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潭拿著書，小心翼翼地壓在林安的頭頂，然後用筆在牆上做了個記號。
「好了。」
林安立刻從牆邊彈開，湊了過去。
馬潭拉開鋼捲尺，金屬尺身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從地上一路延伸到那個嶄新的標記處。
寢室里安靜得可怕。
兩人死死地盯著那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數字。
「一……一百七十五……」
馬潭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是175.2！小數點後面還有呢！」林安激動地糾正道。
「我靠！175！裸足175啊兄弟！」
馬潭扔掉尺子，一把摟住林安的脖子，用力地晃著。
「你小子！真他娘的長了！六厘米！整整六厘米啊！」
林安被他晃得頭暈眼花，但臉上的笑容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他推開馬潭，又一次站到牆邊。
「不行！再來一次！萬一剛剛有誤差呢！」
「再來！」
「再來一次！」
……
一連量了五遍。
每一次的結果，都穩穩地停留在175這個數字上。
最後一次，林安蹲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鋼捲尺上的那個刻度。
175。
多麼熟悉又陌生的數字。
曾幾何時，這是他做夢都想達到的高度。
他想起自己從初中開始，每天雷打不動的一升牛奶，喝到後來聞著味兒都想吐。
他想起高中時，為了能長高，每天晚自習後在操場上瘋狂地跳繩、摸高，累得像條死狗。
他想起大學體測，看著室友們一個個輕鬆過一米八。
自己踮著腳尖也只有169，那種混雜著羨慕和自卑的酸楚。
甚至到了讀研究生的年紀，他還在偷偷地吊單槓。
幻想著能把自己的骨頭拉長哪怕一厘米。
二十五年來，身高就像壓在他心頭的一塊巨石。
讓他自卑，讓他敏感，讓他錯過了很多本該屬於他的自信和陽光。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現在……
看著尺子上那個清晰的數字，林安的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一滴溫熱的液體，砸在了冰冷的鋼捲尺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周遠……謝謝你……」
他哽咽著，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這個名字。
這份恩情，太重了。
馬潭看著他這樣，也收起了嬉皮笑臉。
他走過去，拍了拍林安的背。
「哭啥，這是好事兒啊！」
「高興！我是高興的！」
林安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但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他抹了一把臉，猛地站了起來。
「不行，我得好好規劃一下！」
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我這個髮型不行，太塌了，顯矮！」
「明天就去理髮店，讓他們給我整個最顯高的髮型！」
「還有這身衣服！褲子都成九分褲了！鞋也穿不了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一身明顯小了一號的行頭，非但沒有心疼，反而樂開了花。
「買！都買新的！從頭到腳，全換！」
以前總覺得錢要省著花，現在，他只想為自己的身高，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消費。
從注射藥劑到現在，不過一個小時。
林安整個人的心態，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自卑而內斂的，那麼現在，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走路時昂首挺胸，再也不是那個習慣性低頭含胸的少年。
他甚至覺得，窗外的月光，都比平時明亮了許多。
這種感覺，太爽了！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老媽。
林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上揚，毫不猶豫地接通了電話。
「喂，媽！」
他的聲音，充滿了壓抑不住的雀躍。
電話那頭的林安母親顯然愣了一下。
「喲，兒子，今天中彩票了？這麼高興？」
「媽！比中彩票還高興！我長高了！」林安幾乎是喊出來的。
「長高？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都二十五了，還長什麼高。」
母親的語氣里充滿了不信。
「真的！我沒騙你！我長到一米七五了！」
「一米七五？你上次體檢不才一米六九嗎？」
「怎麼可能一下長這麼多，別是熬夜熬出幻覺了吧？」
「哎呀，是真的！我室友給我量的！」
「你室友？你室友是不是也跟你一起熬夜熬傻了？」
林安知道，光憑嘴說是沒用的。
他掛斷電話，想都沒想，直接一個視頻通話撥了過去。
視頻很快接通，母親那張寫滿了疑惑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幹嘛呀你，神神秘秘的。」
「媽！你看著！」
林安把手機交給馬潭，讓他對準自己。
然後，他再一次背靠牆壁，站得筆直。
「馬潭！上尺！」
馬潭心領神會，再次舉起那把鋼捲尺。
當著視頻里林安母親的面，從地面，一路拉到牆上的標記處。
馬潭特意將鏡頭對準了尺子上的刻度。
「一七五！標準的175厘米！」
視頻那頭，林安母親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再到難以置信。
她湊近了屏幕，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安安，你……你真的長高了？」
「那當然了！我還能騙您不成！」林安得意地從牆邊走開，湊到鏡頭前。
「媽，我跟你說，我感覺我還能再長點呢！」
看著視頻里兒子那張喜氣洋洋的臉，還有那個刺眼的「175」的數字。
林安母親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安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
一米七五啊！
穿上鞋，怎麼也得有個一米七七、一米七八了。
這身高，雖然還比不上那些一米八幾的男模，但在普通人里，絕對不算矮了。
甚至，已經摸到了男神標準的及格線！
幸福感，如同潮水一般，將他緊緊包裹。
電話那頭，林安的母親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安安，你……你跟媽說實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就突然長高了？」
林安早就料到老媽會追問到底。
他總不能說是室友周遠搞了個基因藥劑，一針下去，原地長高六厘米吧？
別說老媽不信，這話說出去，估計能直接上社會新聞頭條。
標題他都想好了——《震驚！某高校學子沉迷玄幻小說，自稱基因飛升！》。
周遠特意叮囑過要保密，這事兒可不能亂說。
林安眼珠子一轉，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脫口而出。
「媽，是……是我一個朋友，他給我介紹了一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