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突破到底!(特別感謝數字哥4837)
毛大眼雙手緊握戰刀,正在朝叛軍中陣前列撒腿狂奔!
他沖得極快,呼吸聲急促,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那顆咚咚狂跳的心臟!
哚哚哚~
一陣敵軍陣中射來的箭矢密集落下,箭撞擊在盾面上發出一串響聲。
長刀兵沖得快,在敵軍箭矢落下前已跑出射程範圍。
跟隨在後的弓手和奚勇一幢刀盾兵,正好處於敵軍箭矢墜落的正下方。
頃刻間就有倒霉的兵卒中箭倒地。
有的被射中大腿,強忍痛楚抱緊腦袋,身體緊緊蜷縮,避免被全力衝鋒的袍澤踩踏。
即便如此,能否從數千人的集團衝鋒下存活,也得看他的祖墳土穴夠不夠厚。
有的運氣好傷在皮肉,折斷箭杆或是直接忍痛拔下箭,繼續跟隨大部隊衝鋒。
叛軍前陣指揮都將倒也不傻,見官軍沖得凶,急忙下令改拋射為平射,朝衝鋒在前的毛大眼所部長刀兵放箭!
負責持盾掩護長刀兵衝殺的盾手早有準備,藤竹盾儘量往長刀兵身前伸,儘可能護住頭臉胸腹部位。
這種掩護是以犧牲自己的安全為代價,在日常訓練時演練過多次。
職責如此,任誰也不得埋怨。
有零星流矢從毛大眼身邊划過,他扭頭沖落在身後的盾手大吼:「你個狗的倒是跑快些啊!」
年輕盾手漲紅臉,咬牙拼命往前沖了幾步,舉起手盾護在毛大眼身前。
不是他沖得慢,實在是毛大眼沖得太快。
他只能拼命跟上,儘可能保持二人腳下速度同頻。
身後傳來龐亮怒吼聲,毛大眼抬頭望去,叛軍前陣最前排槍矛手成片中箭倒下,陣型出現鬆動和慌亂!
「哈哈哈~龐亮你個丑豎射得真准!」
毛大眼狂喜大笑!
若是龐亮在他面前,只怕要撲上前狠狠親他幾口。
前排敵軍在箭雨下陣型鬆動,給了他和長刀兵破陣機會。
同時也能減少長刀兵在接戰之初的傷亡。
只有毛大眼這等陷陣猛士,才懂得這一波拋射命中的含金量。
「接敵!殺!」
毛大眼大吼著,在身邊盾手掩護下,極其幸運地從幾根向他刺來的大槍長矛中間穿過,掄起長刀朝敵軍人群狠狠劈砍下!
近三尺長的寬厚刀刃攜帶巨力斬落!
有敵兵被斬斷持槍握矛的手臂。
有敵兵被刀尖撕裂胸膛。
最後刀刃重重砍在一個敵兵大腿上,輕易破開他的皮革裙甲,刀刃割裂皮肉砍在大腿骨上!
撕心裂肺地慘叫聲響起,又瞬間湮滅在人潮洶湧中!
長刀近身劈砍給前排叛軍造成極大壓力,怯弱者本能地往後退。
嘩啦一聲,在兩軍接戰瞬間,叛軍前排接戰面出現一片明顯凹坑!
三百餘長刀兵跟在毛大眼身後,與叛軍前排槍矛手展開廝殺!
盾手拔出環首刀,利用手盾抵擋槍矛捅刺,多數以地滾方式撲到敵兵身前劈砍腿部,輔助長刀兵進行最慘烈的破鋒戰。
兩軍接戰之初,往往是拼殺最兇狠、最慘烈的時刻。
哪一方能在此刻確立廝殺優勢,就能占得先機搶奪陣線。
也有十餘長刀兵未及與敵人近身廝殺,便遭十幾根槍矛捅刺,身體血流如注倒地斃命。
敵軍前陣配備的槍矛以捅刺為主要殺敵手段,槍頭矛頭特意磨尖,提升穿刺效果便於破甲。
即使長刀兵全員披鎧,在十幾數十根槍矛連續捅刺下也招架不住。
毛大眼已經殺到叛軍前陣三四排處,長刀兵不負眾望,正面撕開叛軍陣型,前排敵兵基本處於潰退局面。
龐亮、奚勇、張戍耕各率本部兵隨即趕到,與長刀兵配合,不惜一切代價地朝著叛軍中陣猛攻!
毛大眼率長刀兵打穿叛軍前陣時,還不忘回頭看了眼。
跟隨他衝殺的年輕盾手倒在身後不遠處,屍體被無數雙腳踩過。
毛大眼自光沒有過多停留,繼續嘶吼著率隊衝擊中陣!
他心裡沒什麼憐憫。
他只是想記住這位年輕盾手的面孔,他們是第一次搭檔沖陣,也是最後一次。
廖琦見毛大眼和長刀兵身影,湮滅在潮水般的叛軍人群里,心情焦急又興奮。
急得是毛大眼和長刀兵衝殺太快,隱隱和其他幾幢袍澤有脫節跡象。
喜的是長刀兵順利打穿叛軍前陣,開始與敵中陣交戰。
從廝殺局面看,明堂隊穩占上風,全軍優勢進一步擴大。
廖琦大吼著,率領幾名淮人部曲,指揮千餘兵卒緊跟在後衝殺。
叛軍臃腫龐大的軍陣前列,在明堂隊步軍一往無前的衝殺下,撕開的口子一點點擴大!
有驚慌失措的敵兵往後逃,一個、兩個.....漸漸成群!
他們這些前陣前排的降戶兵、部曲兵,萬沒想到官軍廝殺得如此凶烈。
陣線遭突破,陣地大面積丟失,士氣崩潰之下倉惶後撤逃命!
數以千計的前陣敗兵後撤,與中陣前列叛軍蜂擁擠做一堆。
本就臃腫密集的陣地愈發混亂,遭官軍猛烈衝擊,中軍陣線也開始出現鬆動。
後軍都將趙烈,也是明堂隊全軍臨戰指揮官,居於陣中隨全軍衝殺。
他不停派人聯絡各幢主,維繫全軍朝著叛軍中陣猛衝態勢,避免兵力分散衝殺不利。
半空俯瞰下,明堂隊全軍猶如一團緊密合抱的蟻群,攻入另一團更大的蟻群內部,朝著西南方恆水岸邊一點點鑿進!
在中軍全力突破之際,左前廂章嚴部、右前廂毛諡、李欒、崔恂部,也以掠擊之勢猛攻叛軍中陣兩翼薄弱處!
兩廂兵馬猶如兩把鋒利小刀,猶如切片般沿叛軍中陣側翼進攻。
他們的職責是減輕中軍明堂隊突破壓力,擠壓叛軍陣地,加劇敵兵混亂程度。
毛諡、章嚴俱是勇將。
戰力上左人城鎮兵略勝些,左廂攻勢也更加凌厲,在章嚴統領下正面擊潰陽岳所部叛軍,幾乎與毛大眼保持齊頭並進的態勢。
毛諡廝殺起來固然勇悍,可惜他率領的部曲兵始終差了些剽悍氣。
李欒、崔恂更非標準戰將,能勉強跟上進攻節奏已算不錯。
于謹率領十餘騎在明堂隊陣後遊走,左右後廂軍兩千兵在他的指揮下列陣前進。
于謹本以為執行中軍突破的戰術,明堂隊步軍在重壓之下,難免會有怯戰退縮者。
到時候他不免要下令射殺這些臨戰不前者。
令他大感吃驚的是,真到戰事打響,兩軍陣前展開激烈廝殺,中軍明堂隊無一人逡巡不進!
明堂隊兵卒自然不是服食過狂藥的彌勒教賊人。
在以寡擊眾又是承擔中軍突破重任之際,廝殺的慘烈和困難都會令人生畏。
即便出現臨戰怯縮者,于謹也不覺得奇怪,只是他也會堅決下令處死,嚴正軍紀。
可他沒想到的是,明堂隊步軍真就無人故意落後逃避廝殺!
明堂隊有許多條禁令,其中之一便是擇自魏武步戰令中的連坐法:
伍中有不進者,伍長殺之!伍長有不進者,什長殺之.....以此類推!
明堂隊能做到全軍無畏衝鋒,證明這些禁令得到堅決貫徹執行!
于謹騎馬奔行於陣後,望著不斷前沖推進的明堂隊步軍團,心中也不免一陣激盪!
能參與今日大戰,他深感榮幸。
能以督戰監陣的指揮官角色親臨戰陣,親眼見證一支鐵血強軍的初步形成,甚至親身參與其中,他更是與有榮焉!
憑恃此強軍,縱使世道再亂,也必然能爭得一席安身地!
于謹心裡倏地生出強烈衝動,他想加入這支初成氣候的強軍!
他想參與其中,率領這支強軍在亂世里,與天下英豪爭一時之雄!
剎那間,于謹在心裡做出了決定...
~~~
趙叔隆站在望車上,雙手緊緊抓住扶杆,緊緊注視著中陣方向,不時抬起手背擦拭額頭冷汗。
風雪停歇,氣溫依舊很低。
估算時辰已過正午,口鼻間呼出的白氣仍舊濃白。
趙叔隆感到寒冷,裘袍披在身上也抵禦不了寒氣侵襲。
可同時他又直冒冷汗,掌心濕漉一片。
他集結重兵堆積出來的中陣,竟然在官軍猛攻之下,陣線一退再退,陣地隱隱不穩!
明堂隊這支洛陽雜牌軍,竟有如此強悍的戰力?
中軍突破的戰術,真要被敵軍執行到底?
卻不見有大股兵馬下坡參戰?
此前他判斷失誤,官軍主力中軍,就是坡下那一支?
坡上才是空陣地,看似軍旗林立,實則沒有一兵一卒?
「陳雄小豎..
「7
趙叔隆咬牙重重拍打扶杆。
幸虧他沒有派騎軍突襲坡上陣地,不然撲空鬧個大笑話。
比起對官軍主力陣地判斷失誤,趙叔隆驚覺自己又犯了更大錯誤。
明堂隊主力步軍的戰力,遠超他的預估!
堆疊兵力一味增加中軍陣地厚度的辦法根本不管用!
面對官軍兇猛衝殺,前陣很快潰退。
數千兵卒掉頭往後逃,與中軍隊列碰撞產生巨大混亂!
同時全軍兩翼又遭官軍快速突進,數千步卒不顧一切往前衝殺,使得陣地上的混亂程度愈發加劇!
後撤的前陣兵與中陣之間缺乏緩衝和阻隔,等同於變相增加官軍衝擊力,攪亂己方陣地!
宇文肱先前所言,完全料中!
「稟大將軍!都將陽岳為敵軍左前廂統將所殺!」
望車下傳來探馬回報。
趙叔隆身子猛地一晃,急忙抓牢扶杆。
陽岳也算一員悍將,之前在左人城連日攻城戰里都能活下來,不想今日折在陣中...
趙叔隆往全軍南翼遠眺,越來越多的官軍旗幟出現在陣中,南翼也被敵人突破了.
中陣方向...
趙叔隆視線所望之處,官軍旗幟飄揚,正在向陣後突來!
中陣兵卒一群群往外側退,陣地中央幾平被官軍占據!
有的兵卒是被前陣潰退敗兵裹挾擠壓,不得不往外側退。
有的兵卒是抵擋不住官軍整體衝殺,陣型崩潰之下驚恐後逃。
趙叔隆麵皮狠狠一顫:「傳令劉通、鄭休,不惜一切也要守住陣地,絕不能讓敵軍從中突破!
令王顯率騎軍直衝敵陣,阻擋官軍攻勢!」
下達完軍令,趙叔隆猶豫了下,扭頭衝著幾個心腹幕僚低喝:「速去令人準備馬匹!
」
幕僚們心領神會,慌忙下去備馬。
趙叔隆臉色變幻,緊盯著廝殺聲越來越近的中軍陣地。
中陣一旦被打穿,全軍頃刻間就會大潰敗。
假若敗局已定,他也只能先行過河撤離...
~~~
叛軍騎軍陣中,隨著王顯下令,全軍上馬準備出擊。
宇文泰不顧王顯部曲阻攔,衝到跟前大聲道:「中軍陣地丟失,眼看就要被官軍打穿!
此刻再衝擊敵軍有何意義?官軍與我軍糾纏廝殺難辨敵我,騎軍又該如何衝殺?
如今之計,唯有調騎軍迂迴全力衝擊官軍陣後,擊潰敵方主力步軍,方有一線取勝可能!」
王顯默然片刻,嘆口氣:「大將軍命令固然有不妥之處,可我軍還是依令先行,待我去向大將軍當面建言再說!」
宇文泰急怒之下顧不上許多,大喝道:「大將軍本無臨戰指揮之能,就算稟報他又能如何?如此可笑的軍令都能下達,難道還能希望靠他指揮取勝?」
王顯也有些火氣上頭,「宇文泰!休要對大將軍無禮!回到本陣聽從號令即可!」
宇文肱、宇文洛生也帶著十餘部民趕來。
「王都督,官軍騎兵一直不見動靜,想來一直在陣地外游弋,專為等候義軍騎兵出動!
現在中陣大亂,主力兵團眼看就要潰敗,騎軍出擊也無濟於事,要麼及早撤退,要麼冒險出擊敵後,再遲疑下去,恐有全軍覆沒之險!」
宇文肱也苦口婆心地勸道。
王顯緩和臉色:「我又何嘗不知眼下局勢危險?可現在下令撤軍,全軍只會潰敗得更快!
也罷,你們且在此候命,我去請大將軍下令~」
王顯當即帶上部曲趕往中軍陣地後方。
宇文泰跨上馬拎起鐵槍,「趙叔隆糞囊蠢材,我絕不會再把性命交到此等廢物手中!
阿爺和三兄留下,我率人奔襲敵陣後方。
不試最後一次,我決不甘心撤軍!」
話罷,不等宇文肱和宇文洛生回應,宇文泰駕馬直奔騎軍陣地,大聲吆喝一陣,有五六百騎願意隨他而去,幾乎全是武川籍降戶。
宇文肱駕馬追了一陣,本想阻止宇文泰單獨犯險,等王顯回來調撥兵馬再去,可惜宇文泰不作理會,率領數百騎奔出營地往東疾馳。
「黑獺也是憋了口惡氣,阿爺莫管他!」
宇文洛生笑道,「以黑獺的本事,敵騎想要留下他也不容易~」
宇文肱搖搖頭:「我就擔心他自恃勇武,恃勇而驕,反陷險境~」
宇文洛生笑道:「阿爺放心,如大鬍子敵將那般勇猛的騎將,官軍陣中又能有幾人?
黑獺心裡有數,不會胡來的!」
正說著,王顯趕回,趙叔隆這一次沒有固執己見,同意王顯提議,立刻率領騎軍撤往恆水西岸。
趙叔隆自己暫時留下,率領千餘郡兵督戰到最後一刻,實在堅持不住再行撤離。
王顯退回恆水西岸,也是提前做好接應準備。
得知宇文泰擅自率領五六百騎奔襲敵軍陣後,王顯大為惱火,卻也顧不上追究,率餘下騎軍衝出陣地,宇文肱、宇文洛生隨他撤離。
王顯惱火歸惱火,心裡也暗暗期望著,宇文泰此次出擊能夠創造奇蹟,挽救即將潰敗的義軍。
只是很快他就顧不上多想。
騎軍衝出陣地後,很快從北邊傳來隆隆馬蹄聲,曠野里有大隊敵騎追擊而來!
王顯臉色大變,怕什麼來什麼,果然他們一動就被敵騎盯上。
來不及撤往恆水西岸,王顯率軍在東岸靠南位置,一片稀疏鬆林之間與敵騎展開周旋..
趙叔隆站在望車上,最後看了眼中軍陣地方向。
大批義軍兵卒如蟻潮般潰退!
大魏軍旗和明堂隊旗幟,從他自詡堅實的中軍陣地上殺出!
一萬多義軍兵敗如山倒,在方圓近十里的野地里四散奔逃。
官軍展開追殲,大批叛軍棄械投降!
趙叔隆渾身顫慄,面色煞白。
數千敵步軍,硬生生打穿了他的主力兵團!
敗了,當真敗了,敗得無比徹底!
趙叔隆遠遠看著那面赤紅明堂隊幡旗,這輩子恐怕都忘不掉這面旗幟。
「6
...王顯騎軍可與敵騎交上手?」
趙叔隆爬下望車,親兵攙扶著才不至於腿軟跌倒。
幕僚忙道:「王都督已率騎軍與敵騎在東岸松林交戰!」
趙叔隆跨上馬:「趁現在快走!」
幾位幕僚沒再說什麼,眾人上馬簇擁著他,避過潰逃的義軍大部隊,惶惶往西岸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