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宋沛年的一番話,被宋老頭全都透露給了宋家的二房和三房,中心思想便是他的大孫子記得你們做叔叔嬸嬸的恩情,還有未來他也會盡力幫襯著他們在京城立足。
聽到這個承諾的宋二叔和周柳葉,還有宋三叔和吳翠花,心裡百感交集,從未想過『回報』來的這麼快。
若說他們當年心甘情願供侄子讀書而不貪圖回報,那也是不可能的,無私奉獻的人很少,人都有私心,付出了就想要回報,那都是人之常情。
可是此時此刻告訴他們,這個回報以後會被慢慢兌現,不知為何沒有那種出乎意料的狂喜感,而是心裡蔓延著絲絲縷縷的暖意。
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鍋爐子,面前是燒的正旺的爐火,手裡還捧著一碗暖湯,四處都是熱騰騰的,整個人別提多舒坦了。
現在,出乎意料的,都不是很想計較這回報如何,而是紛紛擺手,「不用,我們自個兒有兒有女的,我們自己也有手有腳的,哪用侄子養活我們,大郎多費心他自個兒便是了。」
最後又道,「往後若是大郎真高中了,又還記得我們這些當叔叔嬸嬸們的好,就麻煩他幫著拉扯拉扯他幾個弟弟妹妹,幫弟弟們指導一二功課,在妹妹們的婚事上掌掌眼...」
宋老頭聽到二房和三房這麼說,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人往往都是可以同苦的,卻是不能共甜的,他見過太多的一家人窮的時候一家子勁往一處使,反而富貴了,那一家子就分裂開。
今日聽到老二老三的這些話,他發覺他大孫子看得比他更清,關於他幾個叔叔嬸嬸的為人,也更相信宋家未來不會鬧到分裂的那一步。
很快,宋家一家子就開始搬家了。
最先鬧騰想要搬家的,還是家裡的幾個孩子,無它,全都太奢求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了,就像大哥那樣。
這個時候普通人家的孩子,少年時和家裡的兄弟姐妹們擠在一起,成親了,又和妻子或是丈夫住在一起,等老伴沒有了,又和家中的孫子孫女擠在一起,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小空間。
擁有一間獨屬於自己的小空間,宋家每一個孩子都很嚮往。
大宅子裡的屋子,幾乎每一間裡面都只有一架床還有一個衣櫃,於是宋老頭做主給每個孩子都添一張書桌,宋沛年又還給了家裡所有的弟弟妹妹們一人一兩銀子讓他們布置自己的房間。
這是第一次,宋家的孩子手握巨款沒有被家長沒收的,反而帶著他們上街集體採買。
五郎最是猴精,拿著銀子不買,而是詢問宋沛年有沒有要淘汰的東西,他很樂意為他解決。
待到宋沛年指著自己房間幾個不要的東西時,五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給宋沛年搬走了。
什么小架子,小帘子,小花盆,小台子...
哥哥不要的破爛,都是他五郎的寶貝。
五郎看著自己的戰利品,別提多高興了。
宋沛年看著自個兒的房間,這麼一收拾,這房間倒是乾淨了不少。
一家子全都在熱火朝天地搬家,對自己的新房布置全都投入了十分大的熱情,宋沛年也被帶動了,也買了幾盆綠植放在自己房間的窗子前。
喬遷宴的那天,宋老太還花錢在外面包了兩個席面,慶祝今天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搬家過後,日子再次變得重複,宋家每天上學的上學,上工的上工。
唯一掀起漣漪的便是,宋沛年那天回家的時候給了二郎一本《魯班技》,裡面全是記載木工技藝的,教人如何製造出一件好的木工作品,仔細講解了榫卯結構等等...
拿到書的二郎很是高興,比搬家那天還要高興,對著宋沛年謝了又謝,一家子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那麼激動,那麼活躍。
二郎是家中最沉默的孩子,生辰與宋沛年得近,但宋沛年分走了家中大部分的資源,也分走了宋老頭和宋老太兩位封建大家長一大半的關注和愛,久而久之養成了他現在沉默寡言不爭不搶的性子。
下面的三娘四娘的性子都活潑不少,家裡的女郎多,有同伴在一起自小玩樂,再一個宋家對於女郎也並不苛刻。
二郎拿到那本書,就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時時刻刻都沉迷於其中,一時之間,手藝倒是精湛了不少,連著宋二叔都獲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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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同流水一般,很快就到了三年一度的鄉試,宋沛年也要再次赴約考場了。
不用宋老太招呼,宋家各個在家的時候全都自動消音,生怕打擾到宋沛年。
還有黃有慧,這次也是完全沒有心情和吳翠花打嘴仗,和周柳葉打眼仗了。
每天眼一睜,腦子裡想的全是如何給自己大兒子準備吃食什麼的,吳翠花和周柳葉也很配合,與黃有慧一起,全都拿出了看家本領。
宋沛年吃著她們精心準備的考前營養餐,摸了摸自個兒的肚子,不能再吃了,再吃就得減肥了。
這吃倒是容易,減可就難了,胖三斤簡直就是在新手村做任務,這減三斤完全就是地獄級難度,和終極大魔頭對抗。
所以,他還是控制住自己的嘴吧。
這些年,宋沛年和魏潤完全都沒有斷聯繫,兩人的『友誼』不說伯牙子期,但也稱得上一個『好』字。
不過宋沛年也時時刻刻和魏潤保持著一道必須要有的界線,不戳破那層窗戶紙,只當『書友』。
為此,宋沛年對於自己鄉試的排名仍舊猶豫不決,是淺淺出個風頭,還是依舊低調一點兒,猥瑣發育。
正在猶豫之際呢,魏潤急急忙忙找上了他,說了一大串,只有一個中心思想——
他寫的書遇到了大麻煩,偏心眼的親爹,想要直接將家裡最大的財產給另一個兒子,那兒子若真是拿了那筆財產,說不定將會繼承家裡所有的財產。
魏潤還提及,那親爹被主角設計,讓他所有兒子都知道他偏心的事實,也乾脆不裝了,直接開始給權給財了,光明正大開始為他鋪後路了。
又講那親爹權力極大,當初起家全靠了主角的外家,忘恩負義之徒...
最後還特意說道,那親爹現在正在尋主角的錯處,想要將主角這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搞下去,好給那個兒子騰位置...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宋沛年握住魏潤微微顫抖的手臂,看著魏潤的眼睛,直言道,「那主角現在所掌握的勢力,可否讓主角坐在他親爹的位置而短時間不亂?」
魏潤瞬間愣住,心裡卻自覺開始盤算,最後莫名其妙吐出兩個字,「不會。」
吐完這兩個字之後,魏潤福至心靈,宋沛年沒有繼續開口,他也知道宋沛年所想表達的心思了。
魏潤看著宋沛年愣愣道,「宋兄?」
宋沛年微微挑眉,依舊直視魏潤,「魏兄,這是你的故事,該由你來書寫,多的為兄也幫不了你了。」
廢話不是,難道他還要挑明讓他去篡位去殺親爹啊,是嫌他腦子在脖子上待太久了,還是嫌棄他自個兒活太久了。
話又說回來,不這樣干,那還能怎樣干?
爹都想要殺兒子了,難道兒子還不能反擊?難道兒子還能莫名其妙感化缺根筋的爹?然後一家和和美美開始過日子,最後一起包餃子?
此局,只有以殺招,換殺招了。
魏潤一時語塞,不顧屋內的宋沛年還有周妄,徑直獨坐在一旁,雙手抱著腦袋,垂下頭,陷入良久的思考中。
他想起小時候父皇故意將他誇獎一頓,又故意貶損七弟,之後七弟便對他有了莫名的敵意,兩人至今仍是死敵。
可明明,七弟的母妃和他的母后,在閨中稱得上是蜜友。
因為這件事,兩人也徹底散夥。
諸如此類的伎倆,只要他想,便可以想到許許多多。
看似對他好的,卻在背後藏滿了尖針。
天家是無父子,可為何他卻那般狠毒,對自己的親兒子,對還沒有威脅到他的這個親兒子。
他不奢求那從未有過的父愛,可是真讓他下手,他...他發現自己還是沒有狠到這一步。
渾渾噩噩與宋沛年道別,渾渾噩噩回東宮。
可就在回去的路上,他遭遇了刺殺,很快下面也給了他結果,是上面那位下的手。
魏潤眼含熱淚,仰頭對著上天『大笑』了三聲。
又有什麼狠不下心的?
當天魏潤便進了宮,只裝作不知的樣子,對著他親爹『撒嬌賣萌』,索取了一大堆的賞賜,狠狠在眾人面前表演了一把父慈子孝。
出來的時候,看著早就打好關係的、他父皇的第一內侍,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香囊,遞給了那大內侍,「看公公你最近很是疲勞,精神不濟的模樣,想來是沒有休息好。本宮便讓院首大人為公公里調了一劑安神香,雖是香囊,但無味,願公公能睡個好覺,幫本宮在父皇身邊美言幾句。」
大內侍接過那香囊,笑著道,「太子您這是哪裡的話,太子您的好,老奴念著的呢。」
說著就將那香囊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魏潤便告辭了。
之後與周妄會合,周妄對著魏潤微微點頭,兩人無言,朝著一樣的方向前進。
那邊與兩人擦肩而過的、伺候當今皇上筆墨的小內侍,身上也掛了一個新香囊。
之後,魏潤身邊另一位得用之人去了內務府,檢查了最近要上供的墨石還有硯台。
周妄又去了太醫院,給自己開了兩副治療風寒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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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短短半個月。
這天,京城的老百姓都是如往常一般,過著尋常的又充滿規律的生活。
突然,宮裡傳來噩耗,當今皇上,突然暴斃了!
死因不明,聽說是在林妃的宮裡,坐在一旁喝茶,剛喝了一口就死了,死的時候身旁的人還以為他是暈倒了,哪想到太醫來後,已經去世了。
皇上死了,那可是大事,一時之間,人人自危。
太后下令,一定要查清皇帝的死因,最後所有的太醫給出了一個結論,那便是皇帝一口氣沒有喘上來,而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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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潤看著眼前亂做一團的場景,聽著太醫院的太醫全都輪番上陣為皇帝號脈,勢要號出個死因。
心裡平靜的就像是一片湖水,面上卻眼眸通紅,悲傷無比。
他也沒有想到,這三樣東西混在一起有這麼大的毒性,不過十來天人就沒了。
可真是讓人驚喜呢。
一旁的大內侍跪在一邊,不斷抹著眼淚,心裡害怕到了極點。
皇上死了,陪葬的就是他們這些下人。
剛抬起頭,想要再次給太后敘說皇上今日都幹了些什麼,卻見太子眼眸微微一掃,偏偏掃過了他腰間那香囊。
無論心裡如何驚濤駭浪,但仍舊不動聲色將那香囊收好,開始對著太后哭訴,他當時應該陪著皇上一起進去的,聽到皇上與林妃因為五皇子起了爭執,也該進去規勸的...
一邊哭著訴說,一邊不停地扇自己的巴掌。
太后聽到這,又聽剛剛的太醫說是皇帝一口氣沒有喘上來,兩兩結合,瞬間問罪林妃。
「都是你這個賤人害了我兒,平時躲在我兒的背後為非作歹,哀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你千不該萬不該仗著我兒的喜歡,與我兒...」
說到激動處,太后捂住自己的胸口,哭得泣不成聲。
林妃和五皇子現在都還不能接受皇帝已經死了的事實,一邊哭,一邊解釋皇帝的死不關他們的事兒,也沒有發生爭執...
魏潤一臉悲傷地上前扶住太后,眼淚不自覺往外流,「皇祖母,你一定要保全自個兒啊,孫兒、孫兒只有你了啊...」
話還沒有說完,魏潤就說不下去了,眼淚一直往外掉,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撲在太后的身上開始放聲大哭,天家兩祖孫哭做一團。
魏潤的眼淚是熱的,心卻涼成了一片。
他一點兒愧疚都沒有了,原來太后也是知道他父皇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啊,偏偏裝作不知,還勸他顧念父子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