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握著手機。
照片上的女人摘下墨鏡，露出那張二十九年沒見過的臉。
他媽。
張海峰湊過來看手機屏幕。
「江檢，這……」
江城關掉手機，轉身看著趙天明。
「陳國棟現在在哪？」
趙天明走回辦公桌，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定位器。
定位器上顯示一個紅點，正在往江城市郊區移動。
「你媽帶著陳國棟去了紅星機械廠。」
江城盯著定位器上的紅點。
紅點停在鍋爐房的位置。
張海峰拔出槍。
「我們現在就去。」
趙天明搖頭。
「去了也沒用，你媽要的是帳本。」
江城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帳本，扔在桌上。
「帳本在這。」
趙天明拿起帳本，翻到最後一頁。
「這本帳本是假的。」
江城愣住。
「什麼意思？」
趙天明把帳本合上。
「你爸1996年從金庫拿出來的帳本，一共有兩本。」
「一本是真的，記錄了247個人的完整受賄證據。」
「另一本是假的，只有名單，沒有證據。」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那真的在哪？」
趙天明指了指鍋爐房的方向。
「在你媽手裡。」
江城的手抖了。
「我媽什麼時候拿到的？」
趙天明點了支煙。
「1996年4月16日凌晨，你爸離開看守所之後，去了紅星機械廠。」
「他想把真帳本藏起來。」
「但你媽跟著他去了。」
江城握緊拳頭。
「然後呢？」
趙天明深吸一口煙。
「你爸把假帳本交給了我，讓我保管二十九年。」
「真帳本他自己藏在鍋爐里。」
「但你媽當晚就進了鍋爐，把真帳本拿走了。」
江城往後退了兩步。
張海峰扶住他。
「江檢，你別信他的。」
趙天明彈了彈菸灰。
「信不信由你，但你媽現在手裡拿的，就是那本真帳本。」
江城盯著趙天明。
「那她為什麼要抓陳國棟？」
趙天明把煙掐滅。
「因為陳國棟知道真帳本藏在哪。」
江城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陳國棟的聲音。
「小江，別來。」
陳國棟的聲音很虛弱，像是受了傷。
江城握緊手機。
「陳叔，你在哪？」
陳國棟咳了兩聲。
「我在鍋爐房，你媽……」
話沒說完，電話里傳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江城，帳本在你手裡嗎？」
江城認出來了。
那是他媽的聲音。
二十九年沒聽過，但還是能認出來。
江城看了趙天明一眼。
「帳本在我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你來鍋爐房，我們見面。」
江城握緊手機。
「你想要帳本，放了陳國棟。」
他媽笑了。
「帳本換人，可以。」
「但你必須一個人來。」
江城看著張海峰。
「好，我一個人去。」
電話掛斷。
張海峰走過來。
「江檢，你不能去，這肯定是陷阱。」
江城把帳本收進口袋。
「我必須去。」
趙天明站起來，走到保險柜前。
他從保險柜里拿出一把槍。
「江檢察官，帶上這個。」
江城接過槍。
槍很重，壓在手裡。
趙天明看著他。
「你媽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鍋爐房的。」
江城把槍收進腰後。
「我知道。」
趙天明從口袋裡掏出那個U盤。
U盤上貼著標籤：1996.4.15看守所監控完整版。
「這個也帶上。」
「你媽要看到你爸殺人的證據，才會放過陳國棟。」
江城接過U盤。
趙天明走到他面前。
「江檢察官，如果你今晚活著回來，我會把所有證據交給中紀委。」
「包括我自己的罪行。」
江城盯著他。
「如果我回不來呢？」
趙天明沉默了兩秒。
「那這二十九年發生的所有事，就到此為止。」
江城轉身往外走。
張海峰追出來。
「江檢，我跟你去。」
江城搖頭。
「你留在這，看著趙天明。」
張海峰攔住他。
「可是……」
江城推開他的手。
「這是命令。」
他走出最高檢大樓，上了車。
車子開出北京，上了高速。
凌晨四點，高速上沒什麼車。
江城踩著油門，車速上到一百八。
手機又響了。
他接起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他媽的聲音。
「江城，你到哪了？」
江城看了眼導航。
「還有一個小時。」
他媽笑了。
「那你開快點。」
「陳國棟撐不了太久。」
江城握緊方向盤。
「你對他做了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陳國棟的慘叫聲。
江城的手抖了。
「別傷他！」
他媽的聲音變冷。
「那你就快點來。」
電話掛斷。
江城把油門踩到底。
車速上到兩百。
車窗外的路燈飛速後退。
五點半，天剛蒙蒙亮。
車子開進江城市郊區。
紅星機械廠的廢墟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江城把車停在廠門口，下車。
廢墟里沒有聲音。
他走進去，腳踩在碎磚上，發出嘎吱聲。
鍋爐房的門開著。
門口站著一個人。
穿著黑色風衣，背對著他。
江城停住腳步。
那個人轉過身。
是他媽。
二十九年沒見，她老了很多。
頭髮全白了，臉上布滿皺紋。
但眼神還是那麼冷。
她看著江城，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兒子，媽等你很久了。」
江城握緊口袋裡的帳本。
「陳國棟呢？」
他媽往後退了一步，讓開鍋爐房的門。
「在裡面。」
江城往前走。
他媽伸手攔住他。
「帳本帶來了嗎？」
江城從口袋裡掏出帳本。
他媽接過帳本，翻開最後一頁。
看到趙天明的名字，她笑了。
「果然是假的。」
江城盯著她。
「真的在哪？」
他媽把帳本扔在地上。
「在鍋爐里。」
「你爸1996年藏進去的。」
江城往鍋爐方向看。
爐門還開著，裡面黑漆漆的。
他媽走到爐門前。
「你想知道真帳本里寫了什麼嗎？」
他媽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本帳本。
帳本封面上寫著：紅星機械廠腐敗案完整名單（真）。
她打開帳本，翻到最後一頁。
「你看這裡。」
江城湊過去。
最後一頁上寫著一個名字。
不是趙天明。
不是他爸。
是他自己。
江城。
他媽指著那個名字。
「你爸1996年寫這個名字的時候，你還沒出生。」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你會看到這本帳本。」
「會發現，第248個人，是你自己。」
江城往後退了一步。
他媽合上帳本。
「你知道為什麼嗎？」
江城的手抖了。
他媽走到他面前。
「因為你爸知道，只要你活著，這個案子就永遠查不完。」
「你會像他一樣，被帳本困住一輩子。」
「所以他把你的名字寫在最後。」
「讓你明白，這個遊戲，沒有贏家。」
江城握緊拳頭。
他媽轉身走進鍋爐房。
「進來吧，陳國棟在裡面等你。」
江城跟著她走進去。
鍋爐房裡很暗，只有一盞煤油燈掛在牆上。
陳國棟倒在地上，渾身是血。
江城跑過去。
「陳叔！」
陳國棟睜開眼睛。
「小江，別管我，快走。」
江城扶起他。
他媽站在爐門前。
「帳本我已經拿到了，你們可以走了。」
江城盯著她。
「你就這麼放我們走？」
他媽笑了。
「當然。」
「因為你們走不出去。」
話音剛落，爐門突然關上。
江城衝過去，推門。
門從外面鎖死了。
他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江城，你爸1996年就是死在這個鍋爐里。」
「今天，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