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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您慢用(4000字)

2026-10-18 20:46:00 作者: 閉眼吃魚

  第146章 您慢用(4000字)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刀叉,切向一塊還滋滋作響、表面焦褐的厚切牛排,汁水瞬間湧出。

  「這種長途列車的頭等艙,一般都配有專門的頂級大廚,食材儲備也相對充足。你放心,等你吃完了這些,只要你還要,他們還會不停地上菜「只要廚房還有存貨。當然,」他叉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補充,「如果你真能把全列車的食物儲備都給吃乾淨,那他們大概也沒辦法了,只能等下一站補給。」

  他說得興起,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紅酒,仰頭灌了一大口,發出愜意的嘆息。

  然而,當他目光轉向赫恩時,看好戲的表情變成了真正的疑惑和一絲惡趣味。赫恩的雙手,此刻依然被那副特製的金屬鐐銬牢牢鎖在身後。

  「不過我現在開始好奇了,」克倫特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促狹的光芒,「你被這樣綁著要怎麼吃東西呢?用臉去拱盤子?還是說你有別的「特殊技巧」?」

  他顯然不打算再次好心幫赫恩解開手銬,尤其是在見識了赫恩那些層出不窮的「小把戲」和體內寄宿的「別西卜」之後,讓這傢伙稍微受點「不便」。

  在克倫特看來,這也算是平衡一下自己今晚屢次受驚和即將領罪的心情。

  「這倒是個好問題。」赫恩平靜地回答,臉上沒有絲毫窘迫。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打量

  了一下桌上豐盛的食物,似平在評估從哪樣開始。

  就在克倫特以為赫恩會無奈地要求他幫忙,或者展示什麼用影子或觸手取食的詭異畫面時赫恩身後的影子,毫無徵兆地、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身影,如同從深水中緩緩上浮,悄無聲息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從影子中「站」了起來。

  那是一位優雅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樣式古典、剪裁極盡合體、質地仿佛能吸收光線的純黑長裙,裙擺如同流淌的夜幕,輕柔地覆蓋著她的腳踝。

  頭上戴著一頂寬檐的黑色紗帽,帽檐垂下的半透明黑紗,巧妙地遮蔽了她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膚色蒼白如瓷器般的下半張臉挺直的鼻樑,淡色的、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以及弧度精緻的下頜。

  儘管無人能夠看不到眼睛,但那驚鴻一瞥的輪廓和氣質,已足以讓人感受到一種極致卻冰冷的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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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像一位突然從陰影中走出的、屬於夜晚與死亡的魔女,靜謐,神秘,帶著一種與周圍溫暖食物香氣格格不入的強烈的「非現實」違和感。

  她的出現沒有聲音,沒有光影特效,卻讓整個包廂的空氣似平都凝滯了一瞬。

  克倫特正舉著酒杯往嘴邊送,動作猛地僵住,灰藍色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收縮,死死盯著這個憑空出現的女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甚至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包廂緊閉的門窗毫無開啟的痕跡。

  她是怎麼————?

  而就在克倫特大腦還在震驚中試圖處理這不可思議一幕的瞬間,這位被赫恩稱為「莎蕾雅」的「魔女」人偶,已經如同最訓練有素、最貼心的女僕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桌邊。

  她伸出戴著黑色蕾絲長手套的縴手,拿起了赫恩面前那份無人使用的、擦得鋥亮的銀質刀叉。

  動作精準、穩定、優雅,沒有絲毫多餘。

  她熟練地切下一塊大小適中的牛排,用叉子穩穩叉起,然後微微側身,將食物遞到了赫恩的唇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百遍,帶著一種奇特到近乎儀式的美感。

  赫恩微微低頭,張嘴,從容地咬下了那塊肉排,慢慢咀嚼起來。

  他甚至還能抽空對克倫特眨了眨眼,碧綠的眼眸裡帶著一絲「你看,我說了吧」的輕鬆笑意。

  這一套流暢的「投餵」動作,無疑讓正在執行「服務」的莎蕾雅心情變得更加愉快。

  她那被黑紗遮蔽的上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露出的下半張臉上,那原本抿成直線的淡色薄唇,極其細微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一種滿足的、甚至帶著點隱秘愉悅的氣息,從她靜立的身影上散發出來。

  她感覺,偶爾像這樣親自侍奉、投餵自己的主人,感覺似乎也不錯。

  尤其是此刻,主人雙手被縛,只能被動接受她照顧的模樣,在她眼中,少了幾分平日的深沉難測,多了幾分罕見的、類似於某種珍貴卻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動物般的依賴感。


  而赫恩,似乎也樂於享受這種暫時無需自己動手、便有人將一切安排妥當的「懶人」生活。他咀嚼著鮮嫩多汁的牛排,目光掃過桌上其他食物,似乎在挑選下一個目標。

  殊不知,這樣的行為,直接把旁邊的克倫特給徹底「驚」到了。

  他舉著酒杯的手半天沒動,嘴巴微微張開,那塊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牛肉仿佛卡在了喉嚨里。他臉上最初是震驚,然後迅速轉變為一種混合了「我勒個去」、「還能這樣?」、「你們執燈人平時都這麼玩的嗎?」的深深無語的複雜表情。

  最終,這表情定格。

  「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赫恩似乎終於注意到了克倫特那過於「熾熱」的注視,他將口中的食物咽下,對著克倫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生活所迫」的坦然。

  「夠了,莎蕾雅。」赫恩輕聲開口,是對身側的黑裙人偶說的,「演示一下就好。

  你應該清楚,我的「進食」方式與正常人不太一樣,這樣太慢了。」

  「的確,主人。」莎蕾雅微微頷首,聲音清冷悅耳,卻沒什麼起伏。

  她放下手中的刀叉,動作依舊優雅。

  「為了您的體面,我還是不選擇將您的皮膚給切開了。」

  話音剛落,在克倫特更加驚愕的目光注視下,莎蕾雅開始用一種近乎「收拾餐桌」般的效率,將桌上那些堆疊的餐盤無論是赫恩還沒動過的,還是赫恩只嘗了一口的依次端起來,直接放在了赫恩腳下那片略顯昏暗的影子上。

  是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放」。

  銀盤接觸影子的瞬間,沒有發出碰撞聲,也沒有滑落。

  那影子仿佛變成了某種具有粘稠質感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水面。

  餐盤連同裡面的食物,在接觸影子的剎那,便如同被強酸腐蝕,又像是沉入了泥沼,迅速地下沉、變形、溶解,最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連一點汁水或殘渣都沒有留下,仿佛被那影子徹底「吞噬」了。

  一盤,兩盤,三盤————速度很快。

  烤雞、燻肉、魚排、麵包、湯盅、甚至那幾份精緻的甜點————全部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悄無聲息地沒入赫恩的影子裡。空氣中濃郁的食物香氣,也在隨之迅速淡化。

  莎蕾雅的動作有條不紊,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務。

  當最後一盤水果也消失在影子中後,她直起身,再次對赫恩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然後,她那黑色的身影便如同來時一樣,緩緩向後「退」去,融入了赫恩身後的影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包廂里仿佛從未出現過這樣一個神秘的黑裙女子。

  可目睹了這一切的克倫特,早已沒了任何繼續用餐的欲望。

  他手裡還拿著刀叉,酒杯也還舉在半空,但目光卻死死地、充滿探究欲地盯著赫恩,以及他腳下那片此刻看起來再正常不過的陰影。

  他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看向赫恩的目光都多出了一種「果然你這傢伙渾身上下都透著邪門」的思緒。

  最後,偵探只是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手裡的刀叉「哐當」

  聲丟在盤子裡,身體向後重重靠進椅背,發出一聲不知道是讚嘆還是吐槽的感慨:「還是你們執燈人————會玩啊。」他搖了搖頭,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剛才那超乎想

  象的一幕。

  「或許吧。」

  赫恩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他看起來對「吃」完了大量食物這件事毫無負擔,甚至精神似乎更好了一些。

  這時,門外又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大概是乘務員估摸著時間,來詢問是否需要撤走空盤或添加食物。

  之前進來看到滿桌食物,現在來收空盤,卻發現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堆空酒瓶和幾個用過的盤子————不知道那位乘務員會作何感想。

  一位乘務員小姐端著兩杯新煮好的、香氣四溢的咖啡走了進來,看到幾乎空了的桌子和消失的大量食物,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安。

  但她很專業地沒有多問,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咖啡放在兩人面前的小几上,低聲說了句「您慢用」,便快步離開了。

  就在乘務員小姐轉身關門的瞬間,克倫特看到,赫恩的影子中,悄無聲息地「伸」出了三條細長、滑膩、頂端略顯圓鈍的黑色觸手。


  這些觸手並非實體,更像是陰影的凝聚物,靈活得如同有自己的生命。

  其中一條觸手穩穩地捲起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將其端到赫恩唇邊合適的高度;另一條觸手則捲起銀質的小匙,在咖啡杯中輕輕攪動,動作細緻均勻;

  第三條觸手則探向糖罐,極其精準地夾起兩塊方糖,依次放入咖啡中。

  做完這一切,那條端著咖啡的觸手微微調整角度,將杯口湊到赫恩唇邊,甚至還模擬出「輕吹熱氣」般的微小晃動。赫恩配合地微微低頭,就著觸手,抿了一口咖啡。

  微苦帶著醇香、又被恰到好處的奶糖調和後的味道在口中化開,讓黑髮青年的眉眼似乎都舒展了一些,打起了幾分精神。

  他沒有碰酒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看著克倫特。而克倫特,似乎將剛才目睹的一切暫時拋在腦後,開始專注於眼前的酒精。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暗紅色的酒液,喝得又快又急,仿佛那不是昂貴的紅酒,而是解渴的清水。或許對他而言,在經歷了今晚這一連串的驚心動魄、死裡逃生、還得罪了主教之後,酒精是最好、也最直接的麻痹和發泄方式。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窮人乍富」心態的一種體現當精神壓力巨大時,人們最善於用物質來填充和麻醉自己。

  克倫特一邊灌著酒,一邊已經開始嘟嘟囔囔,眼神有些迷離:「如果不是不能用造物會這個冤大頭的錢去賭場,我一定得讓教皇那個老頭子體驗一下,什麼叫教會被一夜之間搬空————」

  顯然,酒精開始放大了他內心的憤懣和某種報復性的幻想。

  很快,隨著酒精進一步上頭,克倫特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聲

  音雖然壓低了,但在安靜的包廂里依舊清晰:「我跟你說赫恩,那個主教————也真不夠意思!」

  他打了個酒嗝,臉上泛著紅暈:「他明明來都來了,走的時候順手用他那什麼霧氣穿梭」還是聖所挪移」的鬼能力把我們直接捎回拉加爾市多省事?還能省了車票錢。

  雖然這錢也不用我出————但他非要我們自己趕這破車!他大爺的————」

  他越說越氣,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這個教會!從上到下,從那些高高在上的樞機主教、地區主教,到下面那些跑腿辦事的、看門的、管檔案的都爛透了!

  骨子裡都爛透了!官僚!死板!教條主義!一點都不懂得變通!不近人情!就知道擺架子,講規矩,遇到真麻煩又推三阻四————」

  當然,這些憤懣的醉話,他也只敢在這密閉的、隔音應該不錯的頭等艙包廂里,壓低著聲音說說。

  他可不敢再一次像不久前在格拉底鎮街道上那樣,扯著嗓子大聲喊出「巴菲特主教」的名諱並公然辱罵造物會了。

  畢竟,「真名」這種東西,對於普通人或許只是個便於稱呼的代號,但對於高階超凡者,尤其是像巴菲特主教那樣即將觸摸到「天使」路徑的恐怖存在,其獨特的真名本身往往就蘊含著特殊的力量和因果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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