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眼底遲疑散去。
唇瓣抿了抿,壓下喉間的乾澀,識海傳音變得沉穩又冷靜。
「你要幫我,要我付出什麼?」
直接跳過無用的試探,直擊要害。
絕境之中,多餘的猜忌毫無意義,摸清代價,才是最重要的。
赤紅女修懸在半空的身軀繃緊,被玄鐵鎖鏈勒得凹陷的皮肉隱隱發疼,細碎痛感順著經脈蔓延開來。
她壓根不信這世間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呵……」
識海里傳來一聲極輕笑聲。
緊接著,那道空靈的嗓音再次響起,清晰落進女修識海。
「代價很簡單。我只需你一些精純赤蛟精血。」
漆黑密閉車廂里,陰冷煞氣沉沉翻湧。
赤紅女修眼底掠過一抹詫異,像是聽到了什麼驚訝的事情。
泛白的唇瓣下意識抿緊,她是沒想到,對方所求的,僅僅是精血。
太還以為是要她為奴為婢什麼的。
要是那般她是不可能答應的。
精血的話,若是取的不多,以其強悍自愈力,休養幾日便能復原,和自己的自由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短暫錯愕沉吟後,壓下心底翻湧驚疑。
「前輩確定?」
「確定。」
對方應聲極快,語氣平淡,沒有遲疑。
「而且我會贈予你幾枚療傷固元丹藥,彌補你精血損耗。」
女修眉心微蹙,凌亂髮絲下的眼眸沉沉閃爍,眸光反覆變幻。
微微動了動脖頸,緊繃的玄鐵鎖鏈被扯得發出「咔嗒」一聲細碎輕響。
細微的刺痛感讓她混沌的思緒清明些許,眼下的局面,根本容不得她挑剔。
懸空僵硬身軀鬆弛些許,肩線緩緩放平,識海傳音沉穩落地。
「好。我答應你。」
「要多少精血?何時取?」
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絕境之中,多餘的猜忌早已沒有意義。
識海里的聲音當即響起,帶著一絲釋然。
「可能會多一些,至於時間,我現在便動手,你只需放鬆身軀,不要抵抗即可。」
女修微微頷首,當即也是沒有猶豫。
眼皮垂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緒,沉聲傳音道。
「來吧!」
四肢放鬆,不再抗拒周身流轉微弱靈力,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這一刻車廂中氛圍有些安靜。
車廂外,獨坐的陸豐見到這般嘴角也是勾起了一抹弧度,心中暗自吐槽。
倒是果斷。
夜風嗚嗚刮過怪石縫隙,呼嘯聲響透過厚重木壁隱隱傳進來,掩蓋了車廂內所有細微動靜。
「那我就開始了..」
赤紅女修聞言,沒有應話,依舊垂目閉著眼,只是眉心撇的更緊了。
也就在聲音落下的下一刻,一縷極淡靈力,悄無聲息穿透層層禁錮陣紋,順著車廂縫隙滲入內部。
這縷靈力異常輕柔,溫順得如同晚風,觸碰到車廂內的禁錮符文時,竟直接隱匿了氣息,完美避開了所有陣法探查。
很快便無聲無息纏上女修的小臂肌膚。
女修只覺小臂一陣微微發癢,緊接著一股溫潤的力道包裹住經脈,沒有絲毫痛感,甚至連靈力波動都微弱到難以察覺。
其渾身肌肉下意識緊繃一瞬,隨即快速放鬆,死死屏住呼吸。
下一瞬,小臂內側的肌膚微微發熱,一絲滾燙精純的赤色精血,順著經脈緩緩匯聚,慢慢被逼至肌膚表層。
沒有撕裂感,沒有劇痛,只有一股輕微的酸脹感順著四肢蔓延,渾身力氣微微抽空,卻並不傷身。
「嗡……」
一道細若蚊蚋的靈力輕顫,悄然在她肌膚表層炸開。
只見一團色澤赤紅通透、流轉著淡淡金光的精純精血,緩緩從毛孔滲出,懸浮在半空,圓潤飽滿,氤氳著濃郁的血脈靈氣。
這便是赤蛟本源精血,遠比尋常修士精血精純百倍,蘊含著渾厚的血脈底蘊。
精血剛一浮現,便被那縷無形靈力包裹,隔絕了氣息,半點靈氣波動都未曾外泄。
在這精血抽出來的剎那,女修便有了反應,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停,額角滲出一兩顆細密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酸脹乏力感覺順著四肢百骸飛速蔓延。
赤紅女修雙肩控制不住地發顫,原本緊繃挺直的脊背不由得塌軟下去,懸吊在鎖鏈中的四肢陣陣發軟,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一般。
蹙緊眉頭,眼尾泛紅,覆在肌膚上細碎赤紅鱗甲都隨之黯淡起來、起伏不定。
這狀態,比經歷了一場大戰都虛弱。
感受到身體狀態,其心底不由得暗自苦笑,帶著幾分懊悔:這可比我預想的難受太多了。
本以為只是抽些精血,無傷根本,沒想到這般耗損本源。
漫長數息煎熬過後,其勉強穩住紊亂氣息,壓著虛弱的喘息,在識海輕聲發問。
「前輩,可以了嗎?……你要如何救我出去?」
話音剛落,密閉漆黑車廂內,忽的響起兩道細碎的動靜。
「咔咔——」
細微脆響貼著玄鐵鎖鏈炸開,原本繃緊、鎖死四肢脖頸鎖鏈,竟微微鬆動,力道卸去大半。
緊隨其後,「滋滋——」
車廂壁上流轉的禁錮陣紋靈光一陣紊亂閃爍,淡金色符文微光忽明忽暗,原本壓制她靈力、禁錮身軀法陣威壓,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
女修渾身一僵,渙散的眼神一凝,黯淡的眼底閃過一抹驚詫的光。
下意識輕輕抬了抬手腕,原本紋絲不動的鎖鏈,居然真能動。
鎖扣處禁錮力道也大幅消散!
心頭巨震,這法陣和鎖鏈,昨夜她拼死搏殺,傾盡餘力都沒能撼動分毫,此刻對方僅憑無形手段,悄無聲息就能鬆動禁制?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手段!
震撼之餘,心底的求生欲與期許不由得暴漲,渾身疲憊都被沖淡了幾分。
不等其思索,車廂空曠方寸之間,又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簌簌」聲。
聲音極輕,混雜在窗外夜風呼嘯里,若不仔細分辨根本無從察覺。
下一刻,那道溫和沉穩的神識之音再次在識海清晰響起。
「我已暫時弱化囚車法陣與鎖鏈禁錮,給你爭取了一線脫身之機。」
頓了頓,腦海中的溫和嗓音再次響起,打破了車廂內沉寂。
「精血我也已經收妥。」
話音落下的,懸浮在半空的赤紅精血靈光一閃,悄無聲息消散,連一絲一毫血氣殘留都未曾留下。
女修虛弱喘著細氣,泛紅的眼睫顫動,視線盯著空蕩的半空,心神還沉浸在對方逆天隱秘手段中,久久沒有回神。
下一瞬,兩道清脆「嗒、嗒」輕響突兀響起。
兩隻拇指大小白玉瓷瓶憑空墜落在漆黑冰冷的車廂地板上,瓶身光潔溫潤,泛著淡淡瑩白微光,立在滿地細碎沙塵與乾涸血痕之間。
緊接著又是「簌簌」三聲輕響,三張泛黃的粗糙符紙緊隨落下,整齊疊放在瓷瓶旁,符面紋路古樸,隱隱有細碎靈光蟄伏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