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推著爐門,門紋絲不動。
陳國棟躺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別推了,這門是你爸1996年親手裝的鎖。」
江城轉過身。
「什麼意思?」
陳國棟掙扎著坐起來,靠在牆上。
「你爸當年為了藏帳本,特意改裝了這個鍋爐。」
江城盯著爐門。
門板上有個密碼鎖,鎖上的數字盤已經鏽蝕。
「密碼是什麼?」
陳國棟搖頭。
「我不知道,只有你媽知道。」
江城拿出手機,沒信號。
他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別費勁了,這裡屏蔽所有信號。」
江城走到爐門前,對著門縫喊。
「你到底想要什麼?」
門外沉默了兩秒。
「我想要你明白一件事。」
江城握緊拳頭。
「什麼事?」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媽應該走近了。
「1996年4月15日那晚,你爸沒有殺李華。」
江城愣住。
陳國棟也抬起頭。
「你說什麼?」
他媽的聲音變得很輕。
「殺李華的人,是我。」
江城的手抖了。
「不可能,趙天明說……」
他媽打斷他。
「趙天明撒謊了。」
江城靠在爐門上。
「那監控錄像呢?錄像里拍到我爸……」
他媽笑了。
「錄像是我讓張建軍剪輯的。」
江城往後退了一步。
陳國棟掙扎著站起來。
「林雪梅,你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門外安靜了幾秒,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我做了一個母親該做的事。」
江城盯著爐門。
「什麼意思?」
他媽深吸一口氣。
「1996年4月15日凌晨三點,李華死之前,他給我打了個電話。」
江城握緊拳頭。
「他說了什麼?」
他媽的聲音變冷。
「他說,他手裡有你爸殺人的證據。」
江城的呼吸停了。
陳國棟往前走了一步。
「江海什麼時候殺過人?」
他媽彈了彈菸灰。
「1995年3月,紅星機械廠改制的時候,有個會計發現帳目有問題。」
江城的手抖了。
「你說的是劉芳?」
他媽點頭。
「對,劉芳想舉報。」
陳國棟盯著爐門。
「然後呢?」
他媽的聲音變得很輕。
「然後你爸在1995年4月,把劉芳推下了樓。」
江城往後退了兩步。
「不可能,我爸不會殺人。」
他媽笑了。
「你以為你爸為什麼要藏二十九年?」
江城握緊拳頭。
「那李華呢?李華怎麼死的?」
門外沉默了幾秒。
「李華拿到了劉芳死前留下的錄音。」
江城的手抖得更厲害。
「什麼錄音?」
他媽的聲音變冷。
「劉芳1995年4月15日那天,去找你爸談話。」
陳國棟走到爐門前。
「談什麼?」
他媽深吸一口煙。
「劉芳說,她要舉報紅星機械廠的貪污案。」
江城盯著爐門。
「我爸怎麼回答的?」
他媽彈了彈菸灰。
「你爸說,你舉報了,我們全家都得完蛋。」
江城的呼吸急促起來。
「然後呢?」
他媽的聲音變得很輕。
「然後劉芳說,那我就舉報你殺人。」
陳國棟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江海推她下樓了?」
他媽點頭。
「對,你爸當時在六樓辦公室,劉芳轉身要走,你爸從後面推了她一把。」
江城握緊拳頭。
「那錄音呢?」
他媽笑了。
「劉芳死之前,把錄音機藏在了檔案室。」
江城的手抖了。
「李華找到了?」
他媽的聲音變冷。
「對,李華1996年4月14日晚上,在檔案室找到了那盤錄音帶。」
陳國棟盯著爐門。
「然後李華給你打電話?」
他媽深吸一口煙。
「李華說,他要把錄音帶交給檢察院。」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你去看守所殺了他?」
門外沉默了兩秒。
「我沒有選擇。」
江城的呼吸停了。
陳國棟轉過身,看著江城。
「小江,你媽說的可能是真的。」
江城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
陳國棟坐回地上。
「因為1995年劉芳出事那天,我在紅星機械廠門口看到你爸了。」
江城走過去。
「你看到什麼了?」
陳國棟閉上眼睛。
「我看到你爸從樓上下來,手上有血。」
江城的手抖了。
「你確定?」
陳國棟睜開眼睛。
「我當時想問他,但他看到我,轉身就跑了。」
江城往後退了一步。
他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江城,現在你明白了嗎?」
江城靠在牆上。
「明白什麼?」
他媽的聲音變得很冷。
「你爸1996年逃走,不是因為殺了李華。」
江城盯著爐門。
「是因為劉芳?」
他媽點頭。
「對,李華死之前,把劉芳的錄音帶藏在了看守所。」
江城握緊拳頭。
「藏在哪?」
他媽笑了。
「藏在李華的牢房裡。」
陳國棟站起來。
「那錄音帶現在在哪?」
他媽的聲音變得很輕。
「在鍋爐里。」
江城轉身看著鍋爐。
爐膛里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你把錄音帶放進去了?」
他媽的聲音變冷。
「不是我放的,是你爸。」
江城愣住。
「我爸什麼時候放的?」
他媽深吸一口煙。
「1996年4月16日凌晨四點。」
江城的手抖了。
「我爸進過這個鍋爐?」
他媽點頭。
「對,你爸當晚拿著帳本和錄音帶,進了鍋爐。」
陳國棟走到爐門前。
「然後呢?」
他媽彈了彈菸灰。
「然後我把爐門鎖上了。」
江城的呼吸停了。
「你想燒死我爸?」
他媽笑了。
「我只是想讓他冷靜一下。」
江城握緊拳頭。
「那我爸怎麼出來的?」
他媽的聲音變得很輕。
「你爸沒出來。」
江城愣住。
陳國棟也愣住。
「什麼意思?」
他媽深吸一口煙。
「你爸在鍋爐里待了二十四個小時。」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不可能,我爸後來還活著。」
他媽的聲音變冷。
「活著的那個,不是你爸。」
江城的手抖了。
「你說什麼?」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媽應該走近了。
「江城,你知道1996年4月17日,從鍋爐里走出來的人是誰嗎?」
江城盯著爐門。
「是誰?」
他媽的聲音變得很輕。
「是你。」
江城往後退了兩步。
陳國棟扶住他。
「林雪梅,你瘋了嗎?」
他媽笑了。
「我沒瘋,是你們不懂。」
江城握緊拳頭。
「你到底想說什麼?」
門外沉默了幾秒。
「1996年4月16日凌晨四點,你爸進鍋爐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個嬰兒。」
江城的呼吸停了。
「那個嬰兒是誰?」
他媽的聲音變冷。
「是你。」
江城靠在牆上。
「不可能,我1996年4月16日才出生。」
他媽深吸一口煙。
「對,你在醫院出生。」
江城盯著爐門。
「那鍋爐里的嬰兒是誰?」
他媽彈了彈菸灰。
「是2025年10月14日的你。」
江城的手抖了。
陳國棟往前走了一步。
「林雪梅,你在說什麼?」
他媽的聲音變得很輕。
「江城,你還記得昨晚八點,你跳進鍋爐的事嗎?」
江城愣住。
「我記得。」
他媽笑了。
「那你知道你跳進去之後,去了哪嗎?」
江城盯著爐膛。
「去了1996年。」
他媽點頭。
「對,你去了1996年4月16日凌晨三點。」
江城的呼吸急促起來。
「然後呢?」
他媽的聲音變冷。
「然後你爸在鍋爐里發現了你。」
江城握緊拳頭。
「發現我的時候,我多大?」
他媽深吸一口煙。
「剛出生。」
江城往後退了一步。
「所以我爸抱著嬰兒的我,從鍋爐里出來了?」
他媽搖頭。
「沒有。」
江城盯著爐門。
「什麼意思?」
他媽的聲音變得很輕。
「你爸出來的時候,手裡只有帳本。」
江城的手抖了。
「那我呢?」
他媽彈了彈菸灰。
「你留在鍋爐里了。」
江城靠在牆上。
「留了多久?」
他媽的聲音變冷。
「二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