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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死亡倒計時

2025-12-14 12:02:41 作者: 用戶32913002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高明的手抖了一下。

  聽筒里傳來的不是說話聲。

  是風聲。

  呼嘯的風聲,夾雜著沉重的喘息,還有布料摩擦過粗糙地面的聲音。

  「趙雅?」高明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像是鐵管拖在水泥地上。

  「滋——滋——」

  電流聲過後,終於傳來了趙雅的聲音。

  聲音極度壓抑,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從指縫裡擠出來的。

  「高明……救我……」

  「你在哪?」高明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語速極快。

  「我在……老北苑……那個廢棄的紡織廠……」

  趙雅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的顫抖。

  「她來了……那個護士……她就在門外……」

  「別掛電話!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們馬上到!」

  高明吼完這句,手機那頭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那是老舊鐵門被踹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電話落地的聲音,還有一聲短促的尖叫。

  通話斷了。

  高明拿著手機,僵硬了兩秒。

  他猛地看向江城。

  江城已經站在了病房門口。

  他身上的病號服有些寬大,顯得身形更加單薄。

  但他的一雙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嚇人。

  「老北苑紡織廠。」江城說。

  高明愣了一下,「你聽到了?」

  「我也在電話那頭待過。」江城平靜地說。

  高明沒聽懂這句瘋話,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我去開車。」高明轉身往外沖,「你在醫院待著,那裡危險。」

  「我必須去。」

  江城跟在他身後,腳步虛浮,但速度並不慢。

  「你去了能幹什麼?給那個殺手送人頭嗎?」高明頭也不回地吼道。

  「我知道那個廠房的結構。」

  江城的聲音很穩。

  「那個紡織廠,是1992年改建的。」

  「我是說,在某個人的記憶里,他曾經是那裡的安全員。」

  高明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江城一眼,咬了咬牙。

  「跟上。」

  兩人衝出醫院大樓。

  外面下著雨。

  冰冷的雨點打在臉上,像是一把把細小的刀子。

  高明那輛破舊的桑塔納停在停車場角落。

  他拉開車門,把警燈往車頂一吸。

  「坐穩了。」

  江城剛扣上安全帶,車子就像一頭憤怒的野獸沖了出去。

  輪胎摩擦濕滑的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老北苑在城市的另一頭。

  那是江城市的工業廢墟。

  也是被遺忘的角落。

  高明把油門踩進了油箱裡。

  紅燈在他眼裡成了擺設。

  警笛聲撕裂了雨夜的寧靜。

  「她為什麼去那裡?」高明一邊猛打方向盤,一邊問。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因為那裡有她藏的東西。」江城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舉報信只是個幌子。」

  「她真正保命的東西,不敢放在身邊。」

  高明罵了一句髒話。

  「這女人,都什麼時候了還玩心眼!」

  「這是本能。」江城淡淡地說,「當你發現身邊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時,你會像松鼠一樣,把堅果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劉天野的人怎麼找到她的?」

  「護工。」江城說。

  「那個殺手?」

  「她在醫院動手後,並沒有走遠。」

  「她一直在跟著趙雅。」

  「趙雅來醫院看我,就是為了確認我是不是還活著。」

  「確認完了,她心慌了,想去拿底牌。」

  「這一動,就暴露了。」

  高明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桑塔納在一個急轉彎處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個殺手很強嗎?」高明問。

  「專業級別的。」江城回憶著監控里那個背影,「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和陳國棟老師是一樣的死法?」

  「不。」江城搖頭,「對老師,她用的是藥。」

  「因為老師躺在床上,那是最高效的方式。」

  「對趙雅,她會用刀。」

  「為什麼?」

  「因為趙雅在跑。」

  「在追逐中,刀比槍更可靠,也不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高明感覺後背發涼。

  這不僅是對殺手的分析。

  這是對殺戮本身的拆解。

  江城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仿佛他也是其中的一員。

  二十分鐘的路程,高明用了十分鐘就跑完了。

  老北苑紡織廠巨大的黑影出現在雨幕中。

  廢棄的廠房像是一具巨大的怪獸屍骸,靜靜地趴在荒草叢中。

  四周沒有路燈。

  只有車燈的光柱,在黑暗中劈開兩條慘白的通道。

  高明猛地踩下剎車。

  車子在滿是碎石的空地上滑行了十幾米,停了下來。

  「在後面。」江城指著廠房深處,「那裡有個舊倉庫。」

  高明拔出手槍,那是他還沒被停職時私藏的配槍。

  他檢查了一下彈夾。

  「你在車上等著。」高明命令道。

  江城卻已經推開了車門。

  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病號服。

  他赤著腳,踩在泥水裡,沒有絲毫猶豫。

  「我說過,我知道路。」

  高明看著他那副倔強的樣子,罵了一聲「瘋子」,只能跟了上去。

  廠區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雨聲。

  還有兩人踩在廢棄建材上的腳步聲。

  江城走在前面。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

  他避開了那些會發出響聲的鐵皮,繞過了滿是積水的深坑。

  這地方他確實沒來過。

  但在那個「安全員」的記憶里,這裡的一磚一瓦都無比清晰。

  那個安全員死於一場火災。

  就在這個廠房裡。

  因為發現了老闆偷工減料,被人鎖在了倉庫里。

  那種被火焰吞噬的恐懼,此刻變成了江城的導航儀。

  「在那。」

  江城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扇半掩的鐵門。

  鐵門上有新鮮的劃痕。

  那是撬棍留下的痕跡。

  高明舉起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貼著牆根,慢慢靠近鐵門。

  裡面傳來了聲音。

  很輕。

  像是有人在低聲抽泣。

  高明給江城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在外面等著。

  他猛地踹開鐵門,槍口指向裡面。

  「不許動!警察!」

  高明的吼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手電筒的光柱瞬間照亮了裡面的場景。

  倉庫中央,堆著一堆廢舊的紡織機。

  趙雅就縮在兩台機器的夾縫裡。

  她渾身是泥,頭髮散亂,手裡死死抱著一個鐵盒子。

  看到高明,她的眼睛裡迸發出一股求生的光芒。

  「高明!高明!救我!」

  她想要爬出來。

  「別動!」

  高明大喊一聲。

  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趙雅身上。

  而是落在了趙雅頭頂的橫樑上。

  那裡,蹲著一個人。

  一身深藍色的護工服,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毫無波動的眼睛。

  正是那個「藍護士」。

  她手裡握著一把細長的手術刀,刀刃在手電光下閃著寒光。

  她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正準備撲向下面的獵物。

  被手電光照到的瞬間,她沒有絲毫驚慌。

  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砰!」

  高明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子彈打在橫樑的鐵架上,濺起一串火星。

  殺手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高明抬手的瞬間,她就已經翻身躍下。

  她沒有逃跑。

  而是直接撲向了高明。

  這是一種極其反常的選擇。

  面對持槍的警察,正常人的第一反應是尋找掩體或逃跑。

  但她選擇了進攻。

  因為距離太近了。

  只有不到五米。

  對於一個頂尖的殺手來說,五米之內,刀比槍快。

  高明只覺得眼前一花。

  一道藍色的影子已經到了面前。

  他想開第二槍,但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他手腕上的皮肉,挑飛了他手裡的槍。

  高明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後退。

  殺手沒有停頓。

  她借著前沖的慣性,手中的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奔高明的咽喉。

  那是必殺的一擊。

  高明看到了那雙眼睛。

  冷漠,空洞。

  像是看著一塊死肉。

  他躲不開了。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高明皮膚的那一刻。

  一個白色的身影突然從側面撞了過來。

  是江城。

  他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殺手的肋骨上。

  這一撞,沒有任何技巧。

  全是拼命。

  殺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隨時會倒下的病號會有這種爆發力。

  她的身體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

  手中的刀偏了半寸,劃破了江城的肩膀。

  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病號服。

  江城悶哼一聲,但他沒有退。

  他死死抓住了殺手的手臂。

  「跑!」

  他對趙雅吼道。

  趙雅如夢初醒,抱著鐵盒子,連滾帶爬地往門口沖。

  殺手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她手腕一翻,手術刀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江城的手臂上轉了一圈。

  江城的手臂上瞬間多了三道血槽。

  劇痛讓他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殺手一腳踹在江城的胸口。

  江城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台紡織機上。

  他咳出一口血,感覺肋骨斷了。

  殺手沒有理會他,轉身就要去追趙雅。


  「等等!」

  江城趴在地上,聲音嘶啞。

  「你不想知道,那是誰的記憶嗎?」

  殺手的腳步停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地上的江城。

  這是她第一次露出疑惑的表情。

  江城擦了擦嘴角的血,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不像是痛苦。

  倒像是在……憐憫。

  「你殺人的手法,很專業。」

  江城喘著氣說。

  「切斷頸動脈,三秒鐘讓人失去意識。」

  「這手法,我想起來了。」

  「在247號保險柜里。」

  「那個叫林小紅的女人。」

  「她也是這麼殺人的。」

  殺手的瞳孔猛地收縮。

  雖然隔著口罩,但江城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亂了。

  「你是誰?」

  殺手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我是誰不重要。」

  江城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孤兒院,編號09。」

  「劉天野收養的第九個孩子。」

  「我說得對嗎?」

  殺手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是一個絕對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是她存在的根基。

  「你找死。」

  殺手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

  她不再去管逃跑的趙雅。

  她現在的目標,變成了眼前這個知道太多的年輕人。

  她壓低身體,像一條毒蛇,準備發動最後的攻擊。

  江城沒有躲。

  他也躲不掉。

  但他依然在笑。

  「殺了我,你就永遠不知道,那個孤兒院的院長,是怎麼死的了。」

  殺手的動作再次僵住。

  院長。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

  也是劉天野告訴她,死於一場意外的人。



  江城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是清理。」

  「就像今天,你要清理趙雅一樣。」

  「當年,劉天野也是這麼清理她的。」

  「因為她,不想讓你們變成殺人機器。」

  倉庫里,只有雨聲在迴蕩。

  殺手站在那裡,刀尖指著江城的心臟。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那種堅不可摧的殺意,出現了一絲裂縫。

  就在這時。

  倉庫門口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支援到了。

  高明捂著流血的手腕,撿起了地上的槍,指著殺手。

  「不許動!舉起手來!」

  殺手看了看高明,又深深地看了江城一眼。

  那種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冷漠。

  而是帶著一種探究,一種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她突然轉身,朝著倉庫的後窗衝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砰!砰!」

  高明連開兩槍,但都打空了。

  殺手撞破窗戶,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高明頹然放下槍,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他看向江城。


  江城靠著紡織機,身體正在慢慢往下滑。

  他的肩膀和手臂全是血。

  但他還在笑。

  「你……你剛才說的那些……」

  高明走過去,撕下自己的襯衫,幫江城包紮傷口。

  「是真的嗎?」

  江城閉上眼,任由高明擺弄他的傷口。

  「一半是真的。」

  「哪一半?」

  「孤兒院是真的。」江城虛弱地說,「但院長那個,是我編的。」

  高明的手抖了一下,差點勒死江城。

  「你瘋了?萬一她不信怎麼辦?」

  「她會信的。」

  江城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

  「因為每一個被當成工具養大的人,內心深處,都渴望被愛。」

  「哪怕那是假的。」

  「只要能讓她哪怕有一秒鐘的遲疑,我就贏了。」

  高明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的年輕人。

  他突然覺得,比起那個冷血的殺手。

  眼前這個人,才更可怕。

  因為他不僅能看透人心。

  還能利用人心最柔軟的地方,作為最鋒利的武器。

  倉庫外,趙雅被趕來的警察扶著走了進來。

  她手裡的鐵盒子,依然抱得死緊。

  高明走過去,想要拿過那個盒子。

  趙雅卻猛地縮回去,眼神警惕。

  「給他。」

  江城的聲音傳來。

  趙雅看了看江城,猶豫了一下,終於鬆開了手。

  高明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還有一盒錄音帶。

  「這是什麼?」高明問。

  「這是……」趙雅顫抖著說,「這是當年,那個臨時工王二順,留給他老婆的遺言。」

  「他在被帶走前,偷偷錄下來的。」

  「他說,如果他回不來,就把這個交給警察。」

  高明的手顫抖著,拿起了那盒錄音帶。

  這就是劉天野哪怕殺人也要毀掉的東西。

  這就是陳國棟老師,用命都沒換來的真相。

  現在,終於在三十二年後,重見天日。

  「我們贏了。」

  高明看著江城,眼眶發紅。

  江城卻搖了搖頭。

  他在高明的攙扶下,慢慢往外走。

  「這只是入場券。」

  江城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真正的遊戲。」

  「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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