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走出孫建國辦公室,張海峰迎上來。
「小江,起訴書籤了?」
「簽了。」江城拍了拍公文包,「明天開庭前遞交。」
張海峰壓低聲音:「周建平昨晚給孫院長打了三次電話,說你這是在砸法院的招牌。」
江城沒停下腳步。
「他急了就對了。」
「可問題是——」張海峰跟上來,「周建平威脅說,如果你明天真敢當庭起訴胡明遠,他就以程序違規為由,當場駁回起訴書。」
江城推開辦公室的門。
「那我就把起訴書內容當眾念一遍,讓所有旁聽的人都聽見。」
張海峰點燃一根煙:「小江,你這招釜底抽薪,周建平要是真敢駁回,那就是當眾打自己臉。」
江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所以他不敢駁回。」
手機響了。
陳小雨。
江城接起來。
「江檢察官,我爸今天早上又咳血了,醫生說……」電話那頭聲音發抖,「說撐不了多久。」
江城握緊手機:「告訴陳老師,明天開庭,他就能出來。」
「可是——」陳小雨哽咽,「醫生說我爸的身體狀況,可能撐不到明天。」
江城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三點。
「我現在去趟監獄。」
掛了電話,江城轉身往外走。
張海峰叫住他:「小江,你去監獄幹什麼?」
「申請保外就醫。」江城頭也不回,「陳國棟必須活著走進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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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一監會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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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棟躺在椅子上,臉色煞白,嘴唇乾裂。
江城推門進來,陳國棟睜開眼。
「小江……」
「陳老師,您別說話。」江城在對面坐下,掏出一份文件,「我已經向監獄申請保外就醫,明天您就能出去。」
陳國棟搖頭,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水杯。
江城給他倒了杯水,陳國棟喝了一口,咳嗽起來。
血沫從嘴角溢出。
江城抽出紙巾遞過去。
陳國棟擦了擦嘴,聲音很輕:「小江,別為了我……折騰了。」
「陳老師,明天開庭,您必須出庭作證。」江城盯著他,「這是翻案的最後一步。」
陳國棟閉上眼:「我這身體,能不能撐到明天都不知道……」
江城打斷他:「陳老師,您當年在法庭上怎麼教我的?證人出庭是程序正義的基石,沒有您的證詞,這案子翻不了。」
陳國棟睜開眼,看著江城。
「小江,你……變了。」
江城沒說話。
「當年那個理想主義的小律師,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利用規則。」陳國棟咳嗽了一聲,「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江城站起來:「陳老師,規則就是用來利用的,不然為什麼要學法律?」
陳國棟搖頭:「規則是用來守護公平的,不是用來算計的。」
江城走到窗邊。
外面的操場上,犯人在列隊。
「陳老師,您在監獄待了兩年,還相信公平?」
陳國棟沉默了幾秒。
「我相信。」
江城轉過身:「那您明天就出庭,親口告訴法庭,當年的判決是錯的。」
陳國棟看著他,眼裡有淚。
「小江,你為什麼這麼執著?」
江城走回桌前,俯下身,盯著陳國棟的眼睛。
「因為您是我老師,而我討厭輸。」
陳國棟的眼淚掉下來。
「小江……」
「陳老師,您別哭。」江城直起身,「明天開庭,我會讓所有害過您的人,都付出代價。」
陳國棟抬起手,握住江城的手腕。
「小江,別走太遠……法律是用來守護的,不是用來報復的。」
江城抽回手,轉身往外走。
「陳老師,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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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江城回到檢察院。
張海峰在辦公室等他。
「小江,監獄那邊同意保外就醫了?」
「同意了,明天早上八點,陳國棟會被送到法院。」江城坐下來,「老張,李偉那邊怎麼樣?」
「安全,我安排了兩個人24小時盯著。」張海峰頓了一下,「劉天野那邊也沒動靜,估計是知道翻不了盤了。」
江城打開電腦,調出明天開庭的流程表。
「明天上午九點開庭,我會在八點五十遞交起訴書。」
「開庭前五分鐘。」江城敲了敲屏幕,「這樣周建平就算想駁回,也來不及開庭前通知。」
張海峰點燃一根煙:「小江,你這招夠陰。」
江城沒說話,繼續看流程表。
手機震動。
陌生號碼。
江城接起來。
「江檢察官,我是周建平。」
江城靠在椅背上:「周院長,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我警告你,明天如果你敢當庭起訴胡明遠,我會以程序違規為由,當場駁回起訴書。」周建平的聲音很冷,「別以為你遞交了起訴書,法院就必須受理。」
江城笑了:「周院長,您翻翻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六條,檢察院提起公訴,法院必須受理。」
「你別跟我扯法條。」周建平提高聲音,「江城,你知道當庭起訴胡明遠意味著什麼嗎?這是在打檢察院的臉,也是在打法院的臉。」
江城的笑容收起來:「周院長,您是怕打臉,還是怕胡明遠供出更多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江城,你什麼意思?」
「我手裡有胡明遠的受賄清單,上面不止他一個人的名字。」江城往前傾身,「如果您想知道清單上都有誰,明天開庭見。」
周建平的呼吸聲變得粗重:「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通知。」江城掛了電話。
張海峰掐滅菸頭:「小江,你剛才那話……是詐周建平?」
江城搖頭:「劉明軒的帳目清單上,確實有其他人的名字。」
「誰?」
江城打開公文包,抽出帳目清單,翻到第三頁,指著其中一行。
「市中級法院副院長,李建華。」
張海峰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李建華收了多少?」
「二十萬,時間是1998年4月。」江城合上清單,「正好是陳國棟案一審判決前一個月。」
張海峰點燃一根煙:「小江,這事周建平知道嗎?」
「不知道。」江城把清單收好,「但他肯定猜到了,不然不會這麼急。」
張海峰吸了口煙:「小江,如果明天你真把清單公開,法院那邊……」
「天塌下來,孫院長頂著。」江城站起來,「老張,你回去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張海峰按滅菸頭,轉身出門。
江城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手機又響了。
陳小雨。
「江檢察官,我爸剛才在監獄又咳血了,醫生說……」
江城打斷她:「陳小雨,你爸明天會出庭,你也去法庭旁聽。」
「可是醫生說——」
「醫生說什麼都沒用。」江城的聲音很平靜,「明天你爸必須出庭,這是翻案的最後機會。」
陳小雨在電話那頭哭了。
「江檢察官,我爸他……真的撐不住了。」
江城握緊手機:「陳小雨,你相信我嗎?」
「相信。」
「那就別哭。」江城站起來,「明天九點,法庭見。」
掛了電話,江城走到窗邊。
外面的路燈亮著,夜風吹動樹枝。
手機又震動。
還是陌生號碼。
江城接起來。
「江檢察官,我是李建華。」
江城靠在窗台上:「李副院長,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我聽說你明天要當庭起訴胡明遠?」李建華的聲音有些發抖,「江檢察官,這事……能不能商量?」
江城笑了:「李副院長,您覺得能商量什麼?」
「我知道你手裡有胡明遠的受賄清單,但……」李建華頓了一下,「清單上如果有我的名字,能不能……先壓一壓?」
江城的笑容收起來:「李副院長,您這是在求我?」
「江檢察官,我當年確實收了劉天野的錢,但我沒害過人。」李建華的聲音更抖了,「求您看在我這些年兢兢業業的份上,放我一馬。」
江城走回辦公桌,打開抽屜,拿出帳目清單。
「李副院長,您1998年4月收了劉天野二十萬,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您當時是陳國棟案的合議庭成員,對嗎?」
李建華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對。」
「那您告訴我,您收了錢,陳國棟案的判決書是怎麼出來的?」
李建華在電話那頭哭了:「江檢察官,我……我真的沒害過人,判決書是周院長定的,我只是簽了個名。」
江城合上清單:「李副院長,明天開庭,您自己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