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盯著病床上的劉明軒。
「你說馬正軍是主謀?」
「對。」劉明軒的聲音很低,「我爸只是執行者。」
江城走回椅子邊,坐下。
「怎麼證明?」
劉明軒指了指床頭櫃。
「最下面那層,有個文件袋。」
江城拉開抽屜,翻出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是一份列印的會議紀要。
時間:1996年3月15日。
地點:市政法委會議室。
參會人員:馬正軍、胡明遠、劉天野、馬正義。
江城掃了一眼內容。
「紅星機械廠改制項目,需要儘快推進。陳國棟的異議必須解決。建議由劉律師負責法律層面的處理,胡檢負責司法程序,馬主任負責評估環節。」
最後一行,有四個簽名。
江城抬起頭。
「這份紀要是哪來的?」
「我爸的保險柜。」劉明軒閉上眼,「他以為我不知道密碼。」
「你為什麼要拿出來?」
「因為他想殺我。」劉明軒睜開眼,眼裡全是恨意,「昨晚那場車禍,剎車油管被人割斷了。」
江城把紀要裝回袋子。
「你確定是你爸乾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劉明軒冷笑,「我知道太多了。」
「比如?」
「比如那盤錄音帶,是他親手剪輯的。」劉明軒的聲音壓得更低,「比如陳國棟的判決書,是胡明遠提前寫好的。」
江城站起來。
「還有嗎?」
「有。」劉明軒指了指文件袋,「裡面還有一張照片。」
江城翻出照片。
四個人站在一起,背景是紅星機械廠的大門。
馬正軍、胡明遠、劉天野、馬正義。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1996年3月,改制啟動。
江城收起照片。
「這些東西我帶走了。」
「隨便。」劉明軒閉上眼,「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
江城走到門口,回頭。
「你會活著的。」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是證人。」江城推開門,「我會讓人保護你。」
門外,張海峰靠在牆上抽菸。
「問完了?」
「嗯。」江城遞過文件袋,「看看這個。」
張海峰接過袋子,翻出紀要。
看了幾秒,他的手抖了一下。
「這東西是真的?」
「應該是。」江城點燃一根煙,「劉明軒從他爸保險柜里拿的。」
張海峰把紀要裝回去。
「小江,這東西要是拿出來,馬正軍就完了。」
「所以呢?」
「所以你要想清楚。」張海峰盯著他,「馬正軍在省里的關係,比你想的還要硬。」
江城吐出一口煙。
「老張,你覺得我會怕?」
張海峰沉默了幾秒。
「不怕是假的。」
「那就對了。」江城掐滅菸頭,「怕也得辦。」
兩人下樓,上車。
車子開出醫院,駛入主幹道。
「去哪?」張海峰問。
「回檢察院。」江城靠在椅背上,「我要見孫院長。」
「現在?」
「對,現在。」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
江城的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陳小雨。
「江檢察官,我爸今天狀態不太好,一直在咳嗽。」
江城盯著簡訊,手指收緊。
「老張,陳國棟現在在哪個監獄?」
「省一監。」張海峰打了個方向盤,「怎麼了?」
「陳小雨說他身體不好。」江城收起手機,「我想去看看他。」
「現在?」
「不,等見完孫院長再說。」
車子停在檢察院門口。
江城推開車門,往裡走。
門口的武警攔住他。
「江檢,您的證件。」
江城掏出檢察官證。
武警看了一眼,還給他。
「進去吧。」
江城走進大樓,直奔三樓。
孫建國的辦公室門開著。
「進來。」
江城推門進去。
孫建國正在看文件,抬起頭。
「小江,怎麼回來了?」
「孫院長,我有東西要給您看。」江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孫建國打開袋子,翻出紀要。
看了幾行,他的臉色變了。
「這是哪來的?」
「劉明軒給的。」江城坐下,「他說是從劉天野保險柜里拿的。」
孫建國放下紀要,拿起照片。
看完照片,他靠在椅背上。
「小江,你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江城盯著他,「意味著馬正軍從一開始就在策劃陳國棟的案子。」
孫建國沉默了幾秒。
「你打算怎麼辦?」
「立案調查馬正軍。」
「你瘋了?」孫建國站起來,「馬正軍是政法委書記,你拿什麼立案?」
「就拿這份紀要。」江城指了指桌上的文件,「還有劉明軒的證詞。」
「劉明軒?」孫建國冷笑,「他是劉天野的兒子,他的證詞有用嗎?」
「有。」江城站起來,「因為他現在恨他爸。」
孫建國走到窗邊。
「小江,我知道你想為陳國棟翻案,但你要明白,馬正軍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
「那你還要繼續?」
「對。」江城走到他身邊,「孫院長,您當年就懷疑陳國棟的案子有問題,對嗎?」
孫建國沒說話。
「那為什麼不查?」江城盯著他,「因為馬正軍?」
孫建國轉過身。
「小江,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知道不簡單。」江城的聲音低了下來,「但如果因為不簡單就不查,那我們還是檢察官嗎?」
孫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真打算一條路走到黑?」
「對。」
孫建國走回辦公桌,拿起紀要。
「這東西我收下了。」
「您要立案?」
「不。」孫建國把紀要裝回袋子,「我要先核實真偽。」
江城的手指收緊。
「孫院長……」
「小江,聽我說。」孫建國打斷他,「這份紀要如果是真的,那馬正軍就完了。但如果是假的,我們就完了。」
江城沉默了幾秒。
「那需要多久?」
「三天。」孫建國坐下,「給我三天時間,我會讓人去查檔案。」
江城點點頭。
「好,三天。」
他轉身往外走。
「小江。」孫建國叫住他。
「嗯?」
「你要小心。」孫建國盯著他,「馬正軍現在肯定知道劉明軒出事了。」
江城推開門。
「我會的。」
走廊里,張海峰正在抽菸。
「孫院長怎麼說?」
「他要先核實紀要的真偽。」江城靠在牆上,「三天。」
張海峰掐滅菸頭。
「那接下來呢?」
「去省一監。」江城掏出手機,「我要見陳國棟。」
「現在?」
「對,現在。」
兩人下樓,上車。
車子開出檢察院,駛向郊區。
路上,江城的手機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
李建平。
「江檢察官,你現在在哪?」
「有事?」
「省檢要求你明天上午九點,到幹部監督處接受詢問。」
江城掛斷電話。
張海峰瞟了他一眼。
「省檢又找你?」
「嗯。」江城靠在椅背上,「明天上午。」
「問什麼?」
「應該還是那五萬塊。」
張海峰沉默了幾秒。
「小江,劉明軒的銀行流水能證明那筆錢不是劉天野直接轉的,但省檢那邊會不會認?」
「不知道。」江城閉上眼,「走一步看一步吧。」
車子開了一個小時,停在省一監門口。
江城推開車門,往裡走。
門口的獄警攔住他。
「做什麼的?」
江城掏出檢察官證。
「江城市檢察院,江城,來會見陳國棟。」
獄警接過證件,看了一眼。
「等著。」
他轉身進了崗亭,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他走出來。
「可以進去,但只能會見十五分鐘。」
江城點點頭。
「夠了。」
獄警帶著他往裡走。
穿過兩道鐵門,到了會見室。
陳國棟已經坐在裡面。
他瘦了很多,頭髮全白了。
江城坐下。
「老師。」
陳國棟抬起頭,看到江城,眼睛紅了。
「小江……」
「老師,您身體怎麼樣?」
「還行。」陳國棟咳了兩聲,「就是老毛病,氣管炎。」
江城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老師,您看看這個。」
陳國棟接過文件,翻開。
是那份會議紀要的複印件。
他看了幾行,手開始抖。
「這……這是真的?」
「應該是。」江城盯著他,「老師,您還記得1996年3月15日那天嗎?」
陳國棟閉上眼。
「記得。」
「發生了什麼?」
「那天馬正軍找我談話。」陳國棟睜開眼,「他說紅星機械廠的改制項目很重要,讓我不要多管閒事。」
「您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是法律顧問,發現問題就要提出來。」陳國棟苦笑,「然後他就走了。」
「之後呢?」
「之後沒多久,趙立東就找上門了。」
江城收起文件。
「老師,再等幾天,我會讓您出來的。」
陳國棟搖頭。
「小江,別為了我把自己搭進去。」
「不會的。」江城站起來,「老師,您要相信我。」
他轉身往外走。
「小江。」陳國棟叫住他。
「嗯?」
「小雨……她還好嗎?」
江城回頭。
「很好,她一直在等您出來。」
陳國棟的眼淚流了下來。
江城走出會見室,深吸一口氣。
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張海峰。
「小江,孫院長剛打電話來,讓你馬上回檢察院。」
「出什麼事了?」
「馬正軍去檢察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