇文氏父子驍勇善戰,的確是口利刃,可就是有些不服約束。

  特別是宇文泰,骨子裡有些桀驁難馴。

  這二人今後該如何用,他還得再考慮考慮...

  「王都督!」

  奔回騎軍陣地,宇文泰勒馬呼喊一聲。

  王顯勒馬回頭:「怎麼?」

  「戰事一起變數頗多,萬一中陣扛不住敵軍猛攻,我請求率領一軍直衝敵中軍陣後,策應中軍減輕壓力!」宇文泰道。

  王顯遲疑了下,「你的意思,不經大將軍允准,騎軍單獨行動?」

  宇文泰笑道:「也可以說是戰況緊急,陣地混亂,來不及通稟!」

  王顯斷然否決:「那怎麼行?大將軍節制各軍,自當統一號令行事,豈能各自為戰?

  ,」

  宇文泰笑容一僵,本以為王顯就算不同意,也不會拒絕得如此果斷。

  「王都督..

  「」

  王顯打斷道:「一切聽從大將軍號令行事!誰若是膽敢抗命,以違背軍令論處!」

  他深深看了眼宇文泰,警告意味濃重,隨即駕馬往陣前奔去。

  宇文泰沉下臉,眼裡閃過些惱火。

  他能感覺到,自從昨夜他提議處決段平麾下降戶兵,王顯對他似乎就多了些戒心。

  此人心思倒也敏銳..

  「黑獺~」

  「阿爺?」

  宇文肱擰緊眉頭,「或許你說得對,廣陽王勤王起事,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內部政令不一,各方勢力難以調和....

  最終能否功成,當真不好說!」

  此行左人城之戰,宇文肱看到義軍內部矛盾深重。

  特別是六鎮降戶和廣陽王摩下舊部、定州士族豪強之間,有種格格不入的生澀感。

  趙叔隆輕視降戶,自負為廣陽王起事首倡功臣。

  一個鎮軍大將軍的虛號,更是讓他有種名將猛帥的錯覺。

  望著陣型混亂臃腫的中央大陣,宇文肱苦笑著搖搖頭。

  戰事還未開打,他已經生出不好的預感。

  宇文泰從部民手裡接過鐵槍倒提在手,回頭遠遠掃了眼望車上的身影。

  「阿爺可還記得我先前之言?」

  宇文肱一愣,「你是說...

  「9

  宇文泰冷冷道:「沒有廣陽王和這幫自恃出身的魏臣發號施令,以六鎮降戶為主導力量,義軍或許才能發展得更好!」

  宇文肱詫異道:「你提議處決段平麾下降戶,就是要刻意製造分裂和對立?讓六鎮降戶不再信任廣陽王?」

  宇文泰笑道:「還是阿爺知我心思!不過此計只能一點點展開,畢竟廣陽王權威猶在!


  我們在義軍里的力量太過渺小,還需要尋找更多志同道合之人!」

  宇文肱沉吟片刻,剛想說什麼,只見中陣前列產生些許騷動,北翼軍陣更是有不穩跡象。

  十幾名都將、統軍騎馬奔走,約束本部兵馬不得亂了陣腳。

  連續悠長號角吹響,這是敵軍發動進攻的信號!

  宇文泰握持鐵槍的手猛地一緊。

  兩軍決戰,正式打響!

  ~~~

  「殺!」

  「沖沖沖!」

  鮮于修禮、楊忠、閭剛,陳雄摩下最擅衝擊騎戰的三員猛將,各率一千騎踏著野地里的泥雪,由東北向西南衝鋒!

  經過一輪裝備提升,三千騎軍的披鎧率提升到三成。

  先前大破李翼帶來的受益,轉化為實打實的戰力提升。

  三員騎將各率三百披鎧騎兵衝鋒在前。

  經過一段下坡路加速,臨近叛軍北翼陣前,騎軍衝鋒速度提升到頂點!

  鮮于修禮持槊衝鋒在最前,他挑選衝擊敵陣的部位,是一處較為明顯的兩軍結合點!

  列陣在前的是服色衣甲雜亂的降戶兵,列陣在後的是定州部曲兵。

  有叛軍都將大吼著指揮環車為營。

  有降戶統軍指揮列槍陣舉盾迎敵。

  騎兵衝擊作戰需要勇氣,迎接敵騎衝擊更加需要勇氣和組織度。

  叛軍北陣數千兵馬,顯然不具備這兩大條件。

  當鮮于修禮率領騎軍衝來,戰馬奔騰聲轟鳴如雷,黑壓壓一股洪流狠狠撞擊在叛軍北陣側面時,牽拉戰車的部曲兵、列槍陣試圖迎戰的降戶兵,絕大多數嘩地朝兩側逃開!

  叛軍北陣瞬間撕裂開一道巨大口子!

  倉惶逃命的兵卒擠壓兩端陣列,人群蜂擁奔逃,從半空俯瞰猶如蟻群四散!

  閭剛、楊忠緊跟在鮮于修禮身側,三人相距十餘丈距離,身後是各自率領的披鎧騎兵!

  一根根黑漆大槊放倒端平,槊尖直指叛軍人群!

  戰馬衝撞、馬蹄踐踏、大槊戳刺....一時間人仰馬翻!

  也有騎兵絆倒摔翻,被無數槍矛瞬間扎死。

  也有的衝到半路遇上障礙物,被迫減速遭到敵人圍攻。

  失去戰馬衝鋒速度,騎兵坐在馬背上就是活靶子。

  不等他扔下大槊下馬步戰,就被弓矢射成刺蝟。

  憑藉絕大多數騎兵衝鋒匯聚形成的攻勢,鮮于修禮三人順利殺穿叛軍北陣,而後順勢拐向東側,往己方中軍陣後撤退。

  叛軍北陣被切割成兩塊,中間留下數十丈寬的通道,上千數屍體傷兵躺倒一地。

  比起傷亡更嚴重的是,整個北陣數千步軍陷入混亂!

  如果組織度夠高,這個時候有各級軍將收攏殘部重新整合號令,有機會趕在敵人下一波攻勢到來之前,恢復基本的陣型。

  可惜北陣叛軍顯然做不到這點。

  降戶兵和部曲兵之間難以協調的指揮,讓雙方散成數個小型不規則陣列。

  從半空俯瞰下,這一輪攻擊過後,整個叛軍大陣北側翼陣基本潰散,相當於折斷一條胳膊....

  東北向高坡上,陳雄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用力地揮砸一拳,而後哈哈大笑著跨上馬。

  「傳令明堂隊,全軍出擊!」




  「令于謹監陣,明堂隊全軍往敵軍中陣衝殺,所有人不許後撤、不許回頭,只能往前衝殺,違令者斬!」

  「令鮮于修禮重新組織騎軍,護住中軍陣後,等候下一步軍令!」

  陳雄飛速下達一連串命令,尉靈根指揮令旗,潘法顯安排傳令兵,十餘騎衝下緩坡往各處馳去!

  陳雄隨後也往坡下衝去,一名親兵拎著鐵蒺藜骨朵緊跟在後。

  己方騎軍先聲奪人,戰局伊始便占盡上風,這可是趁勢一舉破敵的良機!

  他已經不需要留在高地上觀察兩軍陣勢。


  接下來只需一股腦沖就完事了!

  誰能玩命到最後,誰就能贏!

  他今日披鎧上陣,當然不能做做樣子,不親自下場衝殺一番,就算最後大勝也不得勁!

  毛大眼撒了泡尿,從馬鞍搭褲里掏出肉乾撕咬了幾口,混著冷水吃了個半飽。

  水囊里的水冰冰涼涼,喝下肚令人一個激靈。

  「都起來活動身子!可別待會一個個手腳僵硬施展不開!」

  毛大眼大踏步走在長刀兵隊列里,含糊不清地大聲喊話。

  他身上鎧胃擦得鋥亮,腳下革靴踩過泥雪地,留下一串深深腳印,遇見有裹著氈毯倒在雪地里呼呼大睡的兵卒,他上前衝著屁股就是一腳。

  三百餘長刀兵陸續爬起身,有的吃東西活動手腳,有的撒尿戴鐵胄繫緊束甲絆。

  也有的抱著長刀嘴裡念念有詞,似乎在進行某種神秘禱告。

  很快,三百餘身披筩袖鎧的長刀兵列陣完畢。

  有其他隊兵卒趕來,替他們收攏馬匹牽往陣後。

  γγ

  明堂隊實現初步馬匹自由,陳雄第一件事就是把多餘馬匹分給長刀兵,讓他們成為有特殊待遇的騎馬步兵。

  多一匹馬,能節省體力、多攜帶水量、便於追擊和逃命。

  戰場上,馬匹對於軍士無疑是第二條命。

  長刀兵願意拿出自己的一份軍祿賞賜,用以飼養馬匹。

  享受著明堂隊內其餘兵卒投來的羨慕眼神,長刀兵軍士一個個挺起胸膛,握著手中長杆戰刀,目光冷峻嚴肅地注視前方。

  他們是全軍的刀尖子,享受著最優厚的待遇,同樣也承擔著最艱巨的攻堅任務。

  毛大眼拎起自己的大刀,面無表情地走到全軍陣前。

  不到二百步外,黑壓壓的叛軍主力中陣,猶如一團黑雲覆蓋在曠野里。

  他不知道那裡邊有多少敵人。

  他也不關心。

  他接到的命令是不顧一切地往前衝殺,直到面前再沒有一個敵人。

  他從不考慮那麼多,右都督軍令一下,沖就完事了!

  廖琦騎馬從後隊趕來,「毛將軍!衝殺時不妨收攏隊列,集中兵力避免分散,也好讓後面的弟兄跟緊一些!」

  毛大眼斜瞟他一眼,「我的人只管衝殺,至於你們後邊的能不能跟上.....干我屁事!」

  廖琦倒也不惱,哈哈大笑:「兄弟我是怕你沖得太快,失陷於敵陣,我就算想救也來不及!」

  毛大眼懶洋洋地道:「我長刀兵只管衝殺,不會救援別人,也不需要別人來救!我若是倒霉丟掉小命,廖軍司也不用搭理,只管指揮全軍衝殺!

  只要能殺穿敵陣,踩著我這身爛肉衝過去也無妨!」

  廖琦眼裡湧出濃濃敬佩,沒再說什麼,重重抱拳,掉轉馬頭往後隊奔去。

  明堂隊陣地中央,李武安扭頭看了眼坡上旗幟,爬上一輛鼓車,抬手下令擊鼓!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戰鼓聲傳遍全軍,麾旗放倒指向叛軍中陣方向!

  毛大眼第一個跑了起來!

  身後是三百長刀兵!

  同時衝上前的還有三百餘盾手,持盾掩護長刀兵衝過陣前!

  位於全軍陣後的于謹怒吼下令,身後十幾面戰鼓同時震響,令旗朝著叛軍中陣方向不斷揮舞!

  明堂隊主力步軍,左右前後四廂翼軍同時展開衝鋒!

  七千餘步軍戰團在陣列中奔跑起來,衝過陣前野地朝著叛軍中陣殺去!

  弓手指揮龐亮一邊跑一邊伸手比劃著名,自測與敵軍前隊接戰距離!

  「弓手準備!」

  一百六十步時,龐亮怒吼,弓手隊列里響起嗶嘩尖銳哨音!

  「一百二十步!」

  「八十步!放!」

  一聲咆哮,連續幾聲短促哨音,緊跟在長刀兵身後的弓手放緩行速,拉弓斜指一輪拋射!

  「六十步!放!」隨即便是第二輪拋射。

  咻咻咻~

  一陣弓矢密集聲劃破長空!

  上千支羽箭從長刀兵頭頂划過,升至高點隨即斜落,朝著叛軍前列隊伍直墜而下!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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