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推開檢察院三樓會議室的門。
馬正軍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杯。
孫建國坐在他右手邊,臉色不太好看。
「江檢察官來了。」馬正軍放下茶杯,抬起頭,「聽說你最近很忙?」
江城在門口站定。
「馬書記找我有事?」
「坐。」馬正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江城沒動。
「我站著就行。」
馬正軍笑了。
「年輕人火氣大,我理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過有些事,還是要講規矩的。」
江城盯著他。
「什麼規矩?」
「比如辦案的規矩。」馬正軍把茶杯放在桌上,「你調查紅星機械廠的案子,程序合法嗎?」
「合法。」
「那你搜查馬建軍住所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接到停職通知了?」
江城的手指收緊。
「搜查令是孫院長在我接到通知之前簽發的。」
「但你執行的時間,是在接到通知之後。」馬正軍靠在椅背上,「這叫什麼?這叫違規執法。」
孫建國開口。
「馬書記,搜查令的簽發時間是合法的,執行時間上的差異不影響證據效力。」
「孫院長。」馬正軍轉過頭,「你這是在包庇下屬嗎?」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馬正軍冷笑。
「事實?」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我也跟你說個事實。省檢幹部監督處查出來,江檢察官的銀行帳戶里,有一筆來歷不明的五萬塊。」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那筆錢是劉天野設的局。」
「證據呢?」馬正軍盯著他,「你有證據證明是劉天野轉的嗎?」
「有。」江城掏出手機,調出劉明軒的銀行流水照片,「這是劉明軒的帳戶記錄,1998年6月19日,他給陳小雨轉了五萬。」
馬正軍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所以呢?」他把手機扔回桌上,「這只能證明劉明軒給陳小雨轉過錢,不能證明那筆錢最後到了你手裡。」
「陳小雨可以作證。」
「陳小雨?」馬正軍笑了,「她是陳國棟的女兒,她的證詞有用嗎?」
江城盯著他。
「馬書記,您這麼著急否定證據,是不是心裡有鬼?」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馬正軍站起來。
「江城,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江城沒退,「政法委書記,馬正軍。」
「那你還敢這麼跟我說話?」
「為什麼不敢?」江城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檢察官,您是政法委書記,但在法律面前,我們是平等的。」
馬正軍的臉色變了。
「好,很好。」他轉向孫建國,「孫院長,這就是你手下的人?」
孫建國站起來。
「馬書記,江城說的沒錯,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馬正軍冷笑,「那我問你,江城調查紅星機械廠的案子,有沒有經過市委批准?」
「檢察院依法獨立行使檢察權,不需要市委批准。」
「不需要?」馬正軍拍了一下桌子,「紅星機械廠的改制項目是市裡的重點工程,涉及國有資產流失的指控會影響市裡的招商引資,你們不請示就立案,這叫什麼?這叫目無組織!」
孫建國的聲音低了下來。
「馬書記,如果您覺得我們的工作有問題,可以向省檢反映。」
「我已經反映了。」馬正軍坐回椅子上,「省檢紀委明天會派人來,對江城進行正式調查。」
江城的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張海峰發來一條簡訊:「劉明軒剛才被人從醫院帶走了,說是省檢的人。」
江城抬起頭。
「馬書記,您是不是還做了別的事?」
馬正軍端起茶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劉明軒。」江城盯著他,「他現在在哪?」
「你問我?」馬正軍喝了一口茶,「我怎麼知道?」
江城往前走了兩步。
「馬書記,劉明軒是關鍵證人,如果他出了事,您脫不了干係。」
「你在威脅我?」馬正軍放下茶杯,站起來,「江城,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有些人你動不了,有些案子你查不了。」
「為什麼?」
「因為你沒那個資格。」馬正軍走到江城面前,「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憑你一個小小的助理檢察員,就能扳倒我?」
江城沒退。
「我不是要扳倒您,我只是要查清案子。」
「查清案子?」馬正軍笑了,「那我告訴你,陳國棟的案子沒問題,紅星機械廠的改制也沒問題,你要是再查下去,出問題的只會是你自己。」
江城盯著他的眼睛。
「馬書記,您這麼說,是不是代表您承認了?」
馬正軍的笑容消失了。
「承認什麼?」
「承認您參與了陳國棟案的策劃。」江城掏出手機,調出那份會議紀要的照片,「1996年3月15日,市政法委會議室,您、胡明遠、劉天野、馬正義,四個人開了個會,討論怎麼解決陳國棟的異議。」
馬正軍盯著手機屏幕,臉色變了。
「這東西是哪來的?」
「劉明軒給的。」江城收起手機,「他說是從劉天野保險柜里拿的。」
馬正軍轉向孫建國。
「孫院長,你看到了嗎?江城非法獲取證據,這份紀要不能作為證據使用。」
孫建國沒說話。
江城開口。
「馬書記,這份紀要是劉明軒主動提供的,不存在非法獲取的問題。」
「劉明軒?」馬正軍冷笑,「他現在人都找不到了,你拿什麼證明?」
江城的手機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
還是張海峰:「剛確認了,帶走劉明軒的人不是省檢的,是假的。」
江城抬起頭。
「馬書記,您真的不知道劉明軒在哪?」
馬正軍轉身往門口走。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他拉開門,「孫院長,我希望你能管好你的下屬,別讓他繼續胡鬧。」
江城跟了上去。
「馬書記,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馬正軍停下腳步,回過頭。
「什麼問題?」
「劉明軒現在在哪?」
「我說了,我不知道。」馬正軍盯著他,「不過我勸你一句,別再查了,否則下一個失蹤的,可能就是你。」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江城站在門口,盯著他的背影。
孫建國走過來。
「小江,你剛才太衝動了。」
「我沒衝動。」江城轉過身,「孫院長,馬正軍剛才說的話,您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
「那您覺得,他是不是在威脅我?」
孫建國沉默了幾秒。
「是。」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孫建國走回會議室,拿起桌上的文件。
「先找到劉明軒。」他把文件遞給江城,「這是省檢紀委明天要調查你的通知,你今晚好好準備一下。」
江城接過文件,掃了一眼。
「孫院長,如果劉明軒真的出事了,那份會議紀要就成了孤證。」
「我知道。」孫建國靠在椅背上,「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
「怎麼找?」
「我已經讓張海峰聯繫市局了。」孫建國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下午三點,如果今晚十二點之前還找不到人,那就……」
他沒說下去。
江城收起文件。
「孫院長,我現在去市局。」
「去吧。」孫建國站起來,「小心點,馬正軍現在已經急了。」
江城推開門,往外走。
走廊里,他的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通。
「江檢察官?」
是個男聲,很年輕。
「你是誰?」
「我是劉明軒的朋友。」對方的聲音很低,「他讓我轉告你,他現在很安全。」
江城停下腳步。
「他在哪?」
「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有人要殺他。」對方頓了一下,「他說,那份會議紀要是真的,馬正軍確實參與了陳國棟案的策劃。」
江城的手指收緊。
「他說,馬正軍手裡還有一份更重要的證據。」
「什麼證據?」
「一份錄音。」對方的聲音更低了,「1996年3月15日那天會議的錄音,裡面有馬正軍親口說的話。」
江城靠在牆上。
「錄音在哪?」
「在馬正軍家裡。」
「具體位置?」
「書房,保險柜里。」對方頓了一下,「密碼是他兒子的生日,0815。」
江城記下密碼。
「還有嗎?」
「沒了。」對方掛斷電話。
江城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
他撥通張海峰的號碼。
「老張,馬正軍家現在有人嗎?」
「應該有,他老婆在家。」
「能不能想辦法讓她出來?」
張海峰沉默了幾秒。
「小江,你想幹什麼?」
「去他家拿東西。」
「什麼東西?」
「一份錄音。」江城靠在牆上,「1996年3月15日那天會議的錄音。」
張海峰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確定?」
「劉明軒的朋友剛打電話告訴我的。」
「可靠嗎?」
「應該可靠。」江城看了一眼走廊盡頭,「老張,這可能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張海峰沉默了幾秒。
「好,我想辦法。」他頓了一下,「不過小江,你要想清楚,如果被抓到,你就真的完了。」
「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
「對。」江城掛斷電話。
他往樓下走,推開大門。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搖下來,露出馬正軍的臉。
「江檢察官,我在等你。」
江城停下腳步。
「馬書記還有事?」
「有。」馬正軍推開車門,走下來,「我想問你,你以為你還能走出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