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竊私語聲雖然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周遠的耳朵里。
周遠看著那個帶頭反駁的學生,又看了看底下那些附和的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讓所有人都感到心底發寒的譏諷。
「不公平?」
「正常?」
他輕輕重複著這兩個詞,然後點了點頭。
「好。」
「說得好。」
他一句話沒多說,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黑板。
拿起粉筆。
「唰唰唰——!」
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板書聲,驟然響起!
這一次,他沒有寫任何單獨的公式。
而是在第一塊黑板的左上角,寫下了林棟院士上午剛剛講過的一個。
關於超導材料在極低溫環境下,邁斯納效應的基礎公式。
然後,以這個公式為起點,周遠開始了瘋狂的推導!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
手臂在黑板上揮舞出一片片殘影。
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發出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聲響。
一個個全新的符號,一行行複雜的運算,一層層嚴謹的邏輯鏈條。
在他的手下,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瘋狂地滋生、蔓延!
從第一塊黑板,到第二塊。
從低溫超導,到量子霍爾效應。
從拓撲絕緣體,到等離子體物理。
知識的壁壘被他輕而易舉地擊穿,學科的界限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整個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在講台上如同神明一般的身影。
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完全跟不上周遠的思路。
甚至連他寫下的那些公式,才剛剛看清一個輪廓,就已經被下一行更加複雜的推導所覆蓋。
不到半個小時。
整整四塊巨大的黑板,從上到下,從左到右,被寫得密密麻麻,不留一絲縫隙!
那是一幅由無數公式和符號構成的,恢弘而壯麗的物理學畫卷!
當最後一個字符落下。
周遠隨手將只剩一小截的粉筆頭扔進粉筆槽。
他轉過身。
教室里,依舊是一片死寂。
所有學生,都還保持著仰望黑板的姿態,眼神里充滿了震撼與茫然。
周遠環視全場,聲音平淡地開口。
「現在,誰能告訴我。」
「這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周遠也不需要他們回答。
他抬起手,指向黑板最開始的那個,也是最簡單,最基礎的公式。
「星際一號,聽過嗎?」
學生們渾身一震,茫然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星際一號!
龍國最高機密,也是最偉大的航天計劃!
其核心技術之一,就是傳說中的反重力引擎!
「黑板上的,就是星際一號反重力裝置的磁力約束總公式推導過程。」
周遠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而它的基石,它的第一塊磚,它一切的起點。」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那個基礎公式上。
「就是林棟院士講的,那個你們不屑一顧,覺得簡單到可笑的,超導材料基礎知識點!」
「現在!」
周遠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還覺得,基礎,簡單嗎?!」
「你們還覺得,是我在用前沿知識欺負你們嗎?!」
轟!
所有學生的腦子,都炸了。
他們死死地盯著黑板,看著那個最簡單的起點。
如何一步步,演化成了最終那個神跡一般的複雜公式。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看似簡單的磚瓦,真的能蓋出萬丈高樓。
原來,我們看不懂的地基,真的決定了整棟大樓的結構。
原來……我們才是那個最可笑的人。
「噗通。」
之前那個帶頭反駁的學生,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他面無人色,嘴裡喃喃自語。
「我錯了……」
「周老師……我真的錯了……」
有了他帶頭,其他的學生也紛紛反應過來。
「對不起,周老師……」
「我們錯了……」
道歉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然而。
周遠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道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學生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那個癱坐在地上的學生,更是面如死灰,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自己為什麼要嘴賤?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去頂撞他?
這下完蛋了。
周遠緩緩走下講台,腳步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清晰可聞。
「萬人計劃,不是你們的遊樂場。」
「這裡有最頂尖的資源,最頂尖的老師,但同樣,也有最嚴格的規矩。」
「無規矩,不成方圓。」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學生。
「最近,計劃里的學習風氣,出了點問題。」
「總有人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總有人覺得可以為所欲為。」
「很不幸。」
周遠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宣布。
「你們,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今天,所有曠課的,上課睡覺的。」
「現在,立刻,馬上。」
「去收拾你們的行李。」
「離開這裡。」
話音落下。
周遠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停留。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失。
教室里。
所有人都還保持著剛才的姿態,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開除?
就這麼……被開除了?
他們可是萬人計劃的學生啊!
是龍國從上百萬頂級學子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天之驕子!
是未來龍國科技的棟樑!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被直接開除?
「嗚……」
終於,壓抑的哭聲,打破了這片沉寂。
一個女生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崩潰大哭。
「我不想走……」
「我好不容易才考進來的……」
這哭聲,像一個開關。
瞬間,整個教室的情緒都崩了。
「憑什麼啊!不就是曠了一節課嗎?至於嗎!」
「他這是濫用職權!我要去舉報他!」
「對!我們聯合起來,去管理處告他!」
有人哭泣,有人不甘,更有人憤怒地叫囂起來。
那個最開始癱在地上的學生,此刻雙眼空洞,面如白紙。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嘴裡不停地重複著一句話。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周遠那種人,說一不二。
舉報?
告他?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誰敢受理?誰又能管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