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站在辦公室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
「跟著你?可是……可是我家裡……」
江城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文件袋推過去。
「你老婆和孩子,明天早上六點會有人接他們去安全的地方。」
李偉打開文件袋,裡面是兩張火車票,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省城,建國路37號。
「這是什麼地方?」
「省檢察院的招待所。」江城看著他,「你老婆會在那裡待到案子結束。」
李偉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江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劉天野會找我?」
江城沒回答,只是從抽屜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你過去兩年經手的案子清單,一共47起。」
江城翻開第一頁。
「其中23起,卷宗都有問題。」
李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證據鏈不完整,關鍵證人筆錄缺失,甚至有兩起案子的物證登記表是空白的。」江城合上文件,「李偉,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你跟著我?」
李偉癱坐在椅子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劉天野他……」
「他給了你多少錢?」
李偉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一共……一共八十萬……」
江城站起來,走到窗邊。
雨還在下,街上的路燈映在積水裡,像一條條扭曲的光帶。
「李偉,你知道那23起案子裡,有多少人因為證據不足被無罪釋放?」
李偉不敢說話。
「17個。」江城轉過身,「其中有5個,後來又犯了案。」
李偉的身體開始發抖。
「還有一個,出去三個月後,強姦了一個女大學生。」江城走回辦公桌,「那個女孩現在還在精神病院。」
李偉的眼淚掉下來。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江城打斷他,「你只知道數錢。」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的鐘在滴答作響。
江城拿起那個錄音筆。
「這東西我會交給孫院長,但不是現在。」
李偉抬起頭。
「你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劉天野以為你已經答應了他。」江城把錄音筆裝進保險柜,「然後在開庭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他知道你騙了他。」
李偉的瞳孔驟然放大。
「可是……可是那樣他會殺了我……」
「所以我說了,你得跟著我。」江城鎖上保險柜,「24小時,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李偉站起來,腿軟得站不穩。
「江城,我……我真的會死……」
江城走到他面前。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李偉愣住。
「從你收下劉天野第一筆錢開始,你就已經死了。」江城的聲音很平,「現在,我只是給你一個重新活過來的機會。」
李偉看著他,眼淚流得更猛。
「我……我該怎麼做……」
「明天上午九點,劉天野會再聯繫你。」江城遞給他一個新的手機,「用這個接電話,全程錄音。」
李偉接過手機。
「他會問什麼?」
「他會問你卷宗的事辦得怎麼樣了。」江城坐回椅子上,「你就告訴他,已經辦好了,趙立東的口供筆錄已經被你銷毀。」
李偉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機。
「可是……可是筆錄根本沒銷毀……」
「我知道。」江城點燃一根煙,「所以你要演得像一點。」
李偉咽了口唾沫。
「如果他不信呢?」
「他會信的。」江城吐出一口煙,「因為他太想你辦成這件事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張海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小江,趙立東的轉監手續辦完了。」
他看見李偉,愣了一下。
「李科長也在?」
江城站起來。
「李科長剛才來找我,說有重要線索。」
張海峰看了李偉一眼,又看了看江城。
「什麼線索?」
江城把那個錄音筆拿出來,按下播放鍵。
劉天野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海峰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劉天野想毀證據?」
「對。」江城關掉錄音筆,「他知道趙立東的口供是這個案子的關鍵。」
張海峰走到李偉面前。
「李科長,你答應他了?」
李偉搖頭,搖得很用力。
「我沒答應……我……我不敢……」
張海峰點燃一根煙。
「那就好。」他看向江城,「你打算怎麼辦?」
江城把計劃說了一遍。
張海峰聽完,沉默了幾秒。
「這樣做風險很大,萬一劉天野起疑……」
「他不會。」江城打斷他,「劉天野現在急了,急到可以犯錯的程度。」
張海峰吐出一口煙。
「你怎麼確定?」
「因為開庭時間改了。」江城走到窗邊,「馬正軍給了他兩個月,但兩個月後,趙立東照樣會出庭。」
張海峰愣了一下。
「所以他必須在這兩個月里,把所有證據都毀掉?」
「對。」江城轉過身,「而且他必須快,因為他不知道我們還有什麼後手。」
張海峰掐滅菸頭。
「那錢秀英那邊怎麼辦?她被人打了,現在還在醫院。」
「我已經安排了。」江城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明天她會轉到省人民醫院,病房外24小時有人守著。」
張海峰接過文件,看了一眼。
「這是……武警?」
「對。」江城點頭,「我跟省軍區的王參謀長打過招呼,他會派兩個退伍兵過去。」
張海峰把文件放在桌上。
「小江,你這是要把所有人都保護起來?」
江城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雨停了,但天還是黑的。
街上的路燈一盞盞滅掉,只剩下遠處的大樓還亮著幾扇窗。
「老張,你說劉天野現在在想什麼?」
張海峰想了想。
「他在想怎麼翻盤。」
「錯。」江城轉過身,「他在想怎麼殺人滅口。」
張海峰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你是說……」
「趙立東,錢秀英,還有李偉。」江城掰著指頭數,「這三個人只要死一個,案子就垮了。」
李偉的臉白得像紙。
「江城……你……你是說劉天野要殺我?」
江城看著他。
「你以為他給你五十萬,是讓你養老的?」
李偉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散了架。
張海峰走到江城身邊,壓低聲音。
「你確定劉天野會動手?」
「不確定。」江城點燃一根煙,「但我不能賭。」
張海峰沉默了幾秒。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他動手。」江城吐出一口煙,「然後抓現行。」
張海峰愣住。
「你想釣魚?」
「對。」江城看著窗外,「用李偉當誘餌。」
李偉跳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干!」
江城轉過身。
「你沒得選。」
李偉的聲音都變了調。
「江城,你這是要我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將功贖罪。」江城走到他面前,「李偉,你以為你還有退路?」
李偉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你收了劉天野的錢,毀了那麼多案子,現在唯一能救你的,就是幫我們抓住他。」江城頓了頓,「否則,等案子結了,你一樣要進監獄。」
李偉癱坐回椅子上。
「可是……可是我不想死……」
「所以我說了,你得跟著我。」江城把那個新手機塞進他手裡,「明天開始,你住在我隔壁的宿舍,吃飯睡覺上廁所,我都盯著你。」
李偉握著手機,手抖得像篩糠。
張海峰看著江城。
「你真的要這麼做?」
江城點頭。
「這是唯一的辦法。」
張海峰嘆了口氣。
「那我去安排人手,24小時盯著李偉的家人。」
江城搖頭。
「不用,他們明天就走。」
張海峰愣了一下。
「這麼快?」
「必須快。」江城看了眼手錶,「現在是晚上九點,明天早上六點火車,我已經讓人去接他們了。」
李偉的眼淚又掉下來。
「江城……我……」
「別說了。」江城打斷他,「去收拾東西,十分鐘後到我宿舍報到。」
李偉站起來,腿軟得幾乎走不動路。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江城,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事了……」
「你不會。」江城的聲音很平,「因為劉天野想殺你,必須先過我這關。」
李偉看著他,眼睛紅紅的。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幫我?」
江城沒回答,只是指了指門。
「十分鐘,別讓我等。」
李偉推門離開。
辦公室里只剩下江城和張海峰兩個人。
張海峰點燃一根煙。
「小江,你這是在玩火。」
江城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
「劉天野要是真動手,李偉可能保不住。」
「所以我不會讓他真的動手。」江城站起來,走到窗邊,「我只是要讓他以為,他可以動手。」
張海峰吐出一口煙。
「然後呢?」
「然後在他動手的前一秒,抓住他。」江城轉過身,「人贓並獲,這才是鐵證。」
張海峰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真他媽狠。」
江城沒笑。
「對付劉天野,不狠不行。」
窗外,遠處的大樓又滅了幾盞燈。
整個城市陷入黑暗,只有天邊泛起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