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包廂門被關上。
整個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周遠和潘錦兩個人。
潘錦緊張得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咚咚，咚咚……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如雷的心跳聲。
同學們……居然把他們倆單獨留下了！
這是什麼神助攻啊！
她捏緊了裙角，手心裡全是汗。
周遠就站在不遠處，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的輪廓在包廂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上啊！
潘錦，你不是一直等著這個機會嗎！
現在機會來了，你慫什麼！
她在心裡給自己瘋狂打氣，像是做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的心理建設。
終於，她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一步一步，朝著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終於，她走到了他的身邊。
周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潘錦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腦袋裡一片空白。
之前準備好的一萬句開場白，此刻全都忘得一乾二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用輕得像蚊子哼一樣的聲音，吐出了那句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的話。
「小遠老師……我喜歡你。」
周遠的大腦宕機了。
作為一名頂尖科研人員，他處理過無數複雜的公式和棘手的實驗，但從未處理過眼前這種情況。
一個女孩，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正用一雙清澈又認真的桃花眼看著他，說：「周遠，我們在一起吧。」
這是潘錦。
周遠當然記得那個半開玩笑的約定。
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從未談過戀愛，情感經歷這片區域，在他的大腦里是完全未開發的荒原。
他甚至不知道標準流程是什麼。
是該先點頭，還是先說「好」？
或者，應該像電影裡那樣，先說一段深情的話？
周遠感覺自己的處理器快要燒了。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潘錦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有星光在裡面跳躍，牢牢地吸引著他。
潘錦看著周遠呆愣在原地的樣子，心裡又急又羞。
這傢伙，怎麼跟個木頭一樣！
她咬了咬牙，心一橫。
算了，指望他主動，還不如指望鐵樹開花。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遠的胳膊。
「走了！」
周遠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回神，身體還有些僵硬，卻被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拉著走出了飯店。
潘錦的臉頰滾燙，她不敢看周遠，只是低著頭，緊緊挎著他的胳膊，將大半個身子都貼了上去。
好溫暖。
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頭。
男人的胳膊結實有力，隔著厚厚的冬衣，她仿佛也能感受到那份安穩的力量。
緊張，甜蜜，還有一絲絲的竊喜，各種情緒在她腦海里炸開，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卻又滿心歡喜。
兩人就這麼走在晚上十點半的安城街道上。
春節剛過，街上的行人已經稀稀拉拉。
路邊有小孩子堆的雪人，歪歪扭扭，戴著紅色的水桶帽。
商鋪屋檐下掛著還沒摘的紅燈籠，上面印著大大的「福」字，在夜色里散發著溫暖的光。
冷風一陣陣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有點冷。」周遠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感覺到潘錦往他身邊縮了縮。
「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潘錦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好久沒好好逛逛安城了，變化好大，我想再走走。」
周遠看著她凍得微紅的鼻尖，沒再堅持。
「那你……」
話還沒說完，潘錦忽然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他。
「周遠，把你圍巾給我。」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
周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黑色羊絨圍巾。
潘錦毫不客氣地接過來，踮起腳尖，笨拙地往自己脖子上繞。
她的白色羽絨服，配上這條純黑色的圍巾，顯得格外好看。
周遠忽然覺得，不是圍巾好看，也不是搭配得好。
是她長得漂亮，所以穿什麼都好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潘錦終於把自己裹嚴實了，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圍巾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汲取了足夠的勇氣。
「周遠。」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周遠一直以來用「科研繁忙」構建起來的保護殼。
他沉默了。
他不喜歡她嗎？
當然不是。
如果真的不喜歡，他不會在她告白時大腦空白，不會任由她拉著胳膊走這麼久，更不會在她索要圍巾時，毫不猶豫地解下來。
「不是。」
許久，他才吐出這兩個字。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作為一名科研人員，我的生活很單調，幾乎所有時間都在實驗室和項目里。我沒有時間陪伴女朋友，更不懂得怎麼處理感情問題。」
周遠看著前方昏黃的路燈，坦白了自己的窘境。
「坦白說，在今天之前，我從未將精力放在這方面。」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潘錦的臉上。
「但是，我現在想法有些改變了。」
「我覺得，我應該有追求美的權利。」
追求美的權利？
潘錦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美」，指的就是自己。
這傢伙！
誇人都誇得這麼……這麼有學術氣息！
她的臉「騰」地一下更紅了，心裡卻甜得冒泡。
「我也沒談過戀愛。」
潘-錦往前一步，與他挨得更近，聲音溫柔卻堅定。
「但是，我有主動的勇氣。」
「而且，我向你保證，談戀愛不會耽誤你的。我會努力變得更優秀，優秀到足以和你並肩站在一起。」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再次發出了邀請。
「所以，周遠同學，我們可以談朋友了嗎？」
晚風吹起她額前的幾縷髮絲，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她溫柔又動人的樣子，像是一束光，瞬間照亮了周遠整個荒蕪的情感世界。
那些關於時間、關於經驗、關於未來的種種顧慮，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她的臉頰，將那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溫柔地攏到她的耳後。
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讓他心頭一顫。
「好。」
一個字，輕輕落下。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