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傳音再度響起。
「你面前兩瓶丹藥能夠幫你恢復傷勢了。
除此之外還有三張符篆,分別是匿息符、縮地符、替身符,之後我會幫你隱匿一段時間氣息,加上這三張符篆,足夠幫你逃出此地。」
聽著這番話,渾身酸軟無力的女修一怔,渙散的眼神亮了幾分。
費力穩住起伏急促呼吸,長睫撲扇兩下,緩緩抬眼,鎖定車廂地面的白玉瓷瓶與泛黃符篆,眼底錯愕,心中又是一陣驚訝。
這般手段當真是鬼神莫測,這位前輩也不知道是何種修士。
壓下翻湧的心緒,在識海沉聲傳音,極為感激。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可話音落去,識海之中一片死寂,再無半分回音。
「嗚嗚——」
凜冽夜風橫穿外側怪石縫隙,撞在厚重的車廂木板上,沉悶呼呼聲響裹著刺骨陰氣滲入車廂,驅散了些許凝滯燥熱。
女修見狀不由得怔了怔神。
前輩當真是神出鬼沒,心中輕嘆一口氣。
下一刻收束其所有雜念,咬下泛白乾裂的下唇,齒尖用力碾過早已破皮的唇瓣,一絲淡淡血腥味在口腔散開,壓下身體的虛軟乏力,讓混沌頭腦清醒了幾分。
恢復些許後,她嘗試提起些許力氣活動手腕。
原本鎖死四肢的玄鐵鎖鏈,此刻只是虛虛掛著。
「咯吱——」
細微刺耳金屬摩擦聲響起,其指尖發力,一點點將僵硬發麻的右臂從玄鐵鏈扣中抽離出來。
「咻」的一聲夾雜著一些鐵鏈晃動,右臂掙脫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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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這剎那,一股虛軟感順著經脈席捲全身,整條手臂不受控制地震顫,牙關緊咬,強撐著脫力身軀穩住力道,借著鎖鏈鬆弛空隙,緩慢挪動身軀。
又是兩聲細碎的金屬摩擦輕響,其依次將左臂、雙腿從鏈扣中抽出。
四肢脫困,渾身頓時失去支撐,身子踉蹌著下墜,雙足落地的瞬間,一陣發軟的眩暈感襲來,身形一晃,連忙前傾身子,單手撐住地面穩住。
車廂粗糙的觸感讓她感到一絲酥麻。
「呼~呼~」
女修撐著地喘著了幾口粗氣,嘴角不由得抿了抿,稍微緩了一會,微微抬頭,視線鎖住腳邊的兩瓶丹藥、三張符篆。
灰暗的眼底一點點燃起銳利精光,求生的火苗愈發瘋狂。
此刻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逃出去。
.....
外面依舊安靜,車廂內里這番動靜,半分都無透出。
營地夜風依舊呼嘯,值守修士的腳步拖沓緩慢,篝火餘燼偶爾噼啪炸響,整座營地死寂安穩,沒有任何人察覺到這輛特製囚車內部,已然天翻地覆。
角落的暗影里,陸豐依舊斜倚在怪石之上,眼帘半垂,眼眸暗沉似閉未閉,面上覆著一層淡淡漠然,右手指尖正慢悠悠摩挲著指間儲物戒指。
方才抽取到的那團赤蛟精純精血,已被他收進儲物戒內。
識海里,銀汐的聲音輕快響起,帶著欣喜。
「成了!這精血純度絕了,比我預想的還要精純!」
陸豐指尖摩挲戒指的動作未停,神識傳音平淡無波,聲線沉穩。
「別高興太早,人還沒送走。」
「怕什麼...有你那些東西他還能走不了?」
銀汐疑惑問道。
陸豐到這話,卻是沒在回答,只是緩緩閉目沒在做多餘的關注。
他能幫的就到這了,能不能跑,還得看她自己。
第二日天還沒大亮,商隊就動了。
鄧姓領隊天不亮就挨個踹醒值夜的人,嘴裡連聲催促。
「起來起來,收拾利索,今日必須趕到地方!」
「.....」
篝火餘燼被一靴子踩滅,「嗤」地騰起一股青煙,焦糊味混著晨風裡的腥氣,嗆得人直皺眉。
拉車的馱獸被抽了兩鞭子,「哞」地悶叫一聲,四蹄刨著砂石站起身。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咕嚕、咔嚓」連串悶響,一隊人馬在灰濛濛的晨色里再度上路。
今日的車速比前幾日還快。
也不知是不是快到了地方,那鄧姓領隊破天荒沒在板著張臉。
騎在高頭異獸背上,腰杆挺直,眉頭鬆開了大半,偶爾還掏出腰間酒葫蘆灌一口,砸吧砸吧嘴,哼出兩句不成調的小曲,連說話的語氣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輕快。
「都跟緊咯!等進了城,好好歇兩天!」
見到領隊這般模樣,眾人對今日的行程也多了幾分期待。
就這般,不知又走了多久。
「那是……」
一名騎在最前頭的護衛忽然頓住了腳步,視線指著極遠處,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眾多修士聞言一愣,齊齊抬頭,目光順著那護衛看向方向投去視線。
光線盡頭,地平線之上,一道若隱若現的東西正浮在天地之間。
隔著沉沉霧靄看不大真切,只隱約能辨出一道細長的光痕橫亘天際,像是誰在天邊隨手劃了一筆,若有若無地泛著幽藍微光。
「……那是黑石城的法陣?」
「.....」
這一嗓子下去,商隊裡騷動起來,連日趕路的疲乏仿佛被這一嗓子衝散了大半,眾人不由得直起身子抻著脖子往前看,連幾名蔫頭耷腦的護衛都提起了精神,相互低聲說起了閒話。
那鄧姓領隊自然也是看見了。
眯起眼盯著遠處那道幽藍光痕瞧了兩息,臉上浮起一層掩不住的笑意,嘴裡卻還端著架子,瓮聲瓮氣地吆喝。
「都急什麼!還早著呢!別亂!」
話是這麼說,自己一夾胯下異獸,不知不覺就超到了隊伍前頭。
車廂里的一眾散修自然也聽到了前方那聲驚呼。
原本東倒西歪、閉目養神的眾人,眼皮齊刷刷一掀,紛紛張開雙目,下意識從縫隙往外頭張望,一雙雙眼睛裡全是壓不住的亮光。
看到遠處的光景,又瞧見外頭那陣騷動,車廂里的散修們也頓時有了細碎動靜。
「這是快到了?」
「都喊出來了還能有假!不過那東西是啥……看著像法陣……」
「……」
車廂里頓時嗡嗡嗡地熱鬧起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喉嚨里止不住地往外冒喜氣。
有人摸出腰間的水囊灌了一口,擦著嘴角喃喃道。
「進了城,老子非好好搓一頓不可。」
「……」
角落裡,陸豐也睜開了雙目。
沒有像旁人那樣急著起身,只是沉默了片刻,眼帘微垂,似睡似醒地坐在原地。
不過其神識已從識海深處悄然漫出,朝遠方那道幽藍光痕的方向探去。
神識越過嶙峋怪石,一路延伸,越靠近,心頭的感覺便越清晰——確實有一道法陣。
而且是一道規模大到離譜的法陣,陣基深埋地底不知幾十丈,陣紋順著地勢綿延鋪展,將視線盡頭整片區域盡數圈攏。
層層禁制暗藏其間,交疊嵌套,嚴絲合縫。
這陣法的效果也頗為明顯。
空氣中那些似有似無的煞氣,到了這法陣跟前,竟全都不約而同地繞開走,仿佛那層幽藍光幕是一道無形的天塹,把內外兩個世界硬生生隔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